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州,四安县附近。
“吃点干粮吧。”我将包袱中的炊饼拿出,递给陈恭,随手抄起羊皮囊喝起酒来,
陈恭轻咬了一口炊饼后,见我又在喝酒,皱眉道:“赵埙,你少喝些酒,我不喜欢你动则就拿你那个皮囊喝酒。”
说完就准备夺下我手中的羊皮囊,我赶紧将其置于身后,抬手挡住她,笑止道:“我这些年就靠这个活着了,没它不得痛苦死。”
陈恭听罢,不再抢夺,神色复杂地缓缓说道:“有我在,你不用喝这个。”
“呃。”我尴尬地将皮囊拿回身前,说道,“我少喝,少喝。”
“嗯。”陈恭轻柔地点了点头,道,“他们是说孙酉在沛安县附近吧?”
“嗯,过了四安县,就是沛安县,我们救他们一命,他们才有机会回大兰,应该没缘由骗我们,况且武宁卫和新苍卫本就是一起进兵的。”我收拾好行囊,“再歇会吧,骑了半天马了,我看你也有些劳累了。”
“好。”陈恭就地坐下,拍拍旁边,抬头望向我道,“你坐这儿。”
“哦。”我顺从地坐下。
“赵埙,你把伪装先去了,我想看看你,一路总是戴着伪装。”陈恭转向我说道。
“……,呃,又不是没见过。”
“反正你伪装的快。”陈恭眼神期待地回道。
“行吧。”我将脸上的马尾毛假胡须、布条拟刀疤、膏药贴的假疮写下,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陈恭眼神灼灼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被看得有些发怵,玩笑道:“董师兄比我英俊多了。”
“好好的,你又提他作甚。”陈恭不悦回道。
“呃,我只是觉得他确实比我俊朗、气雅、身姿。”我挠挠头道,“而且他对你……”
“赵埙,你再说这样的话试试。”陈恭有些生气地回道。
我识趣地闭上嘴,“好,我禁口我禁口。”
陈恭靠近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埙,我再说次,我陈恭喜欢的是你赵埙,不是他董书恒。”
“……,欸。”我被陈恭这严肃的倾露搞的一时无措,重重地咽了口口水,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面容,我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
“上路吧,不歇了。”陈恭站起身,走向马匹。
我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木讷地站起身,伪装好后,再次上路。
半个时辰后,我和陈恭来到四安县县府,刚进去,便看到一群百姓围在一处告示前,原是一缉拿告示,前几日夜晚一男一女去县衙牢房劫囚。
“这一男一女厉害了,敢去县衙劫囚,估计是兰朝的匪徒。”
“就是,还敢在大厉的地盘上撒野。”
“官府早点把这些兰朝的奸细抓完。”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我皱着眉头看完,对着陈恭小声说道:“走。”
陈恭点点头,随我远离告示后,眨着眼问道:“你认识告示上的人?”
“嗯,王淑莲和李傲,我见过,都是侠士。”我皱眉道。
“他们应是想救谁未成。”
“先找个客栈下脚再看。”我说道。
不一会,看到一家生意不算兴隆的客栈。
“掌柜的,一间上房。”我吩咐道。
“好嘞,客官。请客官告知下姓名籍贯。”掌柜执笔登记。
“赵篪,安州人;婆娘,陈兰,也是安州人士,来熙州寻亲。”
掌握抬头看了几眼我伪装后的丑陋面容,面露鄙夷地将钥匙丢给我,说道:“二楼左转第二间。”
进房后。
“你去床铺上歇会吧,我铺下地铺。”我说道。
“我来帮你吧,我可是你婆娘。”陈恭故意打趣道。
“……,呃。”
“别愣着了。”陈恭将床上的被褥抱了一床过来。
“哦。”我搭过手共同铺起地铺来。
“赵埙,第一夜你是不是一夜未眠?”陈恭边整理着铺沿边问道。
“你如何知?”
“我也一夜未眠。”陈恭有些脸红的说道,“从未与男子共处一室,不习惯。”
“无奈之举,分开两房,容易引人怀疑。”我说道。
“我清楚。”
“我也未和女子共处一室过。”我实言道。
“你和陆清澜在天雪阁时没处过吗?”陈恭似乎有些不信。
“没有,师娘很严厉,我和师姐未成亲前,她不允许我们越雷池。”
我随口回道。
“哦,那就好。”陈恭松口气喜道。
“……。”我摆好布枕,“那你知道我未眠,为何未说话?”
“我就想静静地听你嘘吸。”陈恭站起身说道。
“……。”我无法理解她的想法,“铺好了,歇会吧。”
我弯身躺在地铺上,看着站在一旁的陈恭,劝道:“你去床铺上歇息会吧。”
“你去旁边些。”
“作甚?”口中边问着,我下意识地按她吩咐向一旁挪了挪。
陈恭抿着嘴巴,缓缓弯身正躺在我一旁,“我想在你旁边躺会。”
“呃……。”我愣着看向她的侧脸,随即转身过,也正躺着看向屋顶,目光死死盯着屋顶漏下的微光,喉结滚动数次,胸腔里的气息都凌乱不止。
陈恭裙摆掖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涨得发烫,心跳都失了序, 让她脸颊发烫,身体微颤,胸腔里翻涌着慌乱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几年在江湖闯荡,莺莺燕燕亦有肌肤之亲,但若论紧张不安之感,也只有曾经和师姐偶尔接触时才有此种感觉。
“赵埙,若我们真是夫妻,就会这样每晚共眠,子孙满堂吗。”陈恭声音有些抖动地说道。
“……。”我一怔,下意识问道,“没人与你说过女子洞房夜的事儿吗?”
陈恭闻言,侧身转过来,两只手掌放在侧脸下,问道:“何意?”
我目瞪口呆,师娘虽然超然不理俗事,但因和师父有过姻缘,所以偶尔也含蓄地与我和师姐讲过男欢女爱之事,让我们成亲前不可逾矩。
我依旧看着屋顶,思索片刻后,道:“无甚,届时自有人说与你。”
陈恭听罢,也未再追问,依然侧着身子看向我,忽然笑道:“你此时模样真的好丑。”
“呃,丑就丑吧,敌人认不出就行。”我也反笑道,“你也未好多少,呵呵。”
陈恭用拳头敲了下我的手臂,羞道:“如此静躺在你身侧,挺好。”
“……。”我沉默不言。
“砰砰”敲门声想起,我和陈恭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拿起各自的宝剑。
“谁?”
“是赵篪吗?是我,王淑莲。”一个女声从屋外小声传进来。
我和陈恭对视一眼,走上去打开房门,门外正是王淑莲和李傲。“快进来。”
二人进来后,对视一眼。
“赵篪,这位是李傲李少侠。”王淑莲介绍道,我和陈恭点头致意。
“李少侠,这位就是赵篪大侠。”李傲皱着眉头看向我,显然是觉得我面貌奇丑。
“赵大侠,这位是?”王淑莲问道。
“哦,路上所救一女子,无妨。”我随口讹言,“你怎知我在此处?”
“呵呵,赵大侠,你进县城我就看见了,你这脸很好认。”王淑莲笑道。
“呵。”我尬笑道,“你们怎么回事,我看告示上缉拿你们?”
“我二人来正是要与赵大侠说这事。”
“坐下说。”我看向陈恭,“给二位大侠倒些茶水。”
陈恭瞪了我一眼,撇撇嘴,还是给二人沏了茶水。
“我和李少侠在偶遇,正在撤回大兰的路上,得知兰灵派的王势和顾芳以及其他一些外门弟子被关押在四安县的县衙牢房。我们就想设法营救,但当夜,当我们潜入牢房时,却发现是个陷阱。”王淑莲看了看李傲说道。
“对。”李傲接过陈恭递过的茶盏,接着说道,“五公司和他们的爪牙门派就用王势和顾芳作饵,引人来救。而且听他们所言,说是想钓条大鱼,没想到我和王女侠上钩了。”
“那你们逃出来了?”
“嗯,对方武功不弱,人又多,我们边逃边应对,快支持不住的时候,忽然跳出来一个黑衣人,帮我们挡住了敌人。”王淑莲道。
“黑衣人……。”我琢磨道。
“我走远时似若听追兵说那个黑衣人就是他们想要钓的大鱼,但在荒郊野外,想要逮住他就不容易了。”李傲说道。
“这个黑衣人面貌你们看清了吗?”
“天太黑,未看清,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王淑莲回忆道。
“使何种兵器?”我追问道。
“好像拿着一柄重剑。”李傲回道。
我和陈恭互相看了眼,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
“王女侠,我知道了。我去想办法救王势和顾芳。”我说道。
“赵大侠,我们助你。他们已被厉国人押往熙州了。”
“人多目标大,你们赶紧回大兰吧,夜长梦多,五公司和厉国武林对你们这些侠士的捕杀只会越发惨烈。”我劝道。
“唉,我一路上已经得知九断门和虎风派的大公子已经殉国了。”李傲悲痛地说道,“我与二人相识已久,都是才华横溢的英才,就如此陨落在这异国他乡。”
听闻李傲的讲述,我们皆默然不语,王淑莲惋惜道:“莫说他人了,还不知我们自身能否安然回到大兰呢。”
“赵大侠,我李傲还是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李傲目光尖锐地说道。
“李少侠,非我赵篪清高,只是人多确实不利于行动。二位若想协助,在下确有一事想请二位帮忙。”我放下茶盏说道。
李傲和王淑莲对视一眼,“赵大侠但说无妨。”
“我本欲探查新苍卫是否逗留于沛安县,现我须尽快前往熙州府,因此想请二位代我去沛安县看下,可留线索于此客栈后槐树下。”
“好,赵大侠既需我二人,我二人自当助力。”李傲站起身说道。
“对,那赵大侠,时不我待,我二人这就去沛安县。”王淑莲道。
“告辞。”“告辞。”
我送二人下楼后,回房便看见陈恭戏谑地玩耍着茶盏。
“你都能差使我倒水了。”陈恭眨着眼睛,嘴角扬道。
“呃。演的像些。”我说着,坐回凳子上。
“呵。说正事,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说的黑衣人是诸葛辛。”陈恭正色道。
“正是,极有可能。无论如何,先去熙州府看看吧。别让他们像那些才杰般陨落异国。”我说道。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兰灵弟子的。”陈恭问道。
“我与他们当初在兰灵山上好歹有些交道,无冤无仇的,我也不想他们枉死。只是若救得了他们,别转头就来杀我。”我笑着说道。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陈恭目光灼灼地说道。
经过十余日的赶路,我和陈恭再次来到了熙州府,这座一月前刚刚被大兰攻下的州府,又再次被大厉占据。
城墙根下的壕沟尚未回填,浑浊的泥水混着暗红的血痂,沉淀出暗沉的色块,偶尔能瞥见半露的甲片或断裂的弓弦。
墙面上布满箭矢凿痕,有的深嵌砖中,箭羽早已腐朽,有的则在砖石上划出长长沟壑,凝结着暗红的血渍。
城楼上的瞭望塔塌了一侧,梁柱歪斜着搭在城垛上,碎瓦砾间夹杂着干枯的血迹与破损的兵甲碎片,风卷着沙尘掠过,扬起阵阵细碎的呜咽,仿佛还在低吟上月的血战。
“小心点,记住我们的身份。”眼看城门前厉国士兵在盘问可疑过客,我提醒陈恭道。
“呵,记得,我叫陈兰,你的婆娘。”陈恭微笑回道,手挽在了我的手臂上,不经意间隔着粗衣触碰到了她胸前的乳侧,我和她同时尴尬地撤回了手,随即她又挽了回来,似是无事发生,只是颊角的一缕红霞,莹莹动人。
“军爷,俺又发现一个躲藏的兰朝兵,快跟俺来。”正当我和陈恭欲进城门时,一个粗糙的妇女声从城门内传来。
“哟,又是你,张寡妇。”城门口的领头兵士笑道,“你们两个,随她去抓人。”
我依稀觉得该妇人眼熟,琢磨再三,才想起这个所谓的张寡妇竟是我和孙酉进入厉国境内后,在那个村子里救下的带头跪在的妇人。
“这些兰朝人毁了俺们村子,幸亏陛下神武,将这些可恨的兰朝人打败,俺恨不得把这些藏起来的兰朝人全部找出来杀掉。”妇人领着两个兵边走边说道。
我感到全身一片冰冷,陈恭看出了我的异样,小声说道:“怎么了?”
“趁机先进去,进去再说。”我轻轻拍了拍陈恭的手臂说道。
趁着领头士兵取笑妇人之际,我和陈恭随着人群混进了熙州府。刚进城门,便听见一声“喔”从一旁的人群中传来。
对视一眼后,我和陈恭循着叫好声走进人群,才发现此处竟是处决大兰溃兵的场地。
城墙下的空地上,被俘的溃兵们双手反缚,麻绳勒进血污斑驳的衣襟,队列歪歪扭扭被厉国士兵拖曳到城门根下。
周围挤满了厉国百姓,老幼妇孺环立如堵,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肩膀挨着肩膀,脚尖几乎踩着前人的脚后跟。
妇人们大多用袖口捂着口鼻,眉头紧蹙,有的偷偷别过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老汉们拄着拐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杖头,指节泛白,嘴里念念有词,盯着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刀,不知是在咒骂还是在叹息。
一个被俘的士卒被两名士兵拖拽上前,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破破烂烂的盔甲早被剥去,露出肩头狰狞的刀伤,嘴角还淌着未干的血沫,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眼神死死剜着四周观战的厉国士兵和百姓。
“斩!”一声冷喝落下,刽子手高擎的鬼头刀映着残阳,寒光一闪便劈落。血花溅起半尺高,溅在前方一个老妇的青布布鞋上,那老妇“啊”地一声低呼,猛地往后缩了缩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提着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萝卜青菜滚了一地,被混乱的脚步碾得稀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后面的人顶住,只能原地瑟缩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第二个被处决的士卒是个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铠甲碎片挂在单薄的身上,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他瘫在地上,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淌,嘴里含糊地喊着“饶命”,声音细弱如蚊蚋。
监斩兵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将他强行按跪在地。
刀光再起时,少年的哭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大兰的方向。
一个抱着襁褓的妇人再也忍不住,捂住孩子的耳朵,转身就往人群外挤,嘴里低声啜泣着:“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她的动作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同样面露不忍的百姓跟着她往外退,脸上满是不忍和痛苦。
处决一个接一个,鬼头刀劈砍的闷响、鲜血滴落的滴答声、百姓的吸气声交织在一起。
有的被俘士卒高声骂战,直到喉管被割断仍在嘶吼;有的则闭目合十,嘴里默念着听不清的名字;还有的望着人群中与自己妻儿年岁相仿的身影,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舍。
鲜血在泥土上汇成溪流,蜿蜒向远处,浸红了路边的枯草,几只乌鸦被血腥味吸引,落在不远处的断墙上,“呱呱”地叫着,声音凄厉刺耳。
风越来越大,卷着血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与城墙上飘来的炊烟、百姓身上的汗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人群中,起初的惊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麻木。
几个经历过战乱的百姓开始低声议论:“他们打过来的时候,咱们的人也是这么死的……”旁边有人附和着,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快意,却没人敢高声说话,看大兰着溃兵被处决,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狠厉。
最后一个士卒被押上来时,天色已暗了大半,西边的天空只剩下一抹惨淡的橘红。
他望着满地尸身,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震得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
刀落的瞬间,最后一丝残阳隐入地表,城墙下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渐渐沉寂的人群。
寒风卷着血腥味,在夜色中久久不散,百姓们开始缓缓散去,脚步沉重,有人回头望了一眼满地的鲜血与尸身,轻轻叹了口气,有人则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不愿回想的噩梦。
城墙上的大旗依旧猎猎作响,与寒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残酷与悲凉。
陈恭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嵌进了我的皮肉,手臂仍在发颤。
我担心她隐忍不住,死死按住她的手臂,沉声说道:“天色已晚,快走,免得惹人注目。”
陈恭还死死看着眼前犹如修罗地狱的处决场,横七竖八的大兰士兵的尸体让她悲愤得无以复加,极少落泪的眼眶强忍着将泪珠隐忍不发。
我皱着眉头,强行将她拖走,道:“收住心神,此等境况今后将只多不少。”
客栈找了一间客房,我和陈恭坐在木登上沉默不语。
“赵埙,这些士兵原本都是想着跟着我爹建功立业的,未想到……”陈恭先开口说道。
“战争输了就是这样。”我沏了杯茶,站起身递给陈恭,“喝口水缓缓。”
陈恭接过茶盏,小抿一口,放下后,起身忽然抱住了我,微凸的胸部压在我的胸口,轻轻地说道:“赵埙,抱抱我。”
“呃……。”我缓缓地抬起手,双手轻轻地抱在陈恭背后。
“若是我们被厉国人抓住后,会不会也被这样?”胸口传来陈恭沉重地问话。
“他们若是知道你是大将军之女,必会留你一命。”我宽慰道。
“若是你死了,我绝不独活。”陈恭抬起头,坚毅地看着我。
“这……,陈恭,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活着,你还有爹,还有阿定,还有赵长老,不像我。”我说道。
“你不是还有你师娘师姐吗?你不是还想寻找到你娘的下落吗?”
“我娘是死是活,我心底也不知道。我师娘,她已嫁为人妇了。我师姐,究竟在襄州何地呢?”我叹气道。
“赵埙。”陈恭抬起右手,轻抚着我的脸颊,“我要你好好活着。”
“呵呵,我也不想死呀,谁不想好好活着。”我微笑着回道,陈恭的手心让我的脸庞感到一丝温暖。
“我也手刃过不少人,但今日所见,唉。”陈恭重新将脸庞靠在我的胸前,轻言道。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不要想那么多了,身为军士,他们从军那日起,便有马革裹尸的觉悟。我们还是早些休息,明日看看王势和顾芳他们被关押在何处。”
“嗯。”陈恭慢慢地从我胸口移开,说道,“先把伪装卸了吧,太丑了。”
“诶……。”我点点头。
翌日,我从地铺上苏醒,见陈恭已在梳洗。
“呆子,看什么呢?”陈恭察觉到我正半坐着身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羞问道。
“哦,没什么,想到以前清晨给师姐打水了。”我随口答道。
“哼,那你别看了,我没陆清澜好看。”陈恭闻言,气呼呼地回了句。
“呃……。”我挠挠头,起身整理起行李。
“哼。”
用过早膳后,我和陈恭在熙州府里小心谨慎地探查着王势和顾芳的线索,可以确定二人已被押至熙州府,但关在何地,尚不可知。
“赵埙,你看,又是昨日那妇人。”陈恭小声说道。
我抬头看去,确是那妇人正领着两个士兵在街头行走。似是又去抓捕遗留的溃兵。
“跟上去。”我说道。
“你不是说不管吗?”陈恭问道。
“先跟上去看看,若是人多的地方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