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都要死

轰隆隆的一声,群鸟栖散,宛如白日雷昼。

哪怕下着鹅毛大雪,也无法掩盖住这样一声惊雷,理所当然的,某位心情复杂却又不得不如此作为的姑娘被吸引了,从山上火速朝那里驶去。

这两日,她一直按兵不动,待在庙宇周围,仅是顺手剿了一窝匪寇,便又回到了庙宇内,白天练剑,夜晚过夜,就是为了碰碰运气,有些话,总要当面问清楚。

毕竟……怎么可能这么巧?

她不信。

所以张彤幸用山中溪流洗了把脸,又洗漱了一番散乱长发,其中还有着不少打结区块,都硬生生的被她用树枝别开了,遇到了实在解不下的疙瘩,就用手硬生生扯下来,这没什么难的。

单从外貌上来看,打理了头发的张彤幸,与不注重外貌的张彤幸,简直判若两人,放在之前拦着她的县城中,都未必能再识认得出她,恐怕真会将昔日的‘乞丐’当成玉女门的名门子弟,并对此深信不疑。

而等到张彤幸赶到先前发出闷雷声响的地方时,却只见散落残雪,中央一片丈许地方干旱如夏,仿若将大雪隔开,张彤幸低下头,又寻见了一片残留血迹,心中暗叫不好,当即沿着血迹一路寻觅。

直到她绕过灌丛步入到了又一片空地上,才在一棵树下瞧见了那地上鲜血的‘原主’,张彤幸惊疑不定,没再往前,因为她已瞧见他枕着大腿的另一位女子,正是前两天见到的那位嫂子,唯一不同的是,后者身上披着一件大氅,想来是觉得冷了。

可张彤幸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那位女子打伤的‘部胡涂’,为什么?他们不应该是夫妻么?难道是黑吃黑?

还是说,这名女子也是这‘部胡涂’留下的情债?

啧……那岂不是证明这部胡涂是真名了?并非假冒?

随着四周接着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声响,张彤幸内心不禁警觉起来,将手搭在腰畔的长刀上——自是那窝匪寇缴获而来的。

只可惜,并未搜罗到长剑,她无法施展出玉女剑法来,实力削弱不少。

届时若是歹人数量远超出她的判断,势必是要走为上策的,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命搭在这里?

张彤幸皱起蛾眉,很快又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

不,这部胡涂虽说是个祸害,大淫贼,却救过她一次性命,无论如何,这次遇见了机会,就要还这个情。

待还完了情,她再为民除害不迟。

树下,任青低着头,与枕在自己腿弯上的青年四目相对,不时伸出拇指替他拭去唇边溢出的鲜血,任青咬唇不语,眼角泛泪。

十年前,她是如此的冲动,导致徐子画丢了性命。

十年后,任性不减反增,她性子未减,而方圆十里内又无医馆县城,且行为更加恶劣,难道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男人么?

“你怎么这么蠢?”任青声音发颤,略微哽咽道:“为什么不躲?我明明收手了的,为什么要撞上来?”

“……”部胡涂气息虚弱,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却扯动了胸腔内的伤口,唔得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任青面色煞白,手忙脚乱的用手去擦,不但擦不干净不说,还染得满手鲜血。

【生命值:1】

【负面状态:四级重伤,四级骨裂,内伤。】

【达成成就:命悬一线——!(生命值达到1)】

【达成成就:为你而哭!(让一个人为你流泪)】

还真是差点就死了...

部胡涂心中呢喃,此时甚至还有意闭上眼调戏自家娘子一番,直到那耳畔处的哽咽声愈发显眼,部胡涂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这才气若游丝道:“娘子要杀我,我不会躲。娘子不杀我,我不用躲……”

任青才面色由悲转喜,继而又僵住了,久久无言,脸颊滑落两行清泪,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是部胡涂头一次见到任青流泪。

不过,流泪的对象是一个男人,这很不好。

部胡涂心中责怪。

不过,流泪的对象是自己,这很好。

部胡涂觉得开心。

【生命值:2】

部胡涂睁开一丝缝隙,艰难开口道:“娘子。”

“嗯,我在。”任青哭泣无声。

“你爱不爱我?”

任青哭着可劲点头,“爱,我爱你。”

“呵……”部胡涂自嘲一笑,缓缓闭上了双眼,喃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你爱我。”

任青泪流满面,俯身下来趴在他的身上。

部胡涂心中已经想起了一个好点子。

倒不如,借着这一次机会...呵呵呵。

真不能怪他,娘子,实在是你掌控欲太强了啊,有你在,自己怎么完成跑轰天下的梦想?!

于是部胡涂声音愈发弱小,“希望下辈子,我还能遇到你这样的姑娘。”

他已能感觉到袖口处传来一片湿润,那是任青的泪水染湿的,说这话时,就连玩家心态的部胡涂都觉得自己有些畜生,非要自顾自设这么一场戏干嘛,还不如趁现在告诉她真相算了...

可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戏自然要演全套。

“我这辈子遗憾的是……没能把你娶进门,生几个大胖小子...哈...”

“口口声声娘子娘子的叫着……却没能履行作为夫君的责任……还挺失败来着……”

任青哭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啊……娘子……”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种人了……”

“不值得……”

部胡涂缓缓歪头,一直攥着她那只手的手也无力落下,血染满襟,将树下薄雪衬的宛如夕阳落叶。

【已调整心率为:0.1%】

任青蓦地仰起头,呆若失神,很快又攥起那只无力的大手,五指紧握,任青涕泪横流,却说不出话来。

她真的……不想再体验失去至亲之人的滋味了。

周边树丛还在吵闹,像是风儿在刮。

任青缓缓起身,轻柔的将青年的‘尸体’靠在树根上端详片刻,又一拢胳膊擦拭去脸上泪水,再转身的时候,已是面色阴霾至极,杀意弥漫。

这些人——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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