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扬州不过半日,南直官道便像被刀削过一般,由青石板路转为夯土夹碎石的旧道。
两旁的村落与水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荒垄与半塌的烽燧。
春末的风卷着柳絮与尘土,吹得道旁枯草伏倒,又扬起阵阵腥臊的土味。
官道在此分岔,正道往东绕经州府,需多走三十里,旧道则直穿烽燧古道,虽近却荒废多年,少有人行。
陈破山勒马立于岔口,虬髯被风吹得翻动,手中八极枪的红缨早已褪色,他瞇眼望向那条被野草半掩的古道,忽地朗笑一声。
【陆骁,这条烽燧古道当年是边军传讯的捷径,如今塌了两座烽火台,成了野狼与流匪的窝。走正道安稳,走古道快上半日,你自己选。】陈破山说得豪迈,却在话尾给徒弟递了个极隐晦的眼色,又转头对车厢内的苏婉卿道:【苏娘子,老夫想起振威镖局有封急信要往前方驿站投递,若绕正道,正好顺路去那州府分号调两名趟子手来接应后段镖途。老夫先行一步,你与陆骁走古道,脚程快,今夜在古道中的废庙会合便是。】
苏婉卿掀开车帘一角,素白丧服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启,内里艳红肚兜的系带若隐若现。
她听出陈破山言外之意,脸颊泛起薄红,却不点破,只柔声道:【全凭陈镖头安排,妾身与少镖头同行便是。】陆骁握着缰绳,指节在皮革上压出凹痕,他知晓师父是有意将独处的机会留给他与这俏寡妇,也知晓这是偿镖契生效的第一个夜。
少年古铜色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沉声应道:【师父放心,烽燧古道虽荒,弟子自能护住镖车与苏娘子周全。】
陈破山大笑,拍马便往正道疾驰,魁梧背影在尘烟中转瞬消失,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浑话:【小子,别忘了老子教你的吐纳,腰沉丹田,别那么快就缴械!】马蹄声远去后,古道顿时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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