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古洞·赤脚破九尾妖狐幻境

夜深到最浓时,寺院里的更漏敲了三声。

寅时三刻。

沈清璃在榻上翻了个身,汗湿的脊背贴上黑牙滚烫的胸膛。

她身上只松垮垮披了一件中衣,系带散了大半,露出锁骨和半只奶子。

方才那场与野猪原形的交媾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连灵诀都只是勉强捏了个封住精液的,连清理身上的污迹都没顾上。

黑牙又变回了人形,一条手臂箍着她的腰,睡得死沉。他的鼾声在她头顶均匀地响着,呼出的热气喷在她发顶上。

沈清璃正要闭眼,识海里忽然炸开一片画面。

黑牙明明在睡觉,可他的契约那头却自动传了画面过来——不是刻意的,是无意识的。他在做梦,而契约把梦境忠实地传递到了她的识海里。

梦境里,她还是跪在观音殿的蒲团上,和今天下午的画面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观音菩萨的白玉塑像活了。

菩萨从莲台上走下来,杨柳枝化作一条软鞭,缠住了她的脖子。

菩萨的面容不再是慈悲,而是似笑非笑的嗔怒。

菩萨说了一句话,声音又像女声又像男声,半是梵音半是兽吼——“在吾面前行淫,罚你受野兽交合十次。”

然后殿门大开,不是一头野猪冲进来,是一群。

黑色的、棕色的、带獠牙的、带花纹的,各种各样的野猪涌进殿内,把她围在中间。

她赤身裸体跪在蒲团上,周围全是野猪腥臊的气味和此起彼伏的低吼。

她想跑,菩萨的柳枝缠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原地。

第一头野猪从后面骑上来,鸡巴捅进她的小穴。

然后第二头从前面骑上来,鸡巴塞进她嘴里。

第三头挤进来,把鸡巴插进她的肛门。

她三个洞全被塞满了野猪的鸡巴,野猪的鬃毛扎得她全身发红,野猪的口水流了她满身满脸。

沈清璃在现实中猛地睁开眼。

小穴狠狠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湿了——虽然确实又湿了——而是因为她发现梦境画面里的场景和她在白云寺调查到的线索完美吻合。

陈小姐在失踪前也做过类似的梦。

慧明大师说她梦到自己变成红狐狸在林子里跑了一整夜。

老榕树下的抓痕是狐狸爪印,观音像底座里的狐狸毛是火红色的。

不是单纯的妖脉觉醒。是妖灵契约。而且是一只上古狐妖残留的神念,在观音像里封印了不知多少年,遇到体质合适的陈小姐就试图强行结契。

“起来。”沈清璃猛地坐起,推了推黑牙。

黑牙咕哝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手却精准地摸上她的大腿根:“还要?”

“不是这个。”沈清璃拍开他的手,声音恢复了几分冷冽,“是正事。陈小姐的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的梦跟我的猜测对上了。”

黑牙睁开眼睛,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清醒了几分:“我的什么梦?”

“你不知道?”沈清璃顿了一下,然后把方才从识海里接收到的梦境复述了一遍。

当她说到“观音菩萨从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黑牙的脸色变了。

“我没做这个梦。”他说,“就算做了梦也不会传到你识海里,契约是双向的没错,但梦境是无意识的活动,契约不传递梦境。”

两人对视了一瞬。

不是黑牙的梦。是有别的东西借了黑牙的契约通道,把画面传进了沈清璃的识海。

“有意思。”沈清璃说,声音冷下来,“一只还没完全觉醒的狐妖残魂,居然能借化形妖兽的契约通道给我传画面。它不弱,至少是千年级别的。”

“千年级别的狐妖怎么会困在一座破庙里?”黑牙坐起来,肌肉在烛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封印。”沈清璃翻身下榻,赤脚踩在青砖上,“观音像里有封印。它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等一个合适的人来破封。陈小姐体质敏感,被它选中了。今天下午我在观音像底座摸到妖气的时候,它注意到了我——准确地说,它注意到了你。”

“我?”

“你是化形妖兽,对妖灵残魂来说是最理想的结契对象。它想要一具实体的妖身,不是人类变成的半妖,而是真正的妖兽肉身。它想从我身边把你抢走。所以它今晚借你的契约通道给我传了那个画面——那是恐吓,也是试探。它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试探你的反应。”

黑牙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只粗糙的大手搭在她肩头。他的手指按在她的锁骨上,指腹的粗茧磨着她细腻的皮肤。

“它想抢老子?”他的声音低哑,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老子在妖界混了三百年,头一回碰到敢抢我的。有意思。”

“你不怕?”沈清璃侧头看他。

“怕什么?一只千年的残魂狐狸,连实体都没有,要靠寄生在观音像里苟活。全盛时期我或许忌惮三分,现在?”他嗤笑一声,“它连一个陈家小姐都控制不住,把她吓得躲进了山里。”

沈清璃没有再说话。她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腥甜气味。

寺院后山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妖气波动,比落霞亭老榕树上的更浓,比观音像底座的更烈。那是源头。

她抬手从腰间抽出佩剑的剑鞘扔在榻上,又从灵兽袋里取了一支玉簪插在发髻上,赤着脚踩在青砖上。

夜风钻进她敞开的衣襟,衣角翻飞间露出底下的臀缝和半截大腿——她没穿亵裤,方寸野猪形态的獠牙把亵裤连同她的靴子一起扯烂了,现在底下光溜溜的只剩残破的外袍勉强遮着臀。

“先去后山看看。”她说。

“现在?寅时三刻?”

“现在。等天亮就来不及了,狐妖最喜欢在卯时日出前活动——天地间阴阳交替的那一瞬间,它的力量最强。如果它趁卯时成功从残魂状态突破封印,陈家小姐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黑牙没有再多问,化回野猪形态跟在她身后。

推开禅房的门,寺院里万籁俱寂。灯笼已经燃尽,只有天边一弯残月投下薄薄的银光,把青石地面照得白一块黑一块。

沈清璃无声地穿过走廊,赤脚踩过青石板的露水,脚底冰凉。她的步伐极轻,但走得很快,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识海里,黑牙的念头传来:“不穿裤子就出来,要是被人撞见——”

“寅时三刻没有人会撞见。”她在心里打断他。

“万一有巡夜的僧人——”

“那就给他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反正明天我离开白云寺,他这辈子都见不到我第二面。他只知道仙云宗的沈师叔半夜不穿裤子在后山晃悠,但他不敢说出去,说了也没人信。”

“这么嚣张?”

“跟你学的。”

黑牙发出一声低笑,没有再说话。

一人一猪穿过寺院后门,沿着青石小径往后山走。

山路越来越窄,最后小径消失了,只剩树丛中一条被兽蹄踩出来的野径。

古树参天,枝叶遮住了残月的光,四周一片漆黑。

沈清璃在指尖凝了一团灵光,微弱的光晕只够照亮脚下三步的范围。

她的赤脚踩过潮湿的腐叶和碎石,脚趾缝里塞满了泥,月白色的中衣下摆早已沾上了苔藓和草汁。

妖气越来越浓。

不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烈度,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甜腻花香的妖气,像女子闺房里的熏香,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嗅觉。

若是修为低一些的修士闻到这股妖气,只怕会心神荡漾,把持不住。

沈清璃的面色依然冷峻。

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小周天运转了三个循环,压制住那股花香的撩拨效应。

但识海里黑牙却传来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兴奋,带着性欲的兴奋。

“这股妖气不对劲。”黑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狐族天生有魅惑天赋,就算是残魂,魅惑的本能也没消失。你感受不到是因为你修为够高,但我的修为比你低,契约的另一头我已经中招了——我从闻到这股味道开始,鸡巴就是硬的。”

沈清璃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野猪。

野猪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腹下果然有异样——在猪毛遮蔽中,一截紫红色的鸡巴半露出兽皮,狰狞肿胀。

他中了狐妖的魅惑,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情。

“你自己压一下。”她冷声道。

“压不住。这是天赋魅惑,不是普通的春药,越压越反弹。”黑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低吼,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哼哼声,“它想让我发情,让我在发情状态下接近它。然后它会趁我失控的时候入侵我的识海,强行跟我结契。这就是它的计划。你回去,不要靠近。我自己过去——在完全失控之前,我还有一盏茶的清醒时间。趁这个时间我能找到它,把它吞了。”

“你吞不了。”沈清璃转回头,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它在观音像里盘踞了至少百年,吸收香火愿力来维持神智。千年的狐妖残魂加上百年香火愿力加身——它已经有了半佛半妖的特殊体质,凭你一头化形期都没完全过关的野猪,怎么吞?”

“那怎么办?”

“我替你吞。”沈清璃的语气平淡如水。

黑牙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吼了一声:“不行。你现在状态也不好——你没穿亵裤,底下光着,大腿上有精斑,身上全是我的味道。这种状态去碰一只魅惑天赋全开的母狐狸,你会被她玩死。”

沈清璃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后山的野径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上爬满了藤蔓,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照亮了藤蔓后面的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半人多高,里面透出一丝幽绿的光。

妖气从这里喷涌而出,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股甜腻的花香在这里已经不是花香,而是麝香与性腺分泌物的混合气味,腥甜温热,像雌兽发情时散发出的诱引气息。

沈清璃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别有洞天。

一条狭窄的通道往里延伸了十来丈,越往里走越宽,最后豁然开朗——她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中央。

溶洞顶上有几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水潭上投下斑驳的银光。

水潭不深,潭底铺着一层细沙,沙子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青铜器碎片和一截断裂的供桌腿,依稀可以看出是白云寺古旧器物。

水潭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身上穿着陈家小姐失踪时的杏黄衫裙,裙摆散在水面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面容清秀,杏眼紧闭,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双手平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光——不是灵光,是妖光,幽绿色的妖光。

但最诡异的是,她的脑后虚浮着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美得不像话,也媚得不像话。

眉梢眼角都上挑着,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双眼紧闭着,但眼皮底下的眼珠正在不停转动,像在做梦。

狐妖残魂。

沈清璃缓缓走进水潭。冰冷的水没过她的赤脚、脚踝、小腿肚,打湿了她中衣的下摆。她走到少女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下了。

就在这个距离,少女后脑那张狐妖的脸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竖瞳,瞳孔是金色的,像两块烧熔的黄金。

竖瞳盯住沈清璃的瞬间,一股庞大无匹的魅惑力从那张脸上爆发出来,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清璃的识海上。

沈清璃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脚下的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大腿。

她的识海被入侵了。

狐妖的神念不是直接攻击她的神魂,而是把自己附在了黑牙的梦境余波上——它之前顺着黑牙的契约通道进入过她的识海一次,那一次它留下了标记。

现在它顺着标记再进来,已经可以绕过沈清璃大半的识海防御,直接钻进她的深层意识。

沈清璃眼前的溶洞水潭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场景里。

不是白云寺,不是仙云宗,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一座春宫暖阁,四处垂着粉色的帷幔,地板上铺满兽皮,四角各燃着一只香炉,香烟缭绕之间弥漫着浓郁的麝香味。

狐妖的女人身影站在她面前,浑身赤裸,身段妖娆得不像话。

她的奶子比沈清璃更大更翘,腰肢细得像随时会折断,屁股却浑圆饱满,两条长腿之间夹着一片倒三角形的茂密红色毛发。

她的脸美艳绝伦,金色竖瞳直直地盯着沈清璃。

“你就是那头野猪的契主?”狐妖开口了,声音甜得发腻,但每个字都带着针尖般的恶意,“一个元婴期的女修,跟一头野猪结契,还让他肏了三十年——你以为你是人,其实也是牲畜。跟野兽交合的,不是母猪是什么?”

沈清璃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识海幻境里,她是赤身裸体的。

她的小腹微微鼓起,大腿内侧有干涸的精斑,奶头上还残留着野猪唾液的湿痕。

所有这些痕迹在幻境中被放大了,比现实中更加明显,更加耻辱。

狐妖咯咯笑起来,声音像铃铛,也像蛇信子的嘶嘶声:“不说话?那我继续说。你底下没穿亵裤来山里,是刚才还被他肏了吧?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小穴里还含着他的精液,子宫被他灌满了——你觉得你现在这个邋遢样子,配当仙云宗的峰主吗?你的掌门、你的同门、你的弟子们要是知道你半夜光着身子站在山洞里,底下的精液流了一腿——”

“说完了?”沈清璃打断她。

狐妖愣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沈清璃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的确被一头野猪肏了。我的确没穿亵裤。我的确子宫里含满了他的精液。我的确不配当你想象中的那种高冷仙子。但那又怎样?”

她抬手抚了一下发髻上的玉簪,一步一步走向狐妖。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污迹就淡一分,腹部的鼓起就平复一分,腿上的精斑就消退一分。

不是她在主动清理,而是她的识海正在驱逐狐妖的控制,把幻境强加给她的耻辱标记一个接一个地抹去。

“他肏了我三十年,”沈清璃说,“可他从来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入侵我的识海。他传画面不假,但那是心意相通的结果,是契约的一部分,两厢情愿。我要是不想要,随时可以切断。你是什么东西?一具连实体都没有的残魂,靠香火愿力吊着几百年的命,藏在一尊观音像里装神弄鬼。你找上陈小姐,不是因为她体质合适,而是因为她是这百年来唯一一个真心跪在你面前哭的人。她把她最脆弱的东西给了你,你拿什么回报她?你把她的身体当容器,把她的神魂锁在识海最深处,自己坐上去装主人。”

她站在狐妖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低头俯视她。

“你说我是母猪?没错,在他面前我确实骚得不像话。但在他不在了的时候——比如现在——”她伸手捏住了狐妖的下巴,五指用力,指节泛白,“我还是仙云宗的沈清璃。”

说完这句话,她的识海猛然炸开一片白光。

元婴中期修士的完整神识全力释放,像一片汪洋大海淹没了狐妖的那点魅惑幻境。

春宫暖阁的帷幔被白光撕裂,香炉炸裂成碎片,兽皮燃烧成灰烬。

狐妖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金色竖瞳变成了银色——银色是恐惧的颜色。

幻境碎裂的瞬间,沈清璃回到了溶洞水潭中。

水还是那个水,潭还是那个潭。但水潭中央的景象全变了。

陈家小姐不再是盘腿而坐的姿态,而是漂浮在潭水中,四肢张开,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在水面上。

她后脑的那张狐妖脸正在疯狂扭曲,原先精致美艳的五官拧成一团,金色竖瞳爆出了红血丝。

而在狐妖脸的上方,陈小姐本人的脸正从额头位置浮现出来。

她真正的神魂一直被压制在识海最底层,现在因为沈清璃识破幻境导致的灵力震荡,重新夺回了一部分控制权。

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极轻的字——

“救我。”

沈清璃没有犹豫,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点在陈小姐眉心上。

她的剑尖凝聚的不是杀意,而是破障诀的灵力——专门破解封印禁制的术法。

剑尖触及皮肤的一瞬间,狐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溶洞上方的月光忽然变暗了。

裂缝被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黑云遮住,水潭上的银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狐妖身上散发出的幽绿妖光,把整片水面映得像一池鬼火。

然后沈清璃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

潭底散落的不仅仅有青铜器和供桌腿。还有衣服——亵裤。不止一条。

至少七八条亵裤散落在水底的细沙上,有白绸的,有棉布的,有旧的有新的,每条都被撕烂了。

除了亵裤,还有两件肚兜,一把断齿的梳子,几根发簪,一块陈家小姐随身带的玉佩。

这些东西散落在陈小姐身边的水底,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沈清璃认出了其中一条亵裤——那是仙云宗女弟子的样式,但不是她自己的。

十五年前,仙云宗有一个练气期的女弟子下山采药后失踪,再也没找到。

那条亵裤的腰带上绣着她的名字——柳絮。

狐妖寄居观音像里的时间,不止百年。

它在白云寺的后山洞口,断断续续地引诱、吞噬、囚禁过路的女香客和女弟子,持续了多少年——至少从十五年前的柳絮开始。

这个发现让沈清璃的灵力骤然暴涌。

她的识海里,黑牙传递过来一股灼热的共鸣,不是情欲,是杀意。

“杀了它。”黑牙的声音简单直接。

沈清璃的剑尖在陈小姐眉心上按了下去,破障诀的灵力灌入她的识海,驱散狐妖的最后残余。

陈小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后脑的狐妖面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开始崩解。

那张美艳妖冶的狐脸从边缘开始化为幽绿色的光点,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

前前后后只用了十息。

沈清璃收剑入鞘,弯腰把陈小姐从水潭里捞起来。陈小姐昏迷不醒,脸白如纸,呼吸微弱。她把她扛在肩上转身往洞口走。

识海里,黑牙问了一句:“那只狐狸死透了没有?”

沈清璃想了想,回答:“残魂消散了,应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低头看到潭底那些散落的亵裤的时候,其中一条的细绳动了一下。

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水流推送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沙子里顶了一下。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水潭。

潭底的细沙正中央,几条亵裤掩盖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刻着一道纤细的纹路——是狐狸尾巴的纹路,不是一条,是九条。

狐妖的残魂消散了没错,但它的本体根本不在这座溶洞里。这只是一个分魂——九尾狐有九条命,这个溶洞里的只是其中一条尾巴。

剩下的八条,藏在别的地方。

白云寺后山的石壁后面,这座看似普通的寺院下面,也许是一座规模远超她想象的古墓,里面封印着一只完整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九尾妖狐。

溶洞深处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震动,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像什么东西醒了。

水潭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那些散落的亵裤被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流冲得飘起来,在水面上胡乱浮动,像一群无主的幽灵。

沈清璃扛着陈小姐退到洞口。

她的赤脚踩在碎石上,脚底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水渗进石缝。

她没有低头去看伤口,而是盯着水潭深处那片正在缓缓亮起的幽绿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广,从水潭底部向四面八方蔓延,照亮了整个溶洞的洞壁。

洞壁上原来爬满了藤蔓,现在被绿光一照,藤蔓的阴影扭曲成了无数条狐狸尾巴的形状,在石壁上摇曳摆动。

然后绿光灭了。

一瞬间的事,没有任何过程,绿光忽然全部熄灭,溶洞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头顶裂缝漏下来的月光还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洞口传来黑牙的声音,还是野猪形态,但声音在她识海里响得格外清晰:“卯时到了,日出。”他顿了顿,又说,“刚才我在外面感受到了一股妖力波动,不是狐妖的残魂,是从地底下很深的地方传来的,持续了三息——它醒了。不是残魂醒了,是本体醒了。地下有东西,比我们想的都大。”

沈清璃刚要说话,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灯笼光。慧明大师披着袈裟带着几个僧人赶来,后面还跟着穿着中衣的陈老爷。

“沈施主!方才地动——”

慧明大师的话刚开了个头就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沈清璃扛在肩上的少女——杏黄衫裙,闭着眼睛,是陈小姐。

“婉容!”陈老爷抢上前去,老泪纵横,“婉容,你醒醒!婉容!”

陈小姐被父亲的声音唤醒了。

她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的人,扫过父亲的脸,扫过慧明大师的袈裟,然后落在沈清璃的侧脸上。

她的眼神慌乱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盯着沈清璃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清璃把她放在地上,蹲下来与她平视:“感觉如何。”

陈小姐的嘴唇颤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我……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观音殿里有一只好大的红狐狸蹲在供桌上。它让我把手放在观音像底座上,说那里有一个手印正好和我的手指吻合。我照做了,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着忽然哭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只狐狸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把我往山后引,说后山有座古墓,要我进去。我不敢,它就自己操控我的身体走。我每天都能看见我的手在做我不认识的事,可是我阻止不了……”

慧明大师拈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颤声问:“那狐狸,现在还在你脑中吗?”

陈小姐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摇摇头:“不在了。刚才有一道光把我包住,然后狐狸就散了。可散的时候笑了一声——特别温柔,像菩萨显灵一样慈祥慈悲的那种完美声音,不是奸计得逞的那种,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说让我替她谢谢沈仙子。谢谢沈仙子帮她破开了第一道封印。”

沈清璃的眼神骤然转冷。

谢她帮忙破开封印?

不是她消灭了残魂,是残魂故意让她消灭的。

那头九尾狐的分魂存在的意义根本不是为了吞噬陈小姐,而是一个诱饵,引诱有实力的修士来消灭它。

消灭分魂的灵力波动会反馈到本体,成为解开第一道封印的钥匙——这就是那声笑的意义,它不是嘲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沈清璃猛地站起来转身往洞内走。

“沈施主——”慧明大师在身后喊。

沈清璃没有停。她重新走进溶洞,走到水潭边。慧明大师和几个僧人提灯跟在后面,惊讶地看着溶洞里的景象。

沈清璃弯下腰,把水潭边散落的几条亵裤从水里捞起来,一一铺开在石头上。

每一条都是被人为撕裂的,撕裂的位置都在裆部。

她把亵裤的腰带翻过来看——有些是十几年前的旧式,有些已经泡得发白,上面绣的名字大半已经模糊不可辨认。

慧明大师的面色凝重。他来到白云寺不过二十年,但从沈清璃手中亵裤的式样和老旧程度推断,最早一条至少是百年前的东西了。

“贫僧从未想到……”他合十闭目,喃喃诵经。陈老爷搂着刚苏醒的女儿,茫然地站在几丈之外。

沈清璃沉默地看着那些漂浮的亵裤在水面上微微晃动,没有再弯腰去捞。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撩开被露水打湿的鬓边散发,抬头看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下山。”她说,两个字。

“回仙云宗?”黑牙在她识海里问。

“先回落霞镇客栈。”沈清璃在心里回他,声音冷冽,“我的亵裤全被你撕烂了,包袱里还剩最后一条素棉的。得去镇上再买几条。”

黑牙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低笑:“我以为你会说先回宗门报告九尾狐的事。”

“九尾狐醒了就醒了。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头畜牲,就算挣脱了一道封印,还有八道压着,短期之内爬不出来。倒是你——下次再敢把我所有亵裤都撕烂,我让你变回野猪形态去镇上给我叼新裤子回来。”

“用嘴叼?”

“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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