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云顶庄园的雾没有散,反而更浓了。
雨后的山林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每一株柳杉、每一丛芒草都在往外渗着湿气。
A栋书房的落地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灰蓝色的天光被压得极低,远方台北盆地的黑烟依旧贴在地平线上,像一条烧了三周还没烧完的旧纱布。
柴油发电机在地下室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电压不稳,书房天花板的间接照明每隔几十秒就轻轻一闪,把深色大理石墙面上的纹理照得像干掉的血管。
林仲伟还坐在那张黑胡桃木书桌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满高粱与抗生素配方的便条纸。
那是刘伯勋在无线电里口述的,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潦草,却是这一个月来唯一称得上希望的东西。
短波无线电已经关上,喇叭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残响,像死掉的蝉鸣。
他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后腰被顾绯颜抓出的指痕还在隐隐发烫,男根因为彻夜未眠与过度消耗而呈现一种沉重的酸麻感。
昨夜与顾绯颜那场近乎被榨干的交易,与清晨苏唯宁羞耻哀求的神情,在脑中交错重叠,让他的胃部一阵翻搅。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唯宁端着马克杯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米色针织衫,领口有些松,下头露出一小截锁骨。
细框眼镜后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绯红,那是潮红者体温偏高的征兆,也是绯红热在她体内翻动的证据。
她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点发烧时的湿热,额头沁着薄汗,抱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先生……刚刚是、是外面的人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我听见有人说……凌晨三点可以出去,还有药……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林仲伟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那点刚被点燃又怕被吹熄的光。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所谓的空档必须穿过被三阶腐尸者蔡国栋占据的中控室,而陈默口中那个关于成瘾与驯化的警告,又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将便条纸往内收了一点,苏唯宁的肩膀立刻颤了一下,眼神黯下去。
【还不确定,苏老师。】林仲伟把声音放柔,试着扮演那个可靠的房仲,【是有两个人,一个医师,一个研究生,他们给了抑制剂的配方,但我们还需要时间——】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主卧的门缝下,那双涂着深红蔻丹的赤足已经无声地退开。
顾绯颜听够了。
她没有推门进来,没有质问,像一条绯红色的蛇悄悄滑回阴影里。
那份安静比任何质问都让林仲伟背脊发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庄园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完全不属于这个死寂聚落的巨响。
【匡!】
那是钝器砸在铁门上的声音。
不是风,不是落枝,是金属与金属狠狠撞击的闷响,连书房的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都带着蛮横的节奏,像有人拿着大铁锤在宣告主权。
林仲伟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椅子。
他冲到书房侧墙的监视器萤幕前,那是顾绯颜丈夫生前装设的保全系统,吃着发电机的电,勉强维持着四个镜头的画面。
侧门的镜头剧烈晃动,雨水与雾气让画面模糊,但足以看清一个男人的轮廓。
那男人身高将近一米八五,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的军规战术背心,里头是黑色短袖,手臂上爬满了骷髅与猛兽的刺青,寸头,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银链。
他的腰间插着一把开山刀,刀鞘磨得发亮,手里还握着一支用钢筋与铁管自制的长矛,矛尖被磨得尖锐,缠着已经发黑的布条。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较瘦的身影,但镜头太糊看不清脸。
男人抡起长矛,用矛尾再次狠狠砸在侧门的铁栅上,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门上的铁链与挂锁剧烈晃动。
那把锁是林仲伟三天前亲自换上的德制挂锁,此刻却在暴力下显得脆弱不堪。
【里面的人听着!不要躲了!老子知道里面有人!】男人的声音透过监视器的麦克风传进来,粗砺、油腻,带着山下修车厂那种混杂机油与槟榔的匪气,【云顶庄园是吧?仰德大道最贵的那个盘子社区?现在这座山头归我陈彪管了!把门打开,把吃的、喝的、发电机的油,全部交出来,老子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陈彪。
林仲伟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刘伯勋曾在无线电里提过,山下有几帮洗劫豪宅的掠夺者,其中一个带头的就是修车厂老板,专挑封锁线后的独栋豪宅下手。
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摸上来。
苏唯宁也跟到了萤幕前,看见那个持刀的男人,脸色瞬间煞白,马克杯里的即溶咖啡晃出一圈涟漪,洒在她指尖上。
她下意识往林仲伟身后靠了一步,针织衫下纤细的身体微微发抖。
【怎么办……他有刀……】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们要不要把门锁好,不要出声,他 maybe 会走……】
林仲伟盯着萤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房仲的本能让他在极短时间内评估起筹码。
硬碰硬绝对不行,对方有刀有人,自己这边只有两个女人与一个体力透支的男人。
谈判,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熟悉这栋房子的结构,也熟悉如何用话术让对方觉得自己不是敌人。
【不能不出声,他已经看到灯光了。】林仲伟低声对苏唯宁说,随后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钮,那是连接到侧门门柱的室外对讲机,【这位大哥,陈彪大哥是吧?我是这里的住户,也是房仲,林仲伟。我们没有恶意,门可以谈,不要砸坏了,修很贵的。】
他的语气温和、世故,甚至带着一点过去带看豪宅时的职业笑意,试图把剑拔弩张的洗劫包装成一场可以协商的买卖。
铁门外的陈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刺耳的大笑。
【房仲?干,你还在卖房子啊?现在一栋多少?一亿还是两亿?】他用矛尖敲了敲铁门,发出铛铛的响声,【少跟我来这套。老子在山下听广播听了三周,说你们这里有发电机,有酒窖,有储水池,还有两个超正的女人,一个三十几岁的骚屋主,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怎么样?让她们出来陪老子喝一杯,老子就让你多活几天。】
林仲伟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不是盲目闯入,是有备而来,甚至已经打听过庄园里还有活人。
顾绯颜与苏唯宁这种二阶绮艳者身上散发的费洛蒙,对于嗅觉敏锐的掠夺者而言,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顾绯颜的声音就在这时,从他们身后幽幽地响起。
【陈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林仲伟与苏唯宁同时回头。
顾绯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书房门口,她显然刚沐浴过,绯红色的波浪长发还带着湿气,身上只披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大敞,露出大片透着病态光泽的雪白肌肤与深深的乳沟。
她的皮肤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红光泽,那是二阶巅峰绮艳者特有的病态美艳。
她的红唇勾着完美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玻璃。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走一步,睡袍下那双修长匀称的腿与丰满的臀线就若隐若现,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甜腻而浓郁的麝香,那是高浓度费洛蒙的味道。
林仲伟只吸了一口,就感觉下腹一紧,后腰那股酸麻竟被勾起一丝燥热。
苏唯宁则不自觉地并紧双腿,脸更红了,那是低阶感染者对高阶费洛蒙的本能畏惧与共鸣。
监视器里的陈彪显然也闻到了,即使隔着镜头与铁门。那股透过对讲机传来的甜香让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眼睛瞬间亮起,像野兽闻到了血。
【干……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陈彪的声音变得粗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小骚货,你就是顾绯颜对不对?老子听人说你老公死了以后一个人在这栋鬼屋里发骚,怎么样?跟老子走,老子山下的修车厂有的是油,有的是男人,保证把你喂得饱饱的,比跟这个卖房子的废物强多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发出低低的哄笑。
林仲伟强忍着被羞辱的怒意,再次按下通话钮,试图把话题拉回物资上。
【陈大哥,你要物资我们可以谈。A栋的酒窖有两箱五十八度金门高粱,还有地下室有柴油,B栋还有罐头跟药品,我们可以分你一半,你拿了就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动刀动枪——】
【分我一半?】陈彪嗤笑一声,打断他,【这整座山现在都是无主的,什么叫分我一半?全部都是老子的!你他妈一个卖房子的,以为现在还在签买卖合约啊?我数到三,你不开门,老子就把这破铁门烧了,进去把你们三个都绑起来,男的打断腿丢去喂那个保全变成的怪物,女的,就让她们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他举起开山刀,用刀背狠狠劈在铁门的铰链上,火星四溅。
林仲伟知道谈判破裂了。
对方根本不信病毒,只信暴力,任何物资的话术在绝对的蛮力面前都显得可笑。
他看见陈彪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老虎钳,开始暴力剪扯门上的铁链,那把德制挂锁在蛮力下发出痛苦的金属扭曲声。
【顾小姐,带苏老师去地下室躲起来,把门锁上。】林仲伟低声说,转身想去拿书房墙角那根用来防身的铝制球棒。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铁链断裂的清脆声响透过监视器清晰地传来,侧门被一脚踹开,三个身影大步闯入庄园的石板车道。
陈彪一马当先,手持开山刀与铁矛,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各持着扳手与球棒,脸上满是洗劫者特有的亢奋与凶狠。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朝A栋的监视器镜头走来,显然对地形有过观察。A栋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在他们面前显得不再安全。
【碰!碰!碰!】
沉重的砸门声响起,整栋豪宅都在震动。
大门虽然坚固,但在开山刀的劈砍下,木屑纷飞,门框发出不堪负荷的呻吟。
苏唯宁尖叫一声,死死抓住林仲伟的手臂,指甲陷入他的肉里。
林仲伟握紧球棒,挡在两个女人身前,汗水沿着下腭滴落。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三个持械的壮汉,更挡不住陈彪那种亡命之徒的眼神。
就在门板即将被劈开一道缝隙的瞬间,顾绯颜忽然轻轻按住了林仲伟持棒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度。
那股甜腻的费洛蒙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让狭小的书房空气都变得黏稠。
她的睡袍领口因为动作而更开,丰满雪白的酥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深沟间沁着细小的汗珠,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林先生,暴力是男人的事,哄男人,是女人的事。】她在林仲伟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如蜜,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呼出的热气带着麝香,【你去中控室,把警报打开。记得,是全部打开。】
林仲伟瞳孔一缩。中控室在社区最下方,里面关着已经彻底腐尸化的蔡国栋。那是比陈彪更可怕的东西。顾绯颜是要……
顾绯颜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她已经松开他的手,优雅地走向正在被劈砍的大门。
她的步伐从容,腰肢款摆,丝袍下摆随着步伐滑开,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与精致的脚踝。
每一步,费洛蒙的浓度就更高一分。
【陈彪先生,何必这么粗鲁呢?】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娇柔、甜腻,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人家一个寡妇独居在这深山里,每天夜里都冷得发痛。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不如进来喝杯热酒,慢慢谈?外头雨这么大,把你的刀都淋湿了。】
门外的劈砍声竟然真的停了。
陈彪透过门缝,看见了那个只披着薄薄丝袍的艳丽熟女。
顾绯颜将身体斜斜倚在门边,睡袍的领口恰到好处地滑落,露出半边浑圆饱满的乳房,顶端的粉红蓓蕾若隐若现。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红唇,那个动作淫靡而优雅,充满了二阶绮艳者特有的病态魅惑。
浓郁的费洛蒙像无形的手,缠上了陈彪的鼻腔与神经。
陈彪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黏在顾绯颜的胸口与那双修长的腿上,原本凶狠的表情被一种混杂着欲望与贪婪的油腻笑容取代。
他把开山刀往肩上一扛,用舌头舔了舔嘴角。
【操……极品……真他妈是极品……】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老子在山下玩过的那些庸脂俗粉跟你比起来根本是垃圾。好,好,不砸了,开门,让老子进去好好疼你。】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看呆了,扳手都忘了举起。
顾绯颜嫣然一笑,那笑容艳丽到让人头皮发麻。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了门把,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指尖在门把上暧昧地画着圈。
【急什么呢?】她的声音更柔了,带着一点喘息般的鼻音,【人家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壮的男人了。只是……人家这栋房子有保全系统,你这样闯进来,中控室的警报会响,会把山里最凶的东西吵醒的。不如……你先把刀放下,让人家看看你的诚意?】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林仲伟一眼。
那眼神锐利而冰冷,完全不是对着陈彪时的魅惑,而是一个明确的指令——现在,快走。
林仲伟瞬间会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拉起已经吓得腿软的苏唯宁,从书房的另一侧小门悄悄溜出,那里通往A栋的后厨与通往地下室的维修通道。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里的球棒被他无声地放下,换成了顾绯颜书桌抽屉里那把中控室的备用钥匙。
书房里,顾绯颜还在与陈彪周旋。她的指尖已经轻轻触到了陈彪透过门缝伸进来的、粗糙黝黑的手背,轻轻一划,像羽毛拂过。
【你的手好热……跟那些只会在床上发抖的男人不一样呢……】她低吟着,声音甜得发腻,【快进来……让人家好好感受一下……】
陈彪的呼吸已经粗重得像野兽,他迫不及待地用肩膀撞门,试图将那扇门彻底撞开。而顾绯颜的另一只手,却在门后悄悄比了一个倒数的手势。
三、二、一。
林仲伟与苏唯宁已经冲进了冰冷潮湿的维修通道,通道尽头就是通往社区中控室的地下管线。
林仲伟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苏唯宁紧紧跟在他身后,针织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她纤细却因发烧而泛红的身体线条。
她的眼镜起雾了,却不敢停下来擦。
而A栋大门内,顾绯颜的笑容在陈彪即将撞开门的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与残忍。
整个云顶庄园的地下,传来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属于警报系统的嗡鸣。
那不是普通的防盗警报,而是当年为了防止土石流与野兽入侵而设置的、全社区广播级的尖锐警笛,足以响彻整片山谷。
警报声尖锐地划破了山间的浓雾与死寂。
几乎在同一时间,庄园最下方那间被铁链与封条死死锁住的中控室里,传来了一声被警报彻底激怒的、非人的、混杂着铁锈与腐肉味的嘶吼。
那是蔡国栋的声音。
陈彪撞门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油腻的笑容凝固,猛地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绯颜则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缓缓将睡袍的领口拉好,对着门外的掠夺者露出了一个优雅而病态的微笑,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开演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