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蹲在院子里搓衣裳,手泡在凉水里,指关节冻得通红。
搓衣板上的肥皂沫已经灰了,她还在机械地来回搓着同一件衣裳。
昨晚一夜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校长办公室里的画面——锁门的声音,拉窗帘的声音,那张写了“100”的申请表。
“我配合,校长,我配合。”她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恶心。
巷子里传来搬家具的声响。
隔壁那间空了一个多月的屋子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一个女人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穿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挽得齐齐整整的。
“书放桌上,衣裳先搁柜子里,锅碗瓢盆我来收拾。”女人的声音爽爽利利的。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一摞书,差点绊在门槛上。
女人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看路啊,绊摔了这摞书砸的可是你自己的脚。”男人推了推眼镜,讪讪地说了句:“没事没事。”女人安顿好纸箱,转头看见隔壁院子里正晾衣裳的刘桂兰,大大方方走过来站在院门口:“大姐你好,我叫沈秀兰,今天刚搬过来,以后咱俩就是邻居了。”她指指身后那个还在门槛上弯腰捡书的男人,“那是我对象,姓周,在镇中学教书。”刘桂兰直起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你好,我叫刘桂兰,在这住了好些年了。”周明远把书搬进屋里又出来拎水桶,从井台打了桶水往回走时看见刘桂兰正踮着脚够晾衣绳。
他把水桶搁在地上,顺手帮她把那件小花棉袄的袖子从绳子上抽出来重新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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