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不到,窗外的阳光刚越过对面楼顶,她就已经醒了。
我听见她起床的动静,撑着枕头睁开眼。
她正站在衣柜前,侧着身子照镜子,一手抚着隆起的小腹,另一手举着一件宽松的淡蓝色连衣裙比了比。
她没回头,但从镜子里看见我醒了,说:“今天产检,你陪我去吧。”
“嗯。”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的号?”
“九点半。来得及,你先去洗脸。”
她换上那条裙子,对着镜子转了转。
孕中期肚子已经很圆了,裙子料子软,在她腰侧收出一道柔和的曲线。
她抬手拢头发的时候,裙摆轻轻荡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饱满的、正在灌浆的麦穗。
我洗了脸,套了件干净T恤,站在门口等她。
她弯腰换鞋,系鞋带时有点吃力,扶着鞋柜才弯下腰去。
我走过去蹲下来,替她系好鞋带。
她低头看着我,没有说话,等我站起来才轻声说了一句:“你比你爸细心得多了。”
“他要是细心,就不用你一个人跑医院了。”
她没接话,脸上那点笑意却慢慢淡下去,转过去拿包,从里面翻出产检本,又检查了一遍医保卡、产检单、手机,才说:“走吧。”
医院离出租屋三站公交。
我扶着她上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我把包放在她腿上,自己站在旁边。
车一晃,她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腕,等稳了才松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像是自言自语:“今天估计要排队。”
果然排队。
产科在三楼,走廊里挤满了人,大部分是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身边跟着丈夫或婆婆。
我扶着她到分诊台,递上产检本,护士问:“姓名?”
“林晚棠。”
护士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又问:“家属?跟孕妇什么关系?”
“她……”我张了张嘴,后半句“她是我妈”卡在喉咙里。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替我接话,像是也在等我说。
“家属。”我说,“我是她家属。”
护士没再多问,递过来一张号单:“先去量血压,然后去诊室门口等叫号。”
我接过号单,扶着她往量血压那边走。她的手臂被血压计带子绑紧,她偏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别的。
量完血压,我们坐在诊室门口的塑料椅上等。
她坐在我右手边,她把手搭在上面,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哄什么。
旁边座位上一个孕妇正在和她丈夫说话,声音不大:“上次B超说脐带绕颈一周,我这心里一直悬着。”她丈夫拍拍她的手:“没事,医生说了会绕回来的。”她一抬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我旁边的她,又看看我,客气地笑了一下:“你老婆这肚子挺好看的,圆圆的,看着像闺女。”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没有否认。我也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头:“医生说发育得挺好。”
“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
那孕妇点点头:“你这当老公的陪得挺好,我家这个每次来都要打游戏,坐那儿像尊佛。”她斜了一眼旁边的丈夫,男人挠着头笑了笑。
我听见“老公”两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纠正,只是手搭在小腹上,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笑。
诊室的门开了,护士喊她的号。
我站起来,扶她起身。
她走进诊室,我跟在后面。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到我跟着进来,往上推了推眼镜:“你是家属?”
“嗯。”
“孩子爸爸?”医生随口一问,目光在产检本上扫着。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我也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嗯,我是。”
医生没再追问,翻开产检本:“上次检查各项都正常,今天做个常规,听个胎心,再开个四维单子,你们下午去做。”她说着,拿起桌上的胎心仪,探头涂上耦合剂,示意她掀起裙子。
她低头把裙摆往上撩到小腹上方,露出那团圆鼓鼓的肚皮。
皮肤被撑得薄薄的,肚脐微微突出,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医生把探头按上去,冰凉的凝胶贴到她皮肤时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被调整位置,搜寻胎儿心跳。
胎心仪里先传出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均匀的“咚哒咚哒”声,像一台小小的火车在很远的地方跑。
医生点了点头:“胎心挺好的,一分钟一百五十几次,正常。”
她躺在那儿,听到那个声音,眼睛有点发亮。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椅面上轻轻挪了挪,像是想伸出手,又没有伸过来。
我伸手,握住了她垂在椅子边沿的手。她没有挣开,五指轻轻扣进我指缝里,握得有点紧。那边医生正在记录数据,没有注意我们这边。
“注意控制体重,别补太厉害。”医生摘下胎心仪,递过来几张单子,“下午四维做完直接来诊室找我,结果当天能出。”
我接过单子,扶着坐起身。
她放了裙摆,低头理了理,又抬眼看了那医生一眼:“医生,他……他一来你都忘问了,这段时间他晚上踢得有点厉害,动不动就翻身,弄得我睡不太好。”
“那个月份的宝宝都这样,很正常。睡前别喝太多水,侧卧能缓解。”医生说着,又看了一眼她的产检本,“这是你二胎对吧?头一胎也是在这生的?”
“头一胎不是。”她顿了顿,“头一胎,也是他陪的。”
医生没多想,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行了,去缴费,下午做四维。”
我扶着她走出诊室,走廊里人多,她走得不快。到了楼梯口,她停了一下,从窗户望出去,外面是医院停车场,阳光白晃晃地照着。
“你刚才,说你是孩子爸爸。”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医生问的时候,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不也没否认。”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睫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我要是否认了,你岂不是白演一场。”
我们并排走下楼梯。
她走在我外侧,手搭在扶手上,步子很稳。
出了门诊楼,阳光一下子扑上来。
她眯了眯眼,从包里翻出帽子戴上,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缴费单。
“下午做大排畸,”她说着,声音带着一点暖意,“能看到他的手和脚了。”
“你猜他像谁。”
她想了想,说:“我猜他像你。”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要是像我也不错,长得白净。”
“像你好看。”
“嘴太甜了,也不知道随谁。”她说着,把帽子压了压,侧过脸去看路边的树,“你小时候嘴巴可没这么甜。你爸也不甜,也不知道你随了谁。”
我没接话。她自己也像是意识到这话题绕到了某个绕不开的地方,安静了一会儿,转了个角度:“行了,先去吃饭吧,下午还有检查。”
我们在医院旁边的小饭馆吃了一碗馄饨。
她点的是鲜肉馅,又要了一碟醋。
她自己吃了半碗,剩下的推给我:“你吃吧,我吃不下了,宝宝顶得慌。”
我接过来吃完了。
她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水杯,看着我把馄饨一个一个咽下去。
等我放下勺子,她问了一句:“下午四维的时候,你能一起进去看么。”
“医生让进的话,我就进。”
“那你进去的时候,帮我问问他是男是女。”她低头笑了一下,“我试探了好几次,医生都打岔,不给说。”
“你希望是男是女。”
她想了想,说:“我其实都行。”她停了停,声音轻了一点,“但他叫你哥,我想象了挺久,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你哥的样子都挺好玩的。”
下午四维,医生问家属要不要进来。
我说要。
她躺在检查床上,撩起衣服露出肚皮,涂上耦合剂,探头刚按上去,屏幕里就出现了一片灰白的图像。
我站在她头侧,看着屏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手脚蜷着,心脏的地方有一小片光,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
医生移动探头,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侧脸的轮廓,鼻梁的弧线浅浅地突出来,小嘴微微张着,像个在睡梦里含着什么东西的婴儿。
她偏过头看着屏幕,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上那个轮廓的位置,像隔着玻璃去摸一个还没醒的梦。
“你看,他看到我们了。”她说。
“嗯,看到了。”
她没有再说话。她把手缩回去,平放在身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我伸手,握住她那只手,她也没有挣开,就那样让我握着,一直到检查做完。
出了诊室,她拿着报告单,站在走廊窗户边看了很久。
单子上印着几幅黑白图像,最清楚的就是那张侧脸。
她看着那张侧脸,又抬头看看我,说了一句:“鼻子像你。”
“哪像了。”
“你看这个鼻梁的形状,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她说着,指尖点了点单子上那一小片阴影,“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小鼻子翘翘的,护士抱过来的时候我还想过,这孩子怎么长这么丑。”
“你不是说我好看吗。”
“刚出生的时候是真不好看,皱巴巴的跟只小老头似的。”她说着,嘴角弯起来,眼底那点柔光像化在水里,“后来长着长着,倒慢慢好看了。”
她小心地把单子折好,夹进产检本里,放进包里。
出了医院大门,她走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看我:“你爸刚打电话来了,我没接到。你帮我回一个,就说检查结果挺好的,别的不用多说。”
我掏出手机,找到我爸的号码,回拨过去。他接得很快,声音带着一股关切:“喂?怎么样了?检查完了没?”
“检查完了,都挺好的,医生说是正常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呢?她状态怎么样?”
“她挺好的,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回去了。”
“行行行,那你们路上小心。对了,医生有没有说要补什么?我买了点红枣寄过去,你记得给她泡水喝。”
“知道了,爸。”
她走在前头,听我的声音转述我爸的话,没有回头。
挂了电话,我快走两步追上她。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那层薄薄的暮色里显得很轻:“他说要寄红枣来?”
“嗯。”
“他那个人,就只会买这些。”她说着,轻轻笑了一下,“以前怀你的时候,他也给我寄了一箱红枣,寄到县里学校去了,放了半个月我才想起来去取,都长毛了。”
“那这回你想着点,别又放坏了。”
“这回来了新的邮地址,放不了坏。”她说着,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他要是再寄,我就拆开泡水喝。你泡。”
“行,我泡。”
傍晚回到出租屋,她在沙发上半躺下来,把腿垫高,累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松下来。
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她没有喝,只把水杯握在手里,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皮。
“你今天,跟医生说是孩子爸爸的时候,”她开口,声音不大,“我心里其实跳得很快。”
“我知道,我看到你耳朵红了。”
她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头:“以前怀你的时候,产检都是我一个人去。你爸那时候在县里上班,忙,走不开。我一个人坐在走廊上,别人都有老公陪着,就我一个人抱着本子坐着。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心想生孩子嘛,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可今天你坐在我旁边,握着我手的时候……”她没有说下去,声音有一点轻微的哑。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水杯放下,伸手拿起沙发那只黄色奶龙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它脑袋顶上。
她的肚子和奶龙的肚子靠在一起,圆鼓鼓的,像两颗并排的球。
“你比你爸会当老公。”她说。
说完自己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耳根红了红,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这陪产检的样子,挺像个当老公的。”
我蹲到她身前,手搭在她膝盖上,仰头看她。“那你觉得你像谁的老婆。”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捉住我搭在她膝盖上的手,把它拉到她肚皮上,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按稳了。
肚子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翻了个身。
她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很低:“他刚才踢我了。”
我掌心的位置,隔着裙子和肚皮,能感受到一种很轻很轻的蠕动。
它像在回应什么,又像只是巧合。
她没有再说话,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按着。
窗外路灯亮起来,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低头看着我们叠在一起的手,像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我去躺一会儿,腰有点酸。你晚饭想吃什么?”
“你躺着吧,我来煮面。”
“你会煮什么面。”
“西红柿鸡蛋面。你教过我的。”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然后笑了一下:“行,那你煮吧。少放盐,我这回口味淡了。”
她走进卧室,躺下,隔着门传来床垫轻轻的声响。
我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一把面,开始烧水。
水声哗哗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对着门这边喊了一句:“儿子,你明天还陪我去产检吗。”
“明天没有产检了,今天都做完了。”
“那后天。”
“后天也没有。”
她安静了一会儿,声音从卧室里闷闷地传出来:“那下次产检是哪天,你帮我记着点,别错过了。”
“记着呢,手机上有提醒。”
“那下回你还陪我去。”
我往烧开的水里下了一把面,水花翻滚上来,蒸汽腾起。我关小火,看着面条在锅里慢慢变软,水面浮起一层白沫,用筷子搅了搅。
“陪。”我说,“下回,下下回,我都陪你去。直到你生完以后复查。”
她没有再说话。
锅里的面好了,我捞出来,卧了一个荷包蛋,端到卧室门口。
她已经微微睡着了,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那个位置上。
那盏床头灯亮着,光拢着她的脸。
她睡着的样子安静极了,像一只刚找到巢的鸟,终于可以放心合上眼。
我把那碗面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叫醒她。她大概是闻到了面香,睫毛动了动,睁开一条缝,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放着吧,我醒了再吃。”
“嗯,放了。还热着。”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合上眼。
她没有挪地方,手还搭在肚子上。
我站在床沿,看着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那盏路灯的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安静的边界,把我们连同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一起笼在里头。
我看着她的睡脸,看着那只黄色的奶龙玩偶被她还抱在怀里,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她的肚子。
我伸手,替她把被角拉了拉。
她没醒,只在睡梦里低低含混了一声什么。
那声音轻得听不清楚,又像是说了句“你别走”。
我坐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应,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梦里翻完那道身,再慢慢醒过来。
床头柜上那碗面还是温的。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那么一瞬,然后又弯起嘴角:“面还热着没。”
“还热。你醒得刚好。”
她撑着坐起来,接过那碗面,低头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慢慢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喉头轻轻一动,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没有抬头:“你手艺还行,就是盐放少了。”
“你说口味淡了。”
“嗯,我说了。”她又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完,把碗递回给我,“剩下你吃吧,我吃饱了。”
我接过碗,剩了半碗汤面,汤底卧着半个荷包蛋。
我站在床边,把她吃剩的面吃完了。
她靠在床头,手搭在小腹上,看着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轻轻笑了一下。
“你以后要是有自己的家了,”她说,“这碗面还能用得上。”
我放下碗,看着她。她像是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走味,又低下头,自己笑了笑:“算了,不说了。你洗碗去吧,我歇一会儿。”
我端起碗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把碗冲干净。
水声哗哗地响着,窗外那盏路灯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我把碗放回碗柜,关灯,走进卧室,在她旁边躺下来。
她还没有睡,侧过身,往我这边轻轻靠了靠,额头抵着我肩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会儿。
那只放在她肚皮上的手,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那一点微微的、像小鱼吐泡一样的动静。
她像是感觉到我也感觉到了,轻声说了一句:“他也在跟你打招呼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那动静又动了一下,像一只小脚,又像一只手,隔着肚皮撞进我掌心里,软软的,像是要握住却又握不住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肚皮上那点微微的凸起,没有抬头,但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把光映在纱帘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靠在我肩头,呼吸慢慢匀长,手指还搭在我手背上,没有松开。
那只黄色的奶龙依然躺在枕边,圆鼓鼓的肚皮朝着天花板,像是也睡着了。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灯管白得发冷。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沾上的。
三个多小时了,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腰背僵得像一块木板,眼睛一直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女儿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出生的。
护士抱着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东西出来时,我正站在门口,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她说“恭喜,母女平安”,把那个软乎乎的包袱递到我怀里。
我低下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脸,还沾着一点羊水的水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噏动。
我的手在抖。
抱了不到半分钟,护士就把她接走了,说要送去新生儿室观察一下。
我把手插进裤兜里,五指还在微微发颤。原来刚刚出生的人这么轻,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光。
母亲被推出来时,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也发白。
她看见我,眼珠动了一下,嘴角轻轻弯了弯,没有说话。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她垂在床沿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指节细瘦,掌心却还有一点力气,回握了我一下。
护士说家属帮忙推一下,我扶着床沿,把她推进了病房。
她躺下来之后,第一句话是:“看见孩子了吗。”
“看见了。”我说,“像你。”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像一片薄薄的冰被暖风吹化,很快就没有了。
她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我没有再打扰她,替她把被角掖好,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水。
现在,走廊传来自远而近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我爸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旧夹克皱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床上捞起来穿上就出门了。
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只鞋带松着,拖在地上。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声音有点发紧:“生了吗?”
“生了。”我说,“女儿,母女平安。”
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一样,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嘴唇慢慢咧开。
那从眼角一路扯到耳朵根,像孩子终于等到了说好的礼物。
他没有说话,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才问:“在哪个病房?”
我指了指门上的号码。
他推门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我跟在后面走进病房,屋里暗着,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
母亲躺在床上,听到门响,睁开眼,看到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来了。”
“来,来了。”我爸嗓门不大地应了一句,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苦了你了。”
母亲摇了摇头:“不苦。孩子好好的。”
我爸这才环顾了一下病房,目光落在角落婴儿床上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他走过去,脚步骤然变轻了,像怕踩到什么。
他站到婴儿床边,低头往下看。
那一个瞬间,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输液管里滴答的声响。
我看见我爸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眼眶染上一层红,像白瓷上不小心洇开的墨。
他慢慢弯下腰,像是怕惊动什么,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婴儿裹着的襁褓边角。
“你看她,小指头还在动。”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沙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女儿的小手从襁褓边缘伸出来,五根手指又细又小,指尖泛着粉。
她无意识地攥了攥拳,又松开,像攥住什么又放下了。
我爸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那几根小手指,快碰到时又缩回来,像是怕自己的手粗,把她弄疼了。
“我能……抱抱她吗。”他问。声音很轻,又像是自言自语。
母亲躺在床上,声音带着疲惫的软:“你小心点抱。托着脖子。”
我爸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那副殷勤的样子让我想起他过年时看到一桌子好菜时的表情。
他俯下身子,两只手抖着,从婴儿床里把那个襁褓小心翼翼地托起来,像捧着一件会碎的瓷器。
他笨手笨脚,姿势僵硬,可托得稳稳的。
他把女儿抱到胸前,低头看着她,那表情像是怀里放着一颗星星。
“小闺女……”他低声叫了叫,“闺女……我是爸爸呀。”
女儿闭着眼,像是睡熟了,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我爸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趣,自顾自地跟她说:“你爸爸来接你了,你可真好看,像你妈妈,不像我。”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哑了,“不像我就好,不像我好……”
母亲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着,眼角的纹路轻轻叠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放心了,目光慢慢地从我爸身上移到我这边。
我站在病床的另一侧,离她最近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轻轻地勾住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尖。
我没有动。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在我指腹上按了按,像是安抚,又像是确认,像是在说:我没事。
我轻轻回握住她的指尖,没有用力。
她的手指勾着我,谁也没看这边。
我爸还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完全没有注意到病床的这一侧,我们两个人的手牵着,藏在被单的阴影里。
他轻轻摇着女儿,嘴里含糊地说着“爸爸来了,不怕不怕”。
女儿仍然睡着,小嘴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笑。
母亲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抱着累不累,放回床上吧。”
“不累不累,”我爸头也不抬,“我抱得住。”
“你手上都是汗,别滑了。”她说着,松开我的指尖,把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朝我爸抬了抬,“你过来,我教你怎么抱,这样她脖子才舒服。”
我爸愣了一下,恋恋不舍地走近一些。
母亲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但刚生完,身上没有力气,撑到一半又倒回枕头上,轻轻“嘶”了一声。
我快步绕过床尾,想去扶她。
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一时没使劲缓过来。”她自己抓着床栏调整了一下姿势,半倚在床头,朝我爸伸出手:“来,你这样托。”
我爸小心地把女儿放低,放到她面前。
母亲伸手托住女儿的脖颈,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枕在臂弯里。
女儿动了动嘴,像是要打哈欠,却只是轻轻吧唧了一下嘴唇,又沉沉睡去。
她的脸贴着母亲的胸口,像一只刚刚落地的幼鸟,找到了第一个安歇处。
我爸站在床边,看着母女俩,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这闺女,长得真俊。”
“像她妈,当然俊。”母亲说着,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抚了一下婴儿的脸颊,声音低低的,“你要是个小子,你爸该不知道该怎么抱你。”
她没有抬头,这句话落在病房里,轻飘飘的。
我爸没觉察出什么,还乐呵呵地接话:“小子我也抱得动。”他坐到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女儿,眼神里全是欢喜。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偶尔滴下药水的轻响,和女儿均匀的鼻息。
我站在一旁,把手心里那一点她的温度慢慢攥紧。
头顶的日光灯管在安静里发出极轻的交流声,窗外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天边泛着一线灰白。
我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热水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放回她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
她没有看我,但我听见她低低说了一句:“你也坐一会儿。”
我坐回凳子上,坐在床的这一侧。
她靠在那儿,怀里抱着女儿,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脸上,过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回女儿身上。
我爸坐在另一边,还在低声跟女儿说话,说着说着又笑起来,嘴巴合不拢。
天慢慢亮了。
楼道里传来清洁工的拖把擦过地面的声音,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女儿在母亲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小的、猫叫似的声响。
我爸立刻站起来探头看,问:“她是不是饿了?”母亲低头看了看,说:“估计是醒了。”
她把女儿抱稳,掖了掖襁褓,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疲倦,有一点安稳,还有一点难以明说的东西。
像是经过了一整夜漫长的潮水,终于退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低下头去,轻轻哼起一段很短的调子,哄着怀里那个小人。
我爸站在旁边,痴痴地看着,眼睛亮得像揣着太阳。
我也没有挪开目光,看着她们三个,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在母亲怀里安静起伏。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正在铺开。
母亲的手在被单下面,又慢慢伸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手背,轻轻点了两下,像在说:没事了。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抱稳了怀里的女儿,抬起眼,对我爸笑了笑:“老张,你看她,醒了。”
我爸凑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女儿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嘴微微张着。
她那副模样,像是还不太明白自己已经落在了谁的世界里,但满屋子的人,已经替她高兴了起来。
母亲低头看着女儿,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细细软软的胎发。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们,又看了一眼我爸那副小心翼翼捧着什么珍宝的样子。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婴儿床的边沿上,镀了一道金边。
母亲在晨光里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爸的肩头,落在我脸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了一下嘴角,那只轻轻搭着襁褓的手,又垂下,悄悄地朝我这边偏了偏,像是等着谁来握,又像只是阳光下的一个巧合。
我没有走过去。
我站在原地,把她那一眼和那一弯嘴角收进心里,转身把窗户拉开了一点,让外面的风透进来,清晨的风又凉又干净,吹得纱帘轻轻一动。
她低下头去,继续轻声哄着怀里的女儿,我爸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藏在被单下的手,指尖朝我偏着的那一点点距离,像一封没有落笔的信。
女儿满月那几天,家里堆了一堆别人送的尿不湿和衣服。
我爸来住了一个周末,抱闺女抱得舍不得撒手,走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说下个月再来看她。
他一走,屋子里也就回归了那两个人加一个只知道睡和吃的日子。
这天下午,女儿刚吃完奶睡着。
我轻手轻脚把她放进婴儿床,掖好小被子,走出卧室,看到林晚棠站在客厅窗边,正伸手揉自己胸口,眉头微微拧着。
“怎么了?”我凑过去。
“涨奶,硬得疼。”她轻嘶一声,隔着棉T恤按了按,“她没吃完,还剩一边,胀得难受。”
她穿的是件宽松的灰白家居衫,布料已经洇出两小块深色的印记,是奶水渗出来的。
她发觉我在看,也不躲,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两片湿痕,笑了一声:“看什么,你小时候不也这样么,吃得满嘴都是。”
“我记不太清了。”
“你当然记不清。”她说着,自己坐到沙发上,仰头看我,“你过来,替妈揉揉,实在是胀得慌。”
我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抬手覆上去。
隔着薄棉布也挡不住那团热烘烘的沉坠感,她怀孕之前是D罩杯,涨奶之后更胀了,一只手掌几乎握不满。
我轻轻拢住,指尖微微使力揉,她闭起眼,后脑勺靠着沙发靠背,从喉咙里低低舒出一口气:“嗯……就这儿,你打圈揉……把硬块揉开。”
我顺着她说的方向揉。
没过两下,乳尖那点布料就湿透了,乳汁渗出来,洇出淡淡的白痕。
她的呼吸也变了,像舒服,又像别的什么。
她没睁眼,只轻声说:“你这手劲,比闺女叼着吸的时候还解痒。”
“她光会吸,我又吸又揉。”
她睁开一条缝,目光从睫毛底下斜过来,嘴角弯着:“听你这口气,你还想跟闺女抢口奶吃?”
我被她这句话惹得喉咙发紧。我没说话,低下头,隔着那层湿透的棉布,张嘴叼住她乳尖的位置,用力吸了一口。
奶水带着一点淡淡的甜腥味,隔着布料灌进嘴里。她“啊”了一声,手一下子摁在我后脑勺上,手指攥了一把我头发,却没推开。
“你……你真吸啊……”她的声音有点抖,又有点笑,“臊不臊,你都多大了。”
我松开嘴,那块布料已经彻底湿了,乳尖的形状清清楚楚顶在棉布下面。
我隔着衣服又舔了一下,她整个人轻轻一颤,指头在我头皮上收紧又放开:“别隔着衣服弄,湿得难受。”她自己伸手,把家居衫下摆往上一翻,两颗饱满的乳房弹出来,白得晃眼,乳晕比怀孕前颜色深了一圈,乳尖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奶珠。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我,脸有点红,嘴上却还是那副调调:“喏,你不是要抢么,来啊。”
我哪里还客气。
我低下头,含住那颗还挂着奶珠的乳尖,舌头卷了一下,她嘴里“嘶”地吸了一口气,手又按住了我的后脑勺。
乳汁顺着我的嘴唇和齿缝渗出来,有点腥甜,带着她体温的热度。
我吸了几口,奶水涌得比刚才更急了,她轻轻“嗯”了一声,腰往上顶了顶,那团乳房在我嘴里微微胀大,像真被我吸出了瘾。
“别吸太狠……”她喘着,“你吸得比闺女还带劲……一会儿真没她口粮了……”
这话不说还好,她一说,我反而含得更深,用牙齿轻轻嗑了一下乳尖。
她整个人一抖,从鼻腔里漏出一声闷闷的哼,腿根不由自主地夹了一下。
那只原本按在我后脑勺上的手慢慢滑下来,顺着我的领口摸进去,指尖贴着锁骨划了一圈。
“你这一个月,憋坏了吧。”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软,“出了月子,我也没怎么让你碰,是不是天天夜里翻身都睡不踏实。”
我嘴里含着她的奶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轻轻笑了一下,把那颗湿漉漉的乳尖从我嘴里抽出来,乳汁连着断了线,挂在她乳晕上亮晶晶的。
她伸手在乳尖上抹了一把,把那点奶水抹掉,然后拍了拍自己大腿:“憋坏了就别憋了。你不想我么?”
我没有回答,我直接用行动答了。
我凑上去吻她,她张开嘴接住,舌尖勾在一起,缠得又急又重。
她身上还带着一点奶腥气,混着汗味和她刚洗过澡的皂香,比任何香水都勾人。
她被亲得有点喘不上气,伸手推了一下我的胸口,推到一半又改成了拽。
“去把闺女那屋的门掩上。”她说,“我怕等会儿动静太大,吵醒她。”
我起身把那扇卧室门轻轻带上,又走回来。
她已经把自己下半身的睡裤和内裤一起褪到脚踝,踢到一边,两条腿光着,并在一起又微微分开。
沙发坐垫上留下一小块濡湿的印子。
她就那么敞开腿坐在那儿,看我走近,目光也不躲,只是弯起嘴角,声音又哑又软:“我这逼可一个月没吃过东西了,你还不来喂它。”
我跪到沙发边,握住她两条小腿,往两边分开。
灯光下,她的阴唇比产前更肥厚了一些,颜色也更深,但那种湿淋淋的、泛着水光的熟透感,却从前一样地勾起我的火。
我低头凑近,鼻尖蹭过她阴蒂那颗已经半勃的小豆子,她腰肢一弓,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我伸出舌头,顺着阴缝从下往上舔了一道。味道有点咸,混着奶香和汗味,她的呻吟一下子拉长了:“嗯……你舔得……好想……”
我舌尖拨开两瓣软肉,找到那颗肿起来的阴蒂,轻轻含住吸了一下。
她整个人一颤,手探下来按着我的头顶,声音带着哭腔似的软:“你慢点儿……一个月没碰了,太敏……太敏感了……”
我没听她的。
我用舌尖一下一下碾着那颗阴蒂,又伸了一根手指,顺着湿润的穴口慢慢推了进去。
她的阴道又热又紧,刚进去就被一层层蠕动的肉壁夹得厉害。
她仰头张着腿,起胸口,“嗯……你手指……好深……再往里一点……”
我听她的,又加了一根手指,在她体内慢慢抽送。
她的水越流越多,顺着我的指缝淌到沙发上,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丢人,用一只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你这一弄……我整个人都酥了……”
我抽出手指,扶着早就硬得发疼的鸡巴,抵在她穴口。
她感觉到那团滚烫的硬物贴上来,从指缝里露出的目光往下一瞟,嘴唇动了动:“你戴套……”
“不戴。”我说,“就想射里面。”
她没接话。她松开捂脸的手,看了我两秒,然后自己伸手,扒开那两片湿淋淋的阴唇,把那口穴露得更开。“那还不进来。”
我腰往下一沉,龟头撑开她穴口的瞬间,她“呃”了一声,仰起脖子,声音拉得又长又颤:“啊…………胀……你这东西……”她没说完,只是缩着肩膀,大口吸着气。
她体内比产前更软更暖,却又紧得厉害,肉壁一层层绞上来,像要把我往里拽。
我停了一下,等她适应,她喘了好几口气,才哑着嗓子说:“你倒是……动啊,卡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我扶着她的腰,慢慢往外退,再一点一点送回去。
她仰在沙发上,两只奶子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乳尖上又渗出一点奶珠,挂在深褐色的乳晕上,看得我眼睛发直。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笑了一声,伸手捏住自己一侧乳尖,挤出一滴奶水:“看什么,是不是又想抢奶吃了?”
我没说话,俯下身去,一边往里顶,一边含住那颗滴着奶的乳尖。
她吸了口凉气,腰往上弓,同时自己扭着屁股来迎合我的抽送:“嗯……嘴里吃着奶,底下还操着逼……你这日子过得太美了……”
我含着奶头含糊地回了一句:“美死了。”她又被我逗得笑了一声,但笑到一半就变了调,因为我掐着她的胯骨,猛地顶到了最深处。
她“啊”地叫出来,又赶紧咬住下唇,压低声道:“你轻点儿……闺女还在屋里睡呢……”她嘴上说着轻点,自己却把腿圈到我腰上,脚后跟压着往她那边带,一下一下地催我快。
我放慢,细细磨她穴口那一段。
她痒得厉害,自己扭着腰来追,追了两下没追着,睁开眼瞪我:“你怎么又……又磨人……你是不是故意的……”声音又急又软。
“谁让你说要轻点。”
“我说轻点你就真轻点?你这么听话……”她说着,自己把腿从腰上放下来,又换了个姿势,跪到沙发上,侧过头来看我,屁股高高翘着,“那你就从后面吃这口奶。”
我扶着鸡巴,从后面抵进她湿漉漉的穴口。
这个角度进得深,她猛地抓紧沙发靠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呜咽。
我握着她的腰,狠狠顶了几下,她又叫又忍,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只有屁股一下一下地迎送:“啊……就是这样……你顶得……好深……妈的骚逼这一个月都想你想疯了……”
她声音又碎又媚,夹着一股我前所未有的放开。
我听着她叫,鸡巴又涨大了一圈。
她感觉到我的变化,“嗯”了一声,侧过头来,目光湿漉漉的:“你刚才说想射里面……那你射吧,射进去……妈给你接着,还给你生……”她说到后面自己也羞了,声音越说越低。
我也不再忍。
我掐着她胯骨,狠狠抽送了十几下,抵到她最深的地方射了出来。
滚烫的精液一股一股打在她敏感的内壁上,她整个人绷直,发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颤音,穴肉痉挛似的绞紧,像是要把我吸空。
我伏在她背上,喘了好一阵,才从她体内慢慢退出来。
一缕混着精液和淫水的白浊顺着她大腿根淌下来,滴在沙发垫上。
她缓了好久,才撑着沙发坐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那一片狼藉,又抬头看我,唇边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你看你,弄得这儿到处都是,等会儿闺女醒了,我还得抱她呢。”
“那你先去洗洗。”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去。
她伸手,把我脸上沾的一滴奶水抹掉,又看了看指腹上那点白,嘴角弯着,像在笑话我又像在笑话自己:“你跟你闺女抢奶吃,臊不臊啊。”
“不臊。”
“哼,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她说着,扶着沙发站起来,腿根还有点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老公……儿子……帮我拿条内裤来。”
她叫我那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愣了愣,随即又像没说过似的抿了抿嘴。我站着没动,看着她。
“愣什么。”她别过脸,“你总不能让我光着去洗吧。”
我走到卧室衣柜边,拉开抽屉,捡了一条干净的内裤,又拿了一条她平时穿的家居短裤,一起递过去。
她接过去,低头套上,动作有点仓促。
然后她去卫生间,水声响了一阵。
我坐在沙发上,闻到空气里那股奶腥和汗液混着精液的气味,有点恍惚。
水声停了。
她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松垮垮地披着,脸上还带着一点潮红。
她正要开口说话,卧室里传来婴儿细小的哼唧声,像一只小猫在梦里叫。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又转过来看我:“你闺女醒了。”
“你去看她吧。”
她没立刻去,走过来,低头在我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嘴唇软得像一片羽毛:“今晚等她也睡了,我们再好好来一次。这回没人抢奶了,你想喝多少都管够。”
她说完,直起身,朝卧室走去。
门推开的缝隙里,我听见她柔和的声音:“小囡囡醒了呀,妈妈在这儿——”她没有关门,留了一道缝,灯的光从缝里漏出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轻声哼着小调,婴儿在被子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她还哼着,声音又轻又软。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沾着残留的掌心,又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那股淡淡的奶香还在鼻尖绕着,她刚才说的话也还绕着。
我站起身,捡起地上被她踢掉的睡裤,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朝那扇门走了过去。
我爸是下午到的。
进门就在玄关换鞋,嘴里嚷嚷着“我闺女呢我闺女呢”,手上拎着一袋子东西,全是他从县城带来的,奶瓶、小袜子、一罐他托人买的进口奶粉。
他连外套都没脱,就直接拐进卧室,去看婴儿床里那个正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东西。
“哎呀!你看她这小手!你看她这脚丫子!跟她妈一模一样!”他的声音从卧室门缝里飘出来,又惊又喜,像头一回看见小孩似的。
他蹲在床边,拿手机对着女儿拍了十几张,又换成录像,嘴里低声哄着“闺女,是爸爸,叫爸爸”,明知道才满月的小娃娃什么也听不懂。
客厅里就剩我和母亲。
她站在茶几边,弯腰把父亲带来的那袋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掏到一半,感觉到我的目光,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布长裙,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没有出声,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我坐回沙发上,冲她抬了抬下巴,又用余光扫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我爸的絮叨声和婴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从里面传出来。
母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把手里的奶粉罐放下,抽了一张湿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
然后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坐得很近,大腿贴着我的大腿。
她的目光看着茶几上那一堆东西,声音压低得几乎只剩气音:“你爸这星期都不走了。”
“嗯。”
“晚上他肯定要睡客厅沙发,闺女放卧室。”她说着,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片刻,“下午这两三个小时,算是咱们的。”
她那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带着钩子。
我的手顺着沙发扶手滑下去,搭在她露出的膝盖上。
她穿的是裙子,裙摆垂到小腿,膝盖上面一寸的皮肤又白又光滑。
我的手指刚碰到,她就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分了一点腿。
“你爸就在里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眼底却泛出一点亮光,像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慢慢往外钻。
“我就喜欢他在里面。”我低声回了一句,指尖顺着她的膝盖往上滑,滑到裙子中段,布料柔软,底下是大腿内侧温热的皮肤。
她的呼吸微微变重,却没有推开我,只侧过头,扫了一眼卧室门那道缝。
门缝里传来我爸的笑声:“哎哟闺女,你要是会叫我一声爸,爸这辈子都值了……”他还在那头逗女儿,声音又宠又憨。
母亲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我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解开自己裙子领口那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白色的胸罩边缘。
她侧过身,用后背挡住卧室门缝的方向,然后低头,咬住嘴唇,把我的手指从裙摆底下拉到她大腿根。
那里已经烫了。
“你手轻点儿……别弄出声。”她气声说,“你爸耳朵尖着呢。”
她嘴上这么说,自己却慢慢张开腿,让我指尖能勾到她内裤边缘。
那层布料很薄,已经被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低头看着我的手指,喉头轻轻动了一下:“你看,光是在你爸眼皮底下坐着,我就湿成这样了。”
我指尖隔着内裤按了一下中间那条缝。
她整个人微微一颤,腮帮绷紧,硬生生把一声呻吟咽了回去。
卧室里我爸还在逗女儿,完全没有察觉沙发这头的异样。
我拉开她的内裤边缘,中指顺着滑腻的阴缝慢慢探下去,她咬住下唇,目光又湿又恼地看着我,像在骂我大胆,又像在说别停。
“你慢点……”她气声几乎听不见,“刚满月没几个月,那里还松着……你别一下子塞进去。”
我抽出手指,低头在她耳边说:“那你上来。”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起身,背对着卧室门那一道缝,侧身跨坐到我大腿上。
裙子被她自己撩起来,堆在腰际,露出两条白腻的大腿根。
她的内裤被她自己勾到一边,那口湿漉漉的穴就这样贴到我裤裆那团鼓起的位置。
她隔着运动裤的布料,轻轻磨了两下,眼神一下子变了,像是咬住钩的鱼。
“你硬了好久了。”她说,“你爸才来了半个钟头,你是不是、从他进门抱着你女儿的时候就开始想这种事了。”
我没否认,伸手握住她两侧胯骨,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整个人趴在我胸口,裙摆铺在我们交叠的大腿上,从后面看就像一对在沙发上依偎的普通男女,完全看不出她裙底正地贴着我。
我解开自己的运动裤,掏出那根早就硬得发烫的鸡巴。
她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龟头顶端挂着的腺液上停住,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你扶一下。”她气声说,“我腰弯不下来,怕压着肚子……你扶着自己对准。”
我一手扶着自己的根,另一手托着她一侧臀肉,让她慢慢沉下来。
龟头刚碰到她穴口边缘,她就触电似的轻颤了一下,穴缝已经湿得不像话,滑腻得几乎没有阻力。
她一点一点往下坐,把自己吞进那根硬物里。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她自己压抑到极低的鼻音,和卧室里我爸逗女儿的笑声交错着。
“嗯……”她坐到底,整个人顿住了,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过了好几秒才呼出一口长气,“你这里……还是那么大……慢慢动,别急……”
她开始小幅度地起伏,腰肢画着圈,每一下都磨得很小心,生怕弄出动静。
沙发是布的,还算柔软,两个人几乎是贴合在彼此的重量里,只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和很轻的鼻音。
她的胸口压在我肩上,乳房隔着裙子和胸罩,随着她起伏的动作轻轻蹭动。
我能感觉到她心跳贴着我的心跳,快而沉重。
“妈。”我贴着她耳朵叫了一声。
她没应,只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鼻尖蹭过我的皮肤,像一只在找温度的猫。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你乖,别叫妈……现在叫得我心里慌。你叫几声,我就更忍不住想出声了。”
“那叫什么。”
她沉默了一拍,声音轻。“反正现在你管你爸叫爸,你管我叫什么……他听不出来。”
我被她这话堵了一下,伸手捏住她一侧乳尖,隔着布料轻轻一拧。她猛地收紧了穴道,绞得我差点没绷住,低低骂了一句:“你故意的。”
“是你先勾我的。”我也压着声音,喘息着回她。
她直起一点腰,把自己从阴茎上抬到只剩一个头卡在里面,再慢慢坐回去,如此反复。
她在这种隐忍的节奏里反而磨得更深,每一下都像在探寻最舒服的角度。
她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情动,眼尾微微湿着,睫毛也像是沾了水。
“你说……”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你爸在里面抱你闺女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他闺女睡的那张床,夜里是他老婆和儿子在做爱……他闺女是怎么来的?”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自己起伏的裙摆上,像是在对空气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心平气和的淫荡,每一个字都像故意放出来烧我的理智。
“他是真没想过。”我说,“他心眼实。”
“嗯,他心眼实。”她轻轻重复了一句,眼睛慢慢弯起来,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荒唐,“他心眼实,才是咱们的运气好。他要是再多长半个心眼,你闺女就不会睡在那张床上了。”她说着,腰沉得更深了一点,像在强调某个事实。
“那你想让他长那个心眼吗。”我问。
她想了想,摇摇头。
她弯下腰,嘴唇贴着我的下颌,气声湿漉漉地钻进我耳朵里:“他不要知道。他只要当个好爸爸就行。你当个好哥哥,我当个好妈妈。他什么都不用知道。”她说着,阴道猛地绞紧了一下,“你只管把这些东西,都射给我就行。”
卧室里传来女婿的动静。我爸喊了一句:“她好像又尿了,老婆,换片尿布放哪儿了?”
母亲的身体瞬间僵住,穴内猛地一缩,绞得我头皮发麻。
她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声音平稳地应了一声:“在婴儿床下面那个抽屉里,蓝色包装那包。”说话的同时,她还在我身上小幅地动着,动作比刚才更轻、更缓,像水纹一样,几乎察觉不出。
“找到了!”爸爸在里面应道。
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在我肩上,肩膀轻轻颤着,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忍快感。
她张开嘴,无声地在我肩头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你爸在里面给你闺女换尿布……咱们在外面……嗯……你看到没有,你亲爸就在那扇门后面……”
我被她这几句话撩得后腰发麻,再不跟她磨了。
我掐住她胯骨,从下往上慢慢顶,频率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她最深处。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把一声冲到喉咙口的呻吟硬生生压了回去,整个人绷成一张弓,穴内一阵一阵痉挛,绞得我几乎要缴械。
“我快到了……”我用气音说。
她看着我,目光湿漉漉的,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从我颧骨上滑过,轻声说:“射进来,全射进来,别流出来……免得我收拾的时候你爸闻到味儿。”她说这话时声音平稳得不能再平稳,眼神却像烧着一团暗火。
我最后猛顶了十几下,她整个人死死压在我身上,腿根轻颤,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有呼吸短促地喷在我颈窝里。
我在最深处射了出来,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去,烫得她整个人又颤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闭着眼,过了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我怀里。
我们没有立刻分开。
她就那样跨坐在我身上,裙摆盖住我们相连的地方,让那些精液都留在她身体里。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你还在里面。”
“嗯。”
“那就再待一会儿。”她说,“里面热,你也没那么快软。多放一会儿,才不漏出来。”
卧室的门把手响了一下。
母亲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从我身上站起来,把裙摆整理好,又伸手抚了抚被压皱的前襟。
那根还硬着的东西从她身体里滑出来,一缕白浊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她面不改色地抽了一张纸巾,低头擦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丢进垃圾桶。
她转过身,正好我爸抱着女儿从卧室里出来,小家伙被裹在一条浅黄色的襁褓里,眼睛半睁着,小嘴动了动。
“你闺女好像饿了,”我爸笑呵呵的,“一直往我怀里拱。你喂一下她吧。”
母亲接过女儿,手臂温柔地环住那个小小的襁褓。
她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的脸,又抬眼看了一眼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行,我喂她。你先坐会儿,茶几上我给你泡了茶。”
我爸“哎”了一声,转身往沙发这边走来。
母亲抱着女儿,背过身,朝卧室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她的指尖飞快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又飞快地收回去了。
那一下轻得像错觉,只有我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
她走进卧室,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那道缝里传来她又轻又软的声音,像在哄怀里的婴儿:“小囡囡,饿啦?妈妈这就来了。”
我爸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冲我笑着说:“你妹妹这眼睛,跟咱们老张家人真像。”
“嗯,像她爸。”我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杯沿遮住我的嘴角,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一小块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还留着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