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日信

再见许雁潮时,摘下口罩后的素颜面色似乎略显憔悴。

高强度的工作让他身体有些吃不消,好在是剧宣终于告了一个段落,但突然爆火的情况也让他无法再自由得出行,这也意味着他也没法常在林家出现。

虽然说林贝拉作为经纪人与艺人关系近也情有可原,可万一有被狗仔蹲点一整夜的情况却也是怎么也解释不清的。

但这天许雁潮出现在家里,是因为林宇徽的生日。

林宇徽8到17岁的生日都是他和母亲林贝拉两个人一起过的,简单的生日蛋糕、长寿面和礼物,甚至有几年,只有礼物。

许雁潮进屋时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一手提着一个不大的黑色暗纹纸袋,脚边还放着一个不小的快递纸盒。

一件浅色的针织套头衫将许雁潮的身形勾勒得更为瘦削,眼下留着没有休息好的青色。

“雁潮,不用弄的这么麻烦了,我们出去吃也可以的。”林贝拉赶忙赶忙接过大包小包的蔬菜和鸡鸭鱼肉。

“还是在家里自在得多。”许雁潮最大的生日愿望就是能和家人一起吃自己爱吃的菜,其乐融融的一起聚餐,这样的场景他梦了好多次。

但自己得不到的,他想给小徽做到。

林贝拉长年身边没有固定的伴侣,他知道这对于这样家庭的小孩意味着什么,也希望借此机会能够和小徽缓和一下关系。

许雁潮父母在很小的时候离婚,此后父亲早逝,母亲后来也重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明白,原来自己对于母亲的家庭来说是那样多余,所以他懂事的不打扰。

再后来,养育他的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他在这世上再没了能作为避风港的家人。

母亲虽还在世,但几乎像失去联系的陌生人一般,和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只见过两次。

他本想对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好,却好像被人当做别有用心一般的提防着。

他那一刻都懂了,于是也慢慢断了和母亲一家的联系。

“小徽!”许久不见许雁潮倒也不计前嫌地主动和林宇徽打了招呼,自从冲突之后他发现林宇徽没那么和他针锋相对了,觉着小孩的心思还是好懂,哄哄顺着他也就好了。

显然他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一些。

林宇徽神色复杂地看着许雁潮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心想难道要搬家过来了不成。

“小徽你也来搭把手!”林贝拉招呼他过去。

他接过许雁潮手里的菜,转背走向开放式厨房将菜悉数放在操作台上。

林贝拉则帮忙挪动其他东西,快递纸箱和另外一个黑色纸袋被放在了客厅一侧。

“谢谢小徽。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做几个拿手菜!”许雁潮跟着也走了过去。

林宇徽见许雁潮走近,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许雁潮有那么一秒觉得奇怪,也许还是对自己有着戒备心吧,他想。

林宇徽一时有些慌张,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似地说了一句,“谢谢雁潮…哥。”

说完两人都有些发愣,许雁潮还是第一次听林宇徽这么叫他,但却不是叫他叔叔。

林宇徽自己也有些不知作何反应,怎么就脱口而出叫他哥?

但让自己叫他叔叔,也实在是叫不出口。

客厅的林贝拉在纸箱的拖动声中全然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

“我…先去写作业。”林宇徽想赶离开这个地方,逃也似地转头就走了。

“好,等会饭好了叫你…”许雁潮像说给自己听似的,喃喃自语着,赶紧开始扒拉起一旁装菜的塑料袋来。

林宇徽居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他想起自己在看完林雁潮的电影回家后做过的事,不止一次的回想起电影中的那个镜头,许雁潮落泪的样子。

那个电影里的人如今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离得那么近。

呸!我到底在想什么。

林宇徽强制自己停止去发散那些七零八落的想象,他不该去想,也不能去想。

许雁潮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鸡鸭鱼肉蔬菜果盘一应俱全,三个人加上凉菜果盘硬是出了十道菜,所谓十全十美。

“小徽,祝你今天生日快乐,我没给你买蛋糕,你妈说你不爱吃甜食,但是这碗长寿面你一定要吃完。”许雁潮说着把一大碗长寿面递到林宇徽面前,林宇徽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你妈说你明年准备出国了,说你已经申请了英国的建筑专业,我给你买了一个3D打印机,还有这个,”他走了两步,拿起地上的黑色暗纹纸袋,“你等会打开看看。希望你能去到一个好学校。”

林宇徽接过纸袋,没有马上拆开,只是放在一边。

“妈妈也给你买了礼物。”林贝拉拍了拍儿子的背转身回了房,是好不容易才有的亲昵举动。

林宇徽看了一眼妈妈的背影,回过头又一言不发地盯着许雁潮的脸看了起来,许雁潮看着林宇辉复杂的眼神被看地有些发毛。

许雁潮眼神有些躲闪。

还好林贝拉适时回来打断了这一刻的尴尬,拿了一大一小两个橙色纸袋递给了林宇徽,林宇徽也没有拆开,放在了黑色纸袋的一旁。

许雁潮赶紧张罗母子二人吃饭,说,“再不吃菜要凉了。”

林宇徽不爱吃辣的一个人,筷子却最多的伸向了那盘蒜香香辣牛肉,干辣椒的风味和鲜辣椒不一样,干香却不辣嘴。

许雁潮看出来他爱吃,默默地把牛肉和林宇徽面前的鸡汤调换了位置。

林贝拉今天似乎很高兴,难得也话多了起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主要是林贝拉和许雁潮在对话,林宇徽偶尔答一两句话。

林贝拉说,“儿子,明年这个时候你人就在国外了,妈妈可能就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所以今年就一起好好庆祝,就当提前给你庆祝成人礼了。等妈妈有空,和雁潮叔叔一起过去看你。”

一直闷头吃着饭的儿子这才停下筷子抬起头看了一眼许雁潮,然后继续埋头干饭。

许雁潮不知道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至少不会是欢迎。

看来能跟真的像家人一样相处还需要很长时间,许雁潮有些惆怅,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奢望。

他没有奢求过林宇徽能把他像爸爸一样看待,但至少是尊敬的长辈。

林宇徽对待他的态度从以前的敌对,到后来的审视,再带现在…没有哪一刻是把他当做长辈的态度看过。

林贝拉在饭后主动包揽了收拾碗筷以及清理厨房的任务,许雁潮帮林宇徽把3D打印机先搬进房间。

这是许雁潮第一次进到林宇徽房间里面,意外比他想象的要整洁很多,没有散落一地的书,没有乱堆的脏衣服,只有一张床,一个小小的双人沙发,嵌入式的衣柜,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码好的课本,以及,一张有折痕的电影票,许雁潮将3D打印机放在了书桌边的地上,清晰地瞥见了电影票上的标题,《乱琼碎玉》。

是他和陆青松拍的那部电影!

林宇徽提着另外的礼物跟在许雁潮身后,刚将礼物放下便看见许雁潮侧头看见了电影票,他赶紧冲上前慌乱地伸手把电影票攥在了手里,许雁潮几个月没来家里,全然忘记了这张电影票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书桌上。

他怎么能留下这样的证据?!一瞬间地羞赧让他红了耳根。

许雁潮逃也似地留下一句,“用的时候要记得通风”,便匆匆离开了林宇徽的房间。

林宇徽没敢去看许雁潮离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只敢低吼了一句,“操。”

许雁潮没想到林宇徽会去看自己的电影,而且是这种题材的电影,他突然一瞬间觉得羞愧难当,又立马意识到了分级制度的重要性。

林宇徽将电影票泄愤似地扔了出去,而轻如雪花般的轻型纸质电影票却没有像他预想的轨迹飞冲落地,而是像落雪般地,盘旋着飘落了好一会才轻柔地躺在地上。

林宇徽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胡乱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他抓起脚边的礼物袋,包着礼物的包装纸似乎成了他发泄的工具,他暴力地撕开了包装纸将它们胡乱扔在地上。

先拆开的是母亲林贝拉给他买的护照夹和皮质老花书包,大概是为他出国所准备的,最后才犹豫地伸手往那个黑色的暗纹纸袋探去,不知道许雁潮的另外一个礼物是什么。

暴力拆卸了两个礼物以后林宇徽的气已经消了一半,拆礼物的动作也恢复了一些平静,手上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陈旧有年岁的味道,黑色的蝴蝶结丝带被解开后是一把一米长的黄铜古董直尺,上面还有一封信。

林宇徽迟疑了一下,似乎是不情愿般地慢慢拆开了那封手写信:

亲爱的小徽。

17岁的生日快乐。

希望你17岁的每一天,和以后的每一天都健康快乐。

听你妈妈说你想去英国巴特莱特建筑学院读建筑专业,我想3D打印机和这把英国产的古董直尺能帮助并陪着你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优秀建筑师。

我17岁就已经开始工作了,没有什么机会能好好体验大学的校园生活,所以很羡慕你能够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知道认识这么久以来,我们都没有好好交流过,所以借给你写信的机会和你多说一些。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取代你父亲的位置,也没有想过要去把自己放在一个父亲的位置上去管教你,我只是真诚的想要关心你。

我知道你是个缺乏父母在身边陪伴的好孩子,也希望叔叔能在有限的空余时间里多陪陪你,生活上多照顾照顾你。

希望我们能慢慢成为朋友,有什么烦心事,开心事我也很愿意听你多说说,不要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

你妈妈工作繁忙,也希望你能够理解她努力工作都是为了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希望以后我能帮她分担一些。

小徽,再次真挚的送上我的生日祝福,希望你幸福快乐!

许雁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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