第92章 恭埙再遇

熙州,宝扉县。

暮色浸红县城青石板,酒肆檐角的残破酒旗斜斜垂着,被晚风卷得猎猎作响。

店内松木桌案油腻发亮,几盏陶碗歪斜地叠着,空气中混着劣质烧酒的辛辣、熟肉的油香,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靠门的八仙桌边,三个袒着胸膛的糙汉正划拳饮酒,碗沿沾着肉末。

穿短褐的汉子将酒碗重重一磕,露出缺了角的门牙:“咱大将军真是神勇!那兰朝兵跟没头苍蝇似的,逃得慢的全给堵在城外河滩了!”戴毡帽的附和着,夹起一块肥腻的酱肉塞进嘴里,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可不是嘛!听说光咱这县城就关了两千多俘虏,都给押去修城墙了,一个个瘦得跟柴火似的,连抬石头的劲都快没了。”邻桌穿绸缎的商人摇头晃脑地接口,手指敲着桌面:“这兰朝也不经打,当年还敢派军队直入安州,如今还不是乖乖被咱踩在脚下?我昨儿路过西城门,见那些俘虏穿着破烂的灰布军袍,有的还光着脚,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哭着喊着要水喝呢。”

柜台后掌柜的拨着算盘,时不时抬头瞥一眼议论的人群,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穿粗布衣裙的妇人端着酒壶走过,裙摆扫过地面的碎屑,嘴里念叨着:“多亏了大军得胜,不然咱这县城早被兰朝兵糟蹋了。我家那口子去给俘虏送牢饭,说他们一天就给两顿稀粥,饿极了连草根都挖着吃,有个小卒子才十五六岁,哭着喊娘,听得人心里发慌。”旁边梳双丫髻的小丫鬟捧着碗筷,好奇地插了句:“姐姐,他们会不会逃跑啊?”妇人拍了拍她的头:“跑得了吗?城墙上全是守军,城外又挖了壕沟,那些俘虏的兵器早被收了,连腰带都给解了,只能束手就擒。”

角落里,一个穿蓝布长衫的书生默默饮酒,眉头微蹙。

他对面的老农叹了口气,扒拉着碗里的杂粮饭:“胜了是胜了,可这县城也遭了殃。我家三亩麦田被大军踩得稀烂,如今粮价涨了三倍,再这么下去,日子可怎么过?”书生放下酒碗,声音低沉:“听说兰朝的俘虏里,有不少是农家子弟,家里也有老父母等着呢。昨儿我见有个俘虏趁看守不注意,往城外方向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门外传来马蹄声,几个挎着腰刀的兵卒走进来,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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