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林宇徽再也没有语言上挑衅过许雁潮了。
但是眼神里,尤其是母亲没有察觉的时候依然充满着敌意。
也许还多出了一丝玩味,似乎在说,我看你能在这出现多长时间。
许雁潮也识趣的尽量躲着林宇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和以前不同的是,林宇徽反而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起来了,而是尽可能的占领领地。
吃完饭他也不急着走,而是慢慢悠悠的盯着许雁潮收拾碗筷,甚至有时候还会帮忙收拾一下,林贝拉只以为儿子被打服了懂事了。
但只有许雁潮知道,林宇徽分明就是在挑衅。
只是许雁潮是一个演员,装傻,表演表面的和平,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可许雁潮越是这样,林宇徽却越是得寸进尺。
行,爱演是吧,我陪你演。
他监视着许雁潮在这个家里的一举一动,许雁潮在家里来的时候甚至他写作业房门也不关着了,为的就是在他能听见和能看见的范围里能无时无刻地观察许雁潮。
可是当母亲关上了她的房门之后,他只能猜想他们在里面干些什么肮脏龌龊的事。
一想到那个男人和母亲在一起林宇徽就冒出一股无名火,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像自虐般的逼着自己想着他。
越想他就越恨,他想想方设法的让这个男人在这个家里觉得不舒服。
这天饭后,许雁潮低着头认真收拾着桌子逃避少年的目光,母亲在一旁又处理起了工作信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许雁潮聊着最近热播的新剧,里面哪个演员演得好,哪个差点意思。
林宇徽死死盯着许雁潮,不小心同时和许雁潮端起了同一个碗,他的手覆住了许雁潮的手,许雁潮被这突然地肢体接触吓了一跳,赶快把手抽了出来,赶忙说,“谢谢小徽,放着我来就好。”
看见许雁潮被吓到的样子,林宇徽心情极好,他心想,原来这样就能让这个男人如此慌张。
像是捉迷藏时发现了秘密基地的小孩子一样,露出了狡黠残忍却又天真的笑。
恶劣,实在太恶劣了!
许雁潮心想,祈祷这小子很快就对他失去兴趣,像小孩子的玩具一般,有了更好玩的就渐渐不再碰旧的玩具了。
正常的孩子也许是如此一般,而他林宇徽,不是正常人。
许雁潮大概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在家里出现,期间偶有一两个年轻漂亮的以前见过几次的艺人男女出现过在家里。
林宇徽对他们倒是客气,因为除了许雁潮,没有人把自己当长辈。
最好是分手了,林宇徽期望着。虽然许雁潮不在的日子家里又没了那种烟火气,冷食沙拉又成了家常便饭。
高二马上就要结束,林宇徽在学校里当然是极受欢迎的。
毕竟他这样身高过人,长相出类拔萃的混血儿在高中里,哪怕穿着统一的校服也是最打眼的存在。
专门从隔壁班成群结队的过来一睹真容的女生是一波又一波,男生当然也有,但更多是带着不屑一顾的雄竞,看完一般还说背地里说,“切,不过也就长这样吧,我还以为有多天仙呢。”
林宇徽从来不在意这些无聊的传言,根本费不上力气去反驳。
虽然暗恋他的人一抓一大把,真正敢表白的人却是屈指可数,主要原因是因为林宇徽脸实在太臭,没有几个人敢当面表白,除非足够大胆或者足够貌美。
收到的情书他会整理好放起来,却从来不拆,当面的拒绝也从来只是一句:“抱歉”。
冷漠的让人恨得牙痒,但看到他的脸却又对他生不起气来。
林宇徽有个同桌,叫梁竞,算是学校唯一几个还能说得上话的人,梁竞比林宇徽矮了一个头,长着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
人长得机灵但是脑子却算不上机灵,但也不是说智商低,而是钝感力十足,完全不吃压力之人。
所以别人觉得林宇徽吓人,他一点没觉得,一天到晚拉着林宇徽叽叽喳喳地说话,虽然十句话里面有八句话林宇徽都不回,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梁竞找他说话的热情。
旁人都纳闷了,林宇徽居然也不觉得他烦。
梁竞每天看着同桌抽屉里时不时塞着各种各样的情书和礼物,他突然睁着大眼睛若有所思的问林宇徽,“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啊?”
林宇徽在梁竞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看着他,但是梁竞说完这句话,他难得转头看了一眼梁竞。
“为什么这么说?”
梁竞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你看啊,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跟你表白,你一个都不喜欢,也从来没见过你多瞟哪个女孩子一眼。况且你也不是那种每天只知道学习的学霸啊。”
林宇徽认真地听了一下梁竞的分析,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学校的女生都配不上你。”梁竞突然又加上了一句。
“我没有那么看的起自己。”林宇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我k,哥,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帅,帅惨了好吧,连我有时候都忍不住盯着你看好久。”梁竞仿佛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夸张地说道。
林宇徽笑笑不置可否,但他第一次在男生口中听到,也许自己在男人心目中也是有魅力的存在。
林宇徽又提笔开始写起作业,他像想到了什么,停了笔转头问梁竞,“那你喜欢女生吗?”
梁竞居然很认真地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眉头紧锁,声音小小地回复他,“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会觉得有些女生挺美的,但我同样也会觉得有些男生挺帅的,但至于喜欢,两边都说不上。诶不过我跟你说,我有个朋友是同人女,她经常给我灌输一些男男cp的东西,我又觉得实在有点受不了……我也有看过一些,有时候我觉得有的人爱的莫名其妙的……”梁竞居然开始长篇大论地分析起了他对于自己性取向的认知。
后来梁竞再说什么,林宇徽没有认真在听了。
但是他认真观察了一下梁竞的脸,微卷的头发让他的脸看起来很小,脸颊还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嘴唇粉嫩但总是有破皮,梁竞有一思考就爱咬嘴皮的毛病。
有点像梁竞自己书包上挂的蒙奇奇,还怪可爱的,林宇徽想。
喜欢男生吗?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也没有和其他人讨论过喜欢同性的可能性。
虽然林宇徽生长于一个非常性积极的家庭里,母亲过往的伴侣里也有男有女,但他却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自己喜欢什么,被什么样的人所吸引。
他从没有和母亲有过这样的对话,只是默认这世界上喜欢男人喜欢女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家庭组成也是各种各样的,没什么好觉得奇怪的。
而许雁潮的脸在这时突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林宇徽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喜欢男人。”林宇徽坚决地打断了梁竞的絮絮叨叨,语气有些不爽。
至少不喜欢那个男人。
不喜欢那样的男人。
“我k,你不会崆峒吧。”梁竞突然加大了音量。
梁竞虽然还不清楚自己的取向,但是是一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直觉性地觉得每一个人都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不应该被人歧视。
没来由的这么一句话,让前排的几个人都回头莫名其妙地看向了林宇徽。
“当然不会。”林宇徽只是冷静地留下了这么几个字。
但这么短短的几个字不知道被谁就这么传了出去,从此给林宇徽表白的人里面,除了女生以外,也开始偶尔有了男生的身影。
对敢于给他当面告白的寥寥几个男生里,他都会多注意几眼,似乎想从这些喜欢男人的男人里找出规律,喜欢男人的男人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他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什么规律。
他看不出谁喜欢男人,谁喜欢女人。
但看不看的出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所以他琢磨了一阵子并不再琢磨了,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吧,毕竟人生苦短,明天还活不活着都不知道。
他想到了落雪阿姨,这个漂染着银白色短发的女人,精致得难分雌雄的脸,也算的上是他另外一个母亲的女人。
一个让他感受过家的温暖的女人;一个跟他说话永远会蹲下身子和他平视的女人。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没想明白过,落雪阿姨和母亲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为什么母亲不让自己也叫她妈妈呢,他印象中自己一直都叫她落雪阿姨。
当然母亲没有亲口和年级尚小的林宇徽解释过她和落雪阿姨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林宇徽只是知道晚上落雪阿姨会和母亲去同一个房间里,会和正常的情侣一样牵手、亲吻。
虽然她们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做出超出于手挽手以上的亲密行为。
看到母亲和落雪阿姨亲吻的时候,小小的宇辉也会不自觉地感受到幸福,嬉嬉笑笑地也让落雪阿姨亲他。
这时落雪阿姨通常都会把母亲和他都一起搂在怀里,然后再在每人脸上吧唧地亲上一口。
而母亲那样的笑容,林宇徽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父亲的角色在林宇徽的生命里是不存在,似乎也不需要存在,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
自己的外公外婆见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他感觉似乎母亲和外公外婆的关系并不算十分亲近,唯一几次去外公外婆家也觉得格外的生疏,吃饭的时候好像都没有人说话,但因为次数实在过少,林宇徽也记不太真切了。
林宇徽只是隐约的觉得,外祖父母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女儿。
这天回家,母亲林贝拉难得和许雁潮一起在家做饭。
一回家林宇徽就闻到了扑鼻的炖肉香气,带着一点番茄的酸甜气味,叫人直流口水。
许雁潮一件敞口黑色贴身的针织衫上围着一件林宇徽没有见过的厨房围裙。
原来没分手啊,林宇徽有些失望,但紧接着心里又生出一阵莫名的兴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