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诗织第三次走进御茶水女子大学那栋旧红砖楼的时候,天色和第一次来时惊人地相似——西沉的太阳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常春藤在暮色里变成了墨绿色,校园广播在放一首她不认识的歌。
但这一次,她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脚步比以前轻。不是因为心情完全恢复了——是因为今天早上优真在玄关帮她系了鞋带。
她当时说“我自己来”,他已经蹲下去了。
系完之后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说“早点回来”。
她问他“今天上班累不累”,他说“仓库今天货少,不累”。
她知道他在说谎——他的工装手套磨得比出事前更旧了,但他不肯让她看见自己累。
她没戳穿他。
只是在玄关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出了门。
心理咨询中心在三楼。她爬上楼梯,推开那扇熟悉的走廊门,然后停下了脚步。
走廊变了。
上次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口挂着“长谷川良和·临床心理士”的名牌,旁边是一盆绿萝和一盏暖色的壁灯。
今天名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告示,贴在原来的门上:“诊疗室临时迁至四楼·402室。来访者请乘电梯或走东侧楼梯上楼。”
诗织站在告示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东侧楼梯走去。
四楼她从来没去过——之前辅导员提过,这栋楼四楼原本是校史资料室和闲置的档案库,平时几乎没有人上去。
电梯的指示灯停在四楼,正在往下走。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爬最后一段台阶。
四楼和二楼的格局完全不同。
走廊更窄,天花板更低,墙壁上的日光灯管只有一半亮着,另一半像是被人故意关掉了。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是关着的,门牌上写着“资料室(三)”或“废弃档案·非相关人员勿入”。
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和楼下消毒水加旧书的气味截然不同。
这里不像是心理咨询中心的一部分。
这里更像是被整个大学遗忘的一个角落。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别的门更宽一些,门框上的漆是新刷的——只有这扇门的漆是新刷的。
门没有挂名牌,只在门把手上方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长谷川·临时诊疗室”。
字迹是铅笔写的,很轻,像是随时可以被撕掉。
诗织站在门前。她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她抬手准备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女孩。
年龄看起来和诗织差不多大,也许稍微小一点——十八九岁的样子。
短发,染成浅棕色,发尾有些乱。
脸上画了淡妆,但粉底在鼻翼两侧已经有些花了。
她嘴角挂着一个微笑——那种刚被人安慰过的、温顺的、对世界毫无防备的微笑。
她的眼睛是亮的,但那种亮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奇异的、接近于恍惚的明澈。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在适应水面以上的光线。
她的腿在走路的时候有些不稳。
不是崴了脚,也不是穿了不合脚的高跟鞋——她穿的是平底鞋。
是一种从髋关节散发出来的、轻微的无力感。
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每一步交替的时候微微发颤,让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膝盖会往内合一下,然后才迈出去。
她的手提包抱在胸前,两只手攥着包带,指关节有一点发白。
“——谢谢老师。”女孩回过头,对着门里面说了一句。
声音很软,软到像是刚睡醒。
然后她转回来,看到了诗织。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交汇了片刻。
女孩对诗织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礼貌,而是一种“你也是来找老师帮忙的吧”的同病相怜式的微笑。
然后她低下头,从诗织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诗织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混合了某种消毒湿巾的酒精味、淡淡的汗味、以及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漂白剂的气味。
她走了几步之后,一只手扶了一下墙,稳住身体,然后继续朝楼梯间走去。
诗织目送了她一程。
她在想那个女孩的腿为什么那么不稳。
也许是深度催眠后的肌肉松弛——她自己上次做完催眠之后也有些腿软。
长谷川老师说过,深度的肌肉放松会让来访者在醒来后短时间内感觉身体乏力。那应该就是那样。
她转回来,走进了那扇刷了新漆的门。
新诊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原来那种小而温馨的布置——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间档案库,面积大概有原来诊室的两倍半。
天花板更高,窗户更大,但窗帘换成了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布,把外面的暮色完全挡在外面。
房间里的光源只有两盏落地灯——一盏在沙发旁边,一盏在房间最深处。
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照不到的地方全都沉在深暗里,让人无法一眼看清房间的全貌。
但她能看清的部分已经足够让人放松——左手边是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比楼下诊室那两张对坐的小沙发大了不止一倍。
沙发前面放着一张低矮的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两个杯子、一壶麦茶、一盒纸巾。
右手边是一张加宽的躺椅,椅背的倾斜角度可以调节到近乎水平,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很整齐的毛毯。
墙壁上没有挂任何证书或装饰画,只有一排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档案夹和旧书,纸脊上贴着褪色的分类标签。
地板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苔藓上,所有脚步声都被吃掉。
房间最深处那盏落地灯旁边,还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文件夹、以及一个她看不清具体样子的盒状设备。
再往里,在灯光完全照不到的暗处,似乎还有一张沙发床——她只能看到金属扶手的一角在阴影里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诗织,你来了。”
长谷川良和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他从那盏落地灯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白大褂,比起前两次的宽松开衫更正式也更保守一些。
金丝边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笑容和之前在二楼诊室里时完全一样——温和、克制、恰到好处。
“抱歉让你跑上四楼。”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微微欠身,“楼下那间诊室这几天在整修天花板,楼管说可能要弄到下个月。我跟中心申请了这间临时办公室——以前是放旧档案的,我收拾了几天才勉强能用。比楼下大了一些,但可能不太像诊疗室的感觉——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的。”诗织说,“我觉得这里——很安静。”
她说的是实话。
这间房间虽然是临时改造的,但那种安静和楼下不同——楼下的安静是办公室的安静,偶尔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和隔壁教室的讲课声。
这里的安静是彻底的、厚重的,像是被那些塞满档案夹的老书架和厚窗帘从物理上隔绝了整个世界。
“我也觉得。”长谷川轻轻点了一下头,“四楼平时没有人上来,很适合做深度放松——不会被楼下的声音打扰。今天我打算带你先做一套标准催眠然后再进行一次更深层的肌肉松弛练习,时间可能会比前两次长一些。你现在感觉累吗?来的路上顺利吗?”
“还好。”诗织把包放在沙发旁边,然后按照他的示意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皮沙发上。
沙发很软,坐下去的瞬间整个人的重心都往下沉了一截,皮质表面凉凉的,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
“今天早上帮男朋友做了早饭,下午上了两节课,然后直接从教室过来的。”
“男朋友状态怎么样?”长谷川在她对面——不是另一个沙发,而是一把带扶手的转椅上——坐下来。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铅笔轻轻点了一下纸面。
“他——好多了。”
诗织说起优真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昨天开始回仓库上班了。工头说他的职位一直给他留着。就是回来后比以前更能吃了——昨天晚上吃了一整锅饭,还说我做的姜放少了。我又不是开饭店的——”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声,然后意识到在治疗室里闲聊家常有些不好意思,把笑收了收。
长谷川也在笑。
他说:“听你这么说,你们的生活好像是往好的方向走了。”但他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诗织看不到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可逆。”
“——老师,刚才走出去的那个——”诗织犹豫了一下。
“嗯?”
“刚才我在门口遇到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她是也来做治疗的吗?”
长谷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铅笔放在笔记本旁边,用右手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左手的手背——那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动作。
然后他点了点头:“是的。她是大一新生——高中时有过一些不太好的经历。这学期开始来做定期治疗,大概来了五六次了。今天说感觉好了很多。”他停了一下,看着诗织的眼睛,“你为什么会问起她?”
“——她走出去的时候腿好像有点不稳。我有一点担心。”
“那是深度放松后的正常反应。”
长谷川的声音温和而稳定,每个字的间隔都和平时一模一样,“她的情况和前两次的你很像——肌肉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一旦在催眠中完全放松下来,醒来后会有一段适应期。走不稳是因为腿部肌肉暂时还没从深度松弛中完全恢复。这是好的信号——说明她的身体真的接受了放松。”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灯旁边调整了一下亮度。
灯光变得更暗了一些,房间里的暖色变成了更深的琥珀色。
然后他走到桌子前面,背对着诗织,打开了那个黑色文件夹。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里停了一下。
文件夹里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诗织穿着米色毛衣,从咨询中心走出来。
拍摄时间是第一次诊疗之后。
角度是从走廊的窗户往下拍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了。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熟悉的小药盒。
和上次一样——淡蓝色半透明胶囊。
他放了一粒在茶几上她的茶杯旁边,声音自然得像是在建议她尝尝新买的茶点:“今天这次的放松会比前两次更深,所以可能会消耗你更多精神。和上次一样的薄荷脑含片,觉得需要的话可以用。”
诗织拿起那颗淡蓝色胶囊。
麦茶还在壶里温着。
她看着胶囊在指尖下面折射出微弱的光泽,想起自己上次和着它一口咽下去后睡了一场这几年来最沉的觉,也没多想,便点了点头,把胶囊吞了下去。
然后她的身体在几分钟之内开始变软。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她的思维变得很慢,像是被稀释过的糖浆。
她知道自己在沙发上,但她感觉不到沙发的表面。
她知道长谷川在说话,但那些话进了耳朵之后就化成了没有形状的声音,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跟随。
“诗织——今天——你会进入一个——比之前——更深——更安全的地方——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记忆——你只需要——信任我——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你的人——”
他的声音在那个被黑暗和暖光切成两半的房间里来回弹跳。
诗织的眼皮在几次缓慢的眨动之后不再抬起来。
她的头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微微偏向一侧,嘴唇在药效下轻轻分开了极细的一条缝。
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垂在大腿外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色打底衫。
毛衣的领口比上次的米色那件略低一些,锁骨的一半暴露在灯光下。
她的裙子是深蓝色的,膝盖以下裹着一双黑色的薄丝袜。
她出门之前优真亲手扣上了她左踝处松开的袜夹——那个袜夹现在还在原位。
长谷川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
他把金丝边眼镜摘下来,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然后他把落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这个角度可以让他在最合适的光线下看到她身体的所有轮廓。
然后他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指是温的,指尖微微蜷着,手背上的皮肤在暖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半透明的白皙。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道修水龙头留下的痕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道极浅的白线。他用拇指在那道白线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你坚强得——让我差点以为你会从我手心里——跑掉——”他对着她闭着的眼睛说,声音极低,已经不再是催眠的语调——是他自己对自己说的话。
“但你不会。你很累。你太累了。你需要我。你需要我让你不用思考。你需要我把你的一切都接手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最深处那盏落地灯旁边,把那个盒状设备拿了过来。
那是一台小型空气净化器——至少看起来像空气净化器。
他把设备放在茶几下面,按下一个开关。
设备开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出风口释放出无色无味的气体——不是药物,只是一种更温和的辅助挥发剂,可以让胶囊的半衰期延长约三十分钟,同时在密闭空间内让受试者的四肢肌肉更加松弛,但咽喉反射保持不变。
他盘算过。他需要她的咽喉反射保持正常——因为今天他要的不是一个毫无反应的玩偶。他要的是她有反应,但不记得。他要她吞咽。
长谷川良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坐在她对面,而是坐在她身边。
他侧过身,把右腿搭在左膝上,一只手放在沙发靠背上,距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公分。
这个姿势在诊疗规范里是完全不合适的,但他不需要任何人在此刻看到。
他用另一只手——左手——轻轻拿起了她搭在膝盖上的右手。
他把她的手往上抬,手腕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然后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碰触着她手腕内侧最薄的那层皮肤。
她的脉搏在他的唇下跳动着,缓慢而均匀,像是某种被药效钝化了的节拍器。
“今天——”他说,然后把她的手从自己嘴唇上移开,放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站起来,弯下腰,把她的身体姿势调整了一下——把她从原来的靠坐姿势调整成半躺,让她枕在沙发的扶手上。
她的头往后仰,下巴微微上抬,嘴唇从这个角度看比平时微微张开了一些。
黑发从沙发扶手边缘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
然后他脱下白大褂。白大褂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茶几旁边。然后他解开了深灰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扣子,然后是皮带。
他的阴茎弹出来的时候在暖灯光下暴露出一种病态的、被压抑了很久的赤红。
棒身不是那种粗壮到夸张的类型,但龟头很大——比棒身粗了将近一圈,形状像一颗被削掉顶端的膨硕蘑菇,边缘棱角分明,顶端微微上翘。
马眼已经分泌出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反着湿滑的光。
整个龟头充血到了发紫的程度,皮肤被撑得紧绷而发亮。
棒身上盘着几道凸起的青筋,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冠沟,其中最大的一条像一条扭曲的青紫色蚯蚓一样从阴茎根部一直鼓到龟头下方,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握着它——不是撸,是握着它根部,把它对准了她的脸。
从这个角度,他能同时看到她的脸和她起伏的胸口。
那对乳房在她仰头后仰的姿势下呈现出一种更加夸张的弧度,开衫毛衣被撑得往两侧分开,白色打底衫下面的乳房轮廓一览无余——沉甸甸地、软嫩嫩地堆在她的胸廓上,随着她缓慢的呼吸上下起伏。
而他,正站在她脸的正面,握着自己的阴茎,在往她的嘴唇靠近。
“你知道——”他低低地说,声音沙哑到字和字之间几乎黏在了一起,“我每天——都在想你这里——你说话的时候——含着茶的时候——笑的时候——你的嘴唇——”
他用龟头顶端碰了一下她的人中。
只是碰一下——没有往嘴里塞。
龟头在她人中的凹痕上滑过去,留下一道很细的湿痕。
然后他握住自己的阴茎,用龟头的侧面贴着她的鼻子侧翼缓缓地滑过去——龟头擦过鼻翼时她脸上的细嫩皮肤微微凹下去又弹回来,留下一道黏亮的痕迹。
然后他把龟头压在她的嘴唇上,压了一下。
她柔软的嘴唇在无意识中微微陷入,包住了龟头顶端最前的一小部分,但完全没有张开——只是在药物作用下保持着原来的微张弧度,被压得稍微变形。
他的呼吸从喉咙里冲出来,又闷又急。
他把龟头从她嘴唇上移开,然后重新对准。
这次他把龟头的正前端贴着她上下唇的接缝处——上唇和下唇之间那条细细的唇缝线。
然后他把龟头塞进了那条缝里,但没有往里插——只是让龟头的前端被她的嘴唇的柔软和干燥分别从上下两个方向轻轻包夹着。
他用这个姿势顶着她不动,拍了很久。
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只有手指在微微发抖。
“诗织——把嘴——张开——”他低声在她耳边说。
不是催眠引导语——是命令。
在药效加催眠的双重作用下,这个命令直接被她的听觉神经转换成运动指令。
她的嘴唇缓缓分开了。
从那条极细的唇缝,慢慢打开成一个湿润的、温热的口型。
下唇往下退了不到一公分,上唇微微往上抬。
嘴唇内侧的黏膜是湿润的嫩粉色,在暖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牙齿没有完全张开——上下牙之间还保持着不到一指宽的缝隙。
但这对长谷川来说已经够了。
他把龟头抵在了她的下唇上。
她的下唇很软——那种软不是皮肤表面的软,是黏膜组织特有的、湿润的、微微发黏的软。
龟头压下去的时候,下唇陷进去将龟头底部的弧线裹住了一点。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往前推——龟头越过下唇,进入了她的口腔前庭。
那一瞬间,他必须用一只手撑住沙发靠背才能不让自己直接射出来。
她的口腔里面是湿热的——比外面的空气温度高了至少几度。
龟头一进去,一股湿热的气流就从她的舌面上升起来,包裹住了他整个前端。
她的舌头在药物作用下完全放松,平躺在口腔底部,舌面软软的、嫩嫩的,正好托住龟头下侧最敏感的那道冠状沟。
龟头被她的舌尖和硬腭之间的空间夹住——不是紧窄的夹,而是被动放置在一个温暖湿润的腔室里,被她的口腔黏膜从四面八方轻轻贴着。
“天——天啊——”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但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他把龟头在她口腔前庭停了一会,然后退出来。
龟头从她嘴唇之间退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粘嗒嗒的水声——龟头表面已经沾满了她的唾液,在灯光下反着亮滑的光。
唾液和龟头自身的黏液混在一起,从马眼到冠沟拉出了一条细细的透明的丝。
然后他再次插进去。
这一次他推得更深——龟头越过了她舌尖的位置,往口腔后部移动。
她的舌头在药效下没有任何抗拒,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侵入——舌面被龟头推着往下压,舌根微微拱起,把龟头的后半部分送进了口腔和咽部交界处那个更窄、更湿热的空间里。
她的咽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不是恶心,只是异物感触发了吞咽反射的前半段。
那一下收缩让她的口腔后部猛地裹紧了他的龟头。
长谷川的腿软了一下。
不是夸张——他的膝盖真的弯了一瞬间。
他扶住了沙发靠背,手上的青筋全部暴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阴茎插在她嘴里的画面——她闭着眼睛,脸因为后仰而绷出好看的颌线,嘴唇被他粗硕的赤红肉棒撑开成一个O形,龟头撑得她嘴唇边缘的发白,而她那对肥软丰硕的乳房就在他的视线下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像两团被灯光镀了金边的白面团。
他差一点就射了。
但他忍住了。
他有的是耐心。
“——含住——”他说,然后把腰往前又推了一点点。
她的嘴唇现在包住了他阴茎最粗的部分——不是龟头,而是龟头后面那一圈硬胀的冠沟。
她的嘴唇内侧被冠沟撑得往内翻进去了一点。
然后他慢慢退出来——退到只剩龟头留在她嘴唇之间。
然后再推进去。
开始了一种缓慢的、近乎虔诚的抽送。
每一次推进去,她的口腔黏膜都会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的龟头——先裹在龟头最前端的马眼周围,然后是龟头的冠状膨大处在她的硬腭和舌面上滑过去,最后龟头后部陷进她舌根处最湿最热那圈濡软的嫩肉里。
每一次退出来,龟头都会从她的嘴唇之间脱出来一点点,沾满了一层透明的津液黏丝,然后在下一秒被重新推进去。
他开始一边抽送一边说话。
不是在跟她对话——她听不见。
她只是躺在他身下,嘴被他肏着,呼吸在他每一次推进的时候被堵住一小会儿,然后在龟头退出时重新从鼻子里呼出来。
她在睡。
她在做自己的梦。
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正在被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用他最肮脏的部位反复撑开。
他在对自己说话——不,他在对他以前所有不能碰她的日子说话。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他一边缓缓挺腰一边从齿缝之间挤出字来,“第一次在诊室——你坐在那里——说了什么——你说你会好好过的——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你不需要好好过——你需要我——你应该躺在这里——你就应该这样——含着我——是我在救你——不是他——不是那个人——”
这个人——他从来不在诊疗记录中使用任何带情绪化的措辞。
他的每一份病历都无可挑剔。
但此刻他的嘴巴像是被十二年的伪装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把腰往前推得更深——这一次龟头碰到了她软腭的后缘,进入了她咽部入口的那一小段腔道。
那是她口腔里最窄、最软、最湿滑的地方。
她的咽喉在药物下的反射不是收缩,而是开口——她的口咽部在化学作用下痉挛被抑制到了最低水平,而前端腔道刚碰到软腭,就本能地打开了一点点,把龟头前端的整个尖端吸了进去。
那里是真正的濡软——那种湿润和热度是手心、阴道、以及他此生用过的所有自慰器都无法还原的。
她的咽壁黏膜又嫩又软,在龟头进入的瞬间紧紧地贴住了他的马眼周围。
长谷川的双手猛地抓紧了沙发靠背。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不是抽送,是失控的前兆。
他停了将近二十秒,什么都不做,只是把龟头嵌在她咽部入口不动。
他感觉自己马眼正在她的咽壁黏膜上渗出越来越多的透明黏液——他的分泌物和她的唾液正在她的咽喉深处混在一起。
他的睾丸在胯下紧绷到了极限,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大腿根部,已经胀到了发疼的地步。
然后他慢慢地退了出来。
不是不想继续,是如果再继续他会射在里面。
而他不想射在她嘴里——至少不是这次。
这次他要把她嘴里、身上、以及他所有能碰到的地方都用完之后,再把最后一次射进他认为最值得的部位。
他想这一步已经想了两周。
他把龟头从她唇间完全拔出来的时候,拉出一道很长的黏丝——从他马眼一直连到她下唇内侧,丝子在灯光下闪着半透明的光,晃了两下才断开,断掉的那一小截粘在了她下巴上。
她的嘴在退出后保持了好一会儿没有合拢——嘴唇还保持着被撑开的圆形,齿缝里可以看到舌面上积了一小滩透明液体,但不是精液。
是他的前液。
他把这些前液留在她口腔里,然后退了出去。
诗织在药物和催眠的双重作用下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躺在那里。
脸颊因为长时间的被动仰卧而泛着一层生理性的红。
嘴唇周围有一点点红肿——不明显,过几小时就会消掉。
那是他唯一在意的细节——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所以他一直控制着抽送的力度。
但他心里的痕迹是消不掉的。
他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一片湿纸巾,把她下巴上那截黏丝擦掉,把她嘴唇周围的湿痕也轻轻按压干净。
然后把湿纸巾扔进自己带来的密封袋里——他不会把任何沾了她体液的东西留在外面的垃圾桶中。
然后他从抽屉里又拿了一片独立包装的无味漱口水巾,轻轻打开她的嘴唇,在她口腔内侧极快地擦了一圈,收回去,再封进密封袋。
然后把她的姿势恢复原样——从半躺恢复到坐姿,把她的头扶正,把她的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
把毛衣的领口整理好,把滑到肩头的一缕黑发拨回原位。
把她裙摆上被压出褶皱的地方一点一点用手掌抚平——这一下他做得极慢,掌心贴着她的裙摆滑过她膝盖以下的小腿,隔着丝袜。
然后将空气净化器关掉,收进桌下。
然后把落地灯角度调回原样。
把沙发靠垫拍松,把压痕弄掉。
把茶几上的所有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
把自己裤子拉好,把白大褂穿上,把金丝边眼镜重新戴好。
在转椅上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第三次诊疗——深度催眠下肌肉松弛练习。来访者配合度极高。催眠感受性仍处于极高水平。——建议继续每周一次的深度放松治疗,以巩固已建立的放松模式。下一步可考虑加入情境模拟训练,以帮助来访者在不同压力情境下——包括日常生活场景和亲密关系场景——自动唤起松弛状态。下次将为其准备轻柔的音乐引导与环境模拟设备。”
写完之后他把铅笔放进笔筒里,把笔记本合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把深灰色遮光布拉开一条缝。
窗外暮色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
树干之间的阴影很深,几乎挡掉了一半的灯光。
然后沙发那边传来了动静。
“——长谷川老师——?”
诗织的声音沙沙的,含糊的,像是从很沉的睡眠中被什么东西轻轻拽醒。
她睁开眼睛——灯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但仍然是温暖而不刺眼的。
她看到长谷川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是她熟悉的微笑。
“你醒了。今天的放松练习非常棒——你进入了一个非常深的状态,比前两次都深。”他把窗帘拉回去,走到茶几前给她倒了一杯新的麦茶。
“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像——又睡了一觉。”诗织揉了揉眼睛,然后把手放下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她的动作很慢——刚从催眠中醒来的那种慢。
“感觉——嘴巴——有点怪——”
长谷川倒茶的手没有停。
他把麦茶递给她,表情关切而温和:“那是因为今天的新练习涉及到面颌部深度放松——你刚才在催眠中我引导你做了口腔周围肌肉群的松弛训练,类似于牙科治疗时的非侵入性放松。所以你可能会有一点点不适应。正常的,很快会好。来,喝点水。”
诗织接过茶杯。
她抿了一口。
茶水咽下去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到喉咙深处有某种极细微的不适——不是疼痛,更像是口腔黏膜被什么东西轻轻摩擦过之后的残余感。
她说了一声“谢谢老师”,把茶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了沙发旁边的包。
她的腿没有像上次那个短发女孩那样不稳——因为今天的药效和肌肉松弛的分布被精确调控过。
长谷川站起来,把她送到门口。
“下周同一时间?”他说。
“好。”诗织对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四楼昏暗的走廊。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刷了新漆的门——已经关上了。
那条走廊在日光灯的闪烁下显得更长更暗。
她沿着楼梯走下楼。
教室里灯火通明。
三三两两的女生从走廊另一头抱着讲义走过,讨论着下周的考试。
她走出红砖楼大门的时候,晚风拂过她的脸,把刚才那股旧纸和灰尘的气味从鼻腔里吹散。
她仰头看了一眼深蓝近黑的夜空,然后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了优真的对话窗。
“优真,我刚咨询完。现在回家。你要吃什么?我路过便利店。”
几乎是秒回:“随便。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接。就在学校门口。你下班了?”
“下了。那我在车站等你。”
“好。”
诗织把手机收进包里,沿着校园主路往外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拖成一条长长的、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的黑。
她的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口腔放松后的异样感,她一边走一边用舌头轻轻抵了一下上颚。
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有一点点奇怪。
等走到中央线站台时她已经把这点奇怪的感觉归结为深度催眠后的正常肌肉反应。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上唇内侧还留着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擦伤——那是龟头反复摩挲嫩唇黏膜留下的。
这处痕迹将在几个小时内自行消退。
而那个被人捧着脸、嘴唇含着一根充血粗茎的自己,她将一辈子想不起来。
走出中央线中野站北口的时候,诗织一眼就看到了黑崎优真。
他靠在验票闸机旁边的不锈钢栏杆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工装裤膝盖上蹭了一道新的黑印子,大概是今天搬货时弄的。
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今天早上她让他刮胡子,他说“明天再刮”,她当时站在玄关瞪了他一眼,没用。
现在他就顶着那片胡茬站在车站出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没有不耐烦。
只是在找她的脸。
她还没走到闸机口,他的目光就锁住了她。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对她挥了一下。
动作很小,像是只是动了动手指——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在公共场合,他连拥抱都要等到没人的地方。
但他看她的目光从来不掩饰。
她穿过闸机,走到他面前。
“下班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二十分钟。”
诗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工装裤膝盖上那道黑印子,用手指戳了一下那道印子边缘,问是不是今天搬货弄的。
他说“好像是”,然后把她手里提的包拿过去挎在自己肩上。
包是米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她的笔记本和一本下午课上用的文选。
挎在他深蓝色夹克的肩膀上显得有些突兀,但他不在乎。
“饭团?”他问。
“还没买。想等你一起去。”
两个人拐进了车站旁边的全家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电子提示音和暖黄色的灯光一起涌出来。
诗织在饭团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两个明太子饭团和两个花生酱饭团。
黑崎站在她身后,从冷柜里拿了一瓶绿茶,然后趁她不注意往购物篮里多放了一盒草莓牛奶糖。
她没发现——她正在比较两个不同品牌的美乃滋的保质期。
收银台后面的电视在播晚间新闻。
画面是一段国会答辩的直播——厚生劳动省的大臣正在回答某个议员的质询,声音被便利店的环境音压得很低,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东京湾……研究中心……安全管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扫了饭团的条码之后说了句“一共一千两百四十圆”,诗织从钱包里掏出硬币,黑崎已经先一步把一张一千圆钞票放在了托盘上。
“我来。”
“你上次就说你来。这次我来。”诗织把他的钞票拿回去塞进他夹克口袋里。
“——有什么区别。”
“有。”她把自己的一千圆钞票放上去,然后把找零的硬币一个一个数好放进钱包,动作认真得像是她在做一道论证题,“你出了房租。我买饭团。公平。”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词。”
“跟你学的。”
黑崎看着她把零钱数完,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然后他提起购物袋,推开自动门,和她一起走进了中野的夜风里。
从便利店到公寓的路不长,但他们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今晚的空气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街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铺成橙黄色的光斑,居酒屋的暖帘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烤串的烟从路边摊飘过来,混着酱油和炭火的焦香。
自动贩卖机在街角嗡嗡地响,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弯着腰从出货口里拿出一罐热玉米浓汤。
“今天那个心理咨询——怎么样?”黑崎问。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食堂的咖喱面包好不好吃。
但他问完之后,目光从街灯上移到了她侧脸上。
“挺好的。今天换了新诊室——在四楼。比原来那间大,但有点太安静了。老师说换了环境对放松练习更有帮助。”
“还是那个——姓长谷川的?”
“嗯。长谷川老师人很好。今天又做了深度催眠——他说我的催眠感受性很高,放松效果比一般人好。不过今天醒来之后嘴巴有点怪——可能是他说那个面颌部肌肉松弛练习搞的,就像看了牙医之后那种感觉。”
“面颌部肌肉松弛?”
“就是——口腔周围的肌肉放松。老师说是新加的练习——反正就是让嘴巴周围的肌肉彻底松下来。醒来之后会有一点点不适应。”她说完之后自己用舌尖抵了一下上颚,那个很淡很淡的异样感还在——不是痛,也不是苦味,就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曾在那里停留过的微妙触感。
和上次从诊所出来时的感觉差不多,只是这次更明显一点点。
“有用吗,那个——对你自己感觉。”
“好像——有用。每次做完之后睡得特别好。这几天也是——什么都不想,脑子是空的。”
黑崎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把购物袋换到了左手,然后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指节突出,掌心有今天搬货留下的硬茧——和她的手扣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触感是完全不同的质地。
她被他握着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被整个包住了——他的拇指从她的手背上滑过去,轻轻按了一下她虎口的位置。
诗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她的笑在街灯下很小,但酒窝完整地浮了出来,今晚她确实状态比平时更放松——也许真的是催眠的作用。
“你手今天好热。”她说。
“你的冷。”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塞进自己夹克的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路灯下——她的手在夹克口袋里被他的手包着,购物袋在他另一只手上轻轻晃荡。
公寓楼梯的铁栏杆在他们上楼时发出沉闷的金属共鸣声,声控灯在三楼没有亮——大概是灯泡坏了。
他们在黑暗里摸到门牌,诗织掏出钥匙,咔嗒,开门,暖黄的灯光再次洒满整个六叠和室。
茶几上放着她的笔记本和昨天没读完的《砂女》。书架旁边的穿衣镜安安静静地靠在墙上,映出两个人脱下外套后的身影。
黑崎坐在沙发垫上,把购物袋里的饭团和绿茶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了那盒草莓牛奶糖。
他把糖盒放在她的笔记本旁边——她看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糖盒,意思是“吃吧”。
她把糖盒拿起来,打开,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然后也拿出一颗,剥开,塞进他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她含着糖含糊地嘀咕“你买这个干嘛又要长胖”,他嚼了两下说“你不用长胖”。
“你嘴上沾了东西。”黑崎忽然说。
“嗯?”诗织抬手想擦。
“不是外面——是——”他顿了一下,然后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茶几上,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下唇边缘。
他的拇指在那里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来。
诗织的脸热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忽然靠近时,她看清了他颧骨上的那道旧疤,看到了他睫毛在台灯光下的投影。
她以前觉得同居久了就不会再心跳加速了,但现在他靠近她的时候她还是会有反应。
她看着他收回去的手——拇指上什么也没有沾到。
他说的“嘴上沾了东西”,大概是随口说的。
她瞪了他一眼,但她的心脏还在跳得很快。
“你今天怪怪的。”她说。
“我没怪。”
“你就是怪了。从车站出来就一直盯着我看。”
“——我不是一直盯着你看。”
“那你是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
诗织把嘴里那颗已经化掉的糖咽下去,然后从茶几对面站起来,绕过茶几,在他面前蹲下来。
她把双手放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茶褐色的眼睛在台灯光下是软的,但又带着一点他熟悉的那种固执:“是真的。你看——头发。”她晃了一下脑袋,黑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腿,“脸。”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手——”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里,“饭团。”她从他膝盖上拿过她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今天买的饭团口味、价格、以及买了草莓牛奶糖的备注。
她把这页翻给他看,表情认真而狡黠,“连账本都有。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把那页账本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的手从她的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下巴、不是上一次被褥里那种带着紧张的试探。
是嘴唇。
他吻得很慢,先是上唇和下唇之间的轻轻贴合,然后微微加了一点力——他以前从来不这样吻。
他的舌头碰到她下唇内侧的时候,诗织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她在蹲姿中往他怀里倒了一点,他伸手接住了她的腰。
然后是真正的法式深吻。
舌头从她的唇缝之间滑进去,舌面先碰触到她微咬的齿列,然后缓缓滑进更深的湿热空腔里。
她唇后那条被催情神经药反复涂搽过的嫩软黏膜在他舌尖的扰动下不断释出残余的咸涩和一种有别于正常唾液味道的微甜发腥。
诗织被他吻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寸,但他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回来,舌头更深入——碰到了她的上颚,又退到舌面上,然后侧过来和她的舌头搅在一起。
诗织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舌尖被他含着,他的嘴唇用力而专注。她最喜欢他这一点——他做什么都用力而专注。
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她睁开眼睛。
黑崎的嘴唇从她唇上离开了不到两公分,仍然低着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眉头微微皱着,舌头在自己口腔里动了一下,像是在辨别某个残留在舌面上的东西。
“——你今天在咨询室——有没有吃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但语调比刚才慢了半拍。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舌尖顶在自己上颚,然后松开。
“没有——怎么了?”
“你嘴里——”黑崎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看着拇指上沾着的一点点透明的唾液。
他低头又闻了一下自己的拇指,然后移开。
他的表情是那种碰到一个不理解的事情、正在强迫自己用理性去解释的表情。
“有一种——怪味。”
“什么味道?”诗织下意识把手放在自己嘴唇上,然后她自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内侧。
她只尝到了草莓牛奶糖的甜味和他嘴里绿茶的味道。
她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我尝不出来——可能就是面颌肌肉放松练习用了什么口腔用的湿巾——老师说有点像牙科那种清洁棉的味道。”
“牙科清洁棉——”黑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脸上的表情没有完全放松,但又被他自己收住了。
他大概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留置室关了半个月刚出来,对什么都比正常人多一层敏感性。
“你以前从来不说我嘴里有怪味——你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今天特别浪漫——结果你跟我说这个——”诗织把手指从他嘴唇上拿开,轻轻打了一下他的额头。
力道很轻,像是在拍一只不小心跳上茶几的猫。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你女朋友嘴里有怪味,然后你说你不是那个意思——你的那个意思到底是什么——”
“我是在想会不会是那个什么——那个什么催眠——给你吃了什么——”
“——长谷川老师给我喝的是麦茶——”诗织的语气是困惑,不是维护。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每次去都喝茶。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别的。
但她刚才自己说到“牙科清洁棉”的时候,确实在脑子里闪了一下——牙科清洁棉是有消毒水味的,但那根本不像她出来后嘴里残留的淡淡怪味,因为那种怪味不是药水味。
她说不出它像什么。
她下意识把舌尖又抵了一下上颚。
算了——她心想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连优真这么一说她也开始疑神疑鬼。
“——好吧。”黑崎把手从她后脑勺上移开。他靠回沙发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大概是我——想多了。”
“你就是想多了。”
“嗯。”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诗织从他膝盖上站起来,坐回茶几对面,拿起自己那个饭团开始吃。
花生酱的。
嚼了几口之后她嘴角粘了一粒米,她自己没发现。
黑崎从对面伸过手,把那粒米从她嘴角拿下来,放进自己嘴里。
“——怪味还是没怪味他现在都不重要——”他把那粒米咽下去,“你刚才还说你觉得他用湿巾很像是牙科用的——牙科用的都有味道。”
“我不知道那么多了——反正就是催眠——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有一点不适应——每次都是这样——第一次没有这次明显——但大概每次都差不多——”诗织说着抿了一大口绿茶把饭团咽下去,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些。
“你下次什么时候去。”
“下周三,同一时间。”
黑崎点了点头。
他在茶几上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掌心里今天搬东西留下的那道不太明显的红痕,然后把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
他的本能比头脑更敏锐。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诗织每次从咨询室回来,似乎都比平时更加恍惚。
他把她晚上躺在被褥上睡着前说的话加起来回想了一下——第一次她说“今晚应该能睡很好”,第二次她说“好像什么都不想了”,今天她说“脑子是空的,特别好”。
精神治疗让来访者放松,这很正常。
一个靠谱的专业人士让他女朋友在创伤后不再夜不能寐,他应该感激才对。
但内心深处有个很小很小的、不被理性管辖的东西在挠他。
正在这时,电视里传来了一阵很短的刺耳提示音。
NHK晚间新闻的画面突然从国会答辩切换到了一个俯瞰镜头。
俯瞰镜头里是一栋灰色的现代建筑,周围停满了闪着红色警灯的紧急车辆——消防车、警车、以及几辆印着“自卫队”字样的深绿色军车。
画面上方的字幕写着:『东京湾再生医疗研究センター——バイオハザード通报——』然后画面切到了演播室里的播音员——平常晚间新闻那个沉稳的男主播,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职业素养压平的波动。
“——速报です。本日午后七时三十二分——东京湾沿岸の再生医疗研究センターより——レベル3バイオハザード——生体危害レベル3の通报がなされました——现在——同センターは全面封锁——周辺半径2キロメートルに避难勧告——详细はまだ——”
诗织把饭团放下来了。
黑崎把茶几上的绿茶拿起来,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电视画面切到了直升机航拍——镜头在暮色完全暗下来的东京湾上空晃动着,地面上一圈一圈的红色警灯把研究中心周围的街区围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光环。
光环外围是正在向外面撤离的居民,有人抱着小孩,有人牵着狗,有人在对着手机大喊。
光环内部是空荡荡的街道和被紧急拉起的黄色警戒线。
然后在画面的一个角落里——镜头只捕捉到了不到两秒——有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从研究中心侧门倒着摔了出来。
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被另外两个防护服人员拖了回去。
画面立刻被切回了演播室。
“——速报です——现在入っている情报だけお伝えします——”
电视机被黑崎调大了几个音量。
女主播的声音在安静的六叠和室里回荡着,一句接着一句地把更多的碎片信息倒进这个原本只属于草莓牛奶糖和饭团的夜晚。
诗织听得越来越安静。
她坐在坐垫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电视屏幕。
黑崎则在听的过程中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本来是靠在沙发垫上的,现在整个人都拔了起来——背不靠任何东西,双脚踩在榻榻米上,右手放在膝盖上握着绿茶瓶,没喝。
“バイオハザード——就是生化危机对吧——”诗织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他们说生体危害レベル3——那个——有多严重?”
黑崎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级别具体代表什么。
但他看到了自卫队的车。
这一点就够了。
他们在中野区住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自卫队的军车出现在东京湾附近。
他又看了一眼电视画面,仍然在播放航拍——警灯还是那么多,但镜头被拉远了,不再出现任何近景画面。
主播说“今后の続报に注意してください”。
然后画面切回了常规新闻。
两个人安静了好一阵子。
“优真——你说——那个研究中心——离我们这里有多远?”诗织问。
她中学的地理老师教过——东京湾不是在东京任何一个地方都有港口,但她不确定研究中心位置。
她说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绕着她黑发的一缕发梢。
“不知道。东京湾沿岸很大——但那个地方如果坐车大概也就半小时。”黑崎把电视关了。
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看了看外面。
街道一切正常。
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楼下偶尔有人骑车经过,自动贩卖机仍然在工作。
然后他把窗帘拉回去,转过身对着诗织说:“不管是多远——你现在先把饭团吃完。”
诗织低头看了手里的饭团,然后把它举起来咬了一大口,嚼得很快。
又嚼了几口,把饭团全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鼓得溜圆。
她一边努力嚼一边对他挤了一下鼻子,像是在说“你看我全吃了,满意了吗”。
黑崎伸手在她鼓着的腮帮上戳了一下。
“——你不准戳——”
“你自己先鼓着让我戳。”
“我鼓着又不是让你戳——唔——”她总算把整口饭团咽下去了。
然后她端起绿茶喝了一大口,擦了一下嘴,把茶几上的饭团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黑崎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边。
窗外真的还是平时的东京。
平时的灯光。
平时的电车。
平时的自动贩卖机。
但现在她觉得这些灯光的排列方式有些不真实——像是某个晚上的布景还没来得及撤掉,而新的布景还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会降临。
“也许他们明天就封控住了。”她说。“上次那个什么病毒——三年前——也是说封控——后来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哪个?”
“就是那个——那个大阪那边的——”她使劲回忆了一会儿,忘了具体名字,不再追究,“反正最后没事。这次估计也一样。研究室里有危险的东西跑出来——他们穿着防护服抓回去就完了。”
黑崎没有反驳她。
他知道她是故意说得轻松一些的。
她喜欢在坏消息面前先找个最安全的版本把自己稳住,然后再说别的。
他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顺着头发滑下来。
“你明天还有课吗。”
“有。”
“那就去上课。——我明天照常上班。”
“好。”
电视机安静了,窗外驶过的巡逻警笛比平时多。
两人站在窗帘后面,站了一会儿各自重新在茶几前坐下来。
诗织又去刷了一遍牙——这次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刷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把整个口腔都用清水反复漱过。
是她自己想刷的,不是因为优真说了什么。
是因为那个关于嘴里有怪味的细节忽然让她觉得今晚的整个世界都有一种不太干净的、她理不清的违和感——但她嘴里的味道已经不需要去理了,因为新闻带来的新的脏东西把一切都扫走了。
口腔里的怪味消失在了薄荷牙膏的泡沫下面,不再回来。
她想这样就好。
她刷完之后黑崎也去刷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他用惯的那只旧牙刷挤了一大坨牙膏低头刷了好一阵子,然后漱口。
两人在被褥上躺下。
诗织侧身把头枕在他肩窝上,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手臂上的肌肉没有完全松下来。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胸口上,小声说了一句“晚安”。
他说“嗯”。
然后她把一只手掌蜷起来放在他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他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一点。
不是累的快。
是那种你知道他醒着、在守夜、在想很多事但选择不说出去的快。
她闭着眼睛,用自己的心跳一点点调整去和他同步。
过了很久他的心跳慢下来了。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把手指轻轻收拢,感受到了他体温透过旧T恤传进她的掌心里。
而窗外的东京,今晚和往常一样灯火通明。
但东京湾的海水里,有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随潮汐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