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钱家镇的官道上,一辆由四匹赤骝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红木大车正在泥泞中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水,发出阵阵沉闷的咕噜声。
这辆马车是钱家镇为了迎接她们,特地砸了下半辈子积蓄般的大手笔。
车厢外壁雕琢着金丝繁花,车厢内更是别有洞天——脚下铺着厚重软滑的波斯紫绒毯,案角点着沉水香与上好的檀香,将狭小的空间薰得温热而馥郁。
没了外人在场,车厢内的凝重与娇羞顿时荡然无存。
三姐妹软软地斜倚在金丝软毯叠成的榻上,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弱不禁风、娇嗔欺霜的模样。
二妹媚儿毫无形象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那身紧绷的绯红缎裙随着她的动作绷得极紧,胸前呼之欲出的丰满微微震颤。
她百无聊赖地伸出纤纤玉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漆黑长发,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嫌恶之色:
【大姐,上一个赵家堡的那个什么少堡主,虽然长得还算精壮,但那一身去不掉的泥腥味和劣质烟草味,实在是让人倒胃口。每次吸他的精血,我都觉得舌尖一股子渣滓味。咱们堂堂婚魇妖,总不能天天跟这些粗鄙的糙汉子纠缠吧?再吸这种次等货,我这皮肤都要变粗糙了。】
三妹幽兰静静坐在侧榻上,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修长如玉的指甲。
她眼神清冷如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不屑的冷笑:
【男人嘛,脱了衣服、剥了皮囊,里头那股子贪婪丑陋的嘴脸都是一个模样。不管是地里翻土的农夫,还是腰缠万贯的地主老财,只要一搭上『女人』这两个字,在欲望面前,都不过是摇尾乞怜、流着哈喇子的公狗罢了。赵家堡那些人,以为花几块碎银子买个妾室就能肆意凌辱,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干枯成腊肉的。】
坐在主位上的苏红萝闻言,低低地点头轻笑了起来。
她今日换上了一袭极其华贵的正红大袖喜服,襟口与袖堆皆用金线刺绣着繁复的百鸟朝凤图案,头戴重达十斤的鎏金凤冠。
绝美的容颜在层层珠翠与流苏的掩映下,非但没有显得娇弱,反而在暗红色的车厢灯火中,透出一股不怒自威、勾人魂魄的妖异感。
【媚儿,你这挑食的毛病确实得改改。】
红萝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端起小茶几上的一杯西域葡萄美酒,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殷红如血的酒液染在她那张饱满的红唇上,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分外刺眼。
【你当真以为,我们姐妹大费周章地四处寻找这些有着『恶劣婚俗』的愚昧地方,只是为了吸几口凡人那点可怜兮兮的阳气与精血?】
媚儿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凑上前去,挽住红萝的胳膊撒娇道:【难道不是吗?吸取精气,采补修炼,化掉他们的骨血增强修为,这不就是咱们妖族的生存之道嘛。阳气越旺,咱们不就化形得越完美?】
【寻常的交合采补,顶多只能让我们青春永驻、不老不死,跟山里那些低等狐妖蛇怪有何区别?】
红萝轻轻放下琉璃酒杯,杯底与木几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她微微仰起头,双眸深处骤然浮现出两团深邃而诡异的紫芒:
【我们是『婚魇』。是这普天之下、古往今来,无数在屈辱与折磨的恶俗婚姻中含恨而死的冤魂女子,积压了成百上千年的怨气与不甘,才凝聚而成的天生妖物。】
她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发出节奏古怪的叩击声,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普通的男欢女爱,产生的情欲太过纯粹,对我们来说就像山间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顶多解渴,谈不上大补。只有在这种极度扭曲的『恶习陋俗』中——当男人们仗着祖宗留下的荒谬规矩,肆意践踏女子的尊严,把我们当成玩物、当成可以随意瓜分买卖的牲口时……他们心底那种夹杂着施虐欲、狂妄、征服感与贪婪的『恶念情欲』,才是世间最毒的穿肠药,也是我们最极品的十全大补汤。】
幽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丝帕随手扔在一旁,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
【大姐说得对。最美妙的,永远不是他们在情欲中沦陷、以为自己得逞的那一刻;而是当他们在梦魇中猝然醒来,发现自己曾经肆意凌辱、踩在脚底下的玩物,变成了前来索命的修罗。从极致的狂欢与征服,瞬间跌入极致的恐惧与绝望——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灵魂哀嚎与精神崩溃,才是我们修炼『魇术』真正的绝顶养分。】
【咯咯咯……】
媚儿听得娇躯乱颤,发出一阵如银铃般的浪笑声,胸前的雪白随着笑声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来,我们这算不算是替天行道?帮那些古往今来被这些臭男人折磨死的可怜姐妹们报仇雪恨了?】
【替天行道?】
红萝冷冷一笑,眼底满是高傲与不屑:【我们是妖,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报仇不过是顺带的戏码,我们只不过是……特别享受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在我们的裙摆下被一点点榨干、吓破胆、最后跪在地上求死的丑态罢了。】
正说着,马车外突然传来了车伕战战兢兢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
【三位……三位新娘子,钱家镇到了。镇长和各位老爷们,已经在广场上等候多时了。】
车厢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翻转。
三只女妖对视了一眼,眼底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与冷酷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柔弱与惊慌。
当红萝重新拿过红盖头覆盖在凤冠之上,遮住了那张绝色妖娆的面孔时;媚儿与幽兰也早已换上了两张局促不安、眼角带泪的可怜神情。
只在一眨眼间,她们再次变成了那三只楚楚可怜、任人宰割、即将被送入虎口的无辜羔羊。
马车嘎吱一声,缓缓驶入了钱家镇的街口。
透过车窗厚重软帘的缝隙,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极其繁华且富裕的镇子。
街道两旁尽是高耸的青砖瓦房、富丽堂皇的酒楼与当铺,空气中飘散着脂粉与黄酒的味道。
然而,此刻镇子中央那座巨大的宗族广场上,却黑压压地密麻麻站满了人——清一色全是男人,足足有上百个之多。
这些男人之中,有穿着绫罗绸缎、满手指都是金玉算盘的富商大贾;有赤裸着上身、满身横肉且散发着腥臭味的屠夫;有面色苍白、眼中闪烁着淫邪光芒的酸腐秀才;甚至还有穿着破烂却把积蓄掏空的老光棍。
他们年龄不一,身分各异,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惊人地一致——双眼发绿,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垂液,呼吸粗重,犹如一群饿了十几天的野狼,死死盯着那辆慢慢停下的豪华马车。
这就是钱家镇流传了百年的荒诞习俗——【众筹买妻,轮番试婚】。
传闻这钱家镇地气偏邪,凡是外乡来的极品美人,单凭哪一家都压不住其命格。
于是镇上便衍生出了这么个荒唐至极的规矩:为了买下这三个据说是落难富家、天仙下凡的极品姐妹花,全镇有头有脸乃至出了银子的壮丁,凑足了上百两黄金。
而今晚的规矩更是残酷而邪异:这三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会被直接关进镇子上最阴暗、规模最大的钱氏宗族祠堂后院。
凡是出了银子的男人,皆有资格按照出资多少排序,今夜连夜进去【验验货】。
只有经历了全镇男人的【轮番试婚】,确认能够受孕且服服帖帖后,才会在三日后分配给出资最多的三位大户做妾。
【到了到了!快把帘子拉开!】
【嘿嘿,老子出了整整三两银子,今晚排在第二十个!今夜就算牡丹花下死,也值了!】
【听说那大姐长得跟观音菩萨下凡似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标致的女人……】
周围嘈杂而污浊的叫嚷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的秽语在空气中蒸腾。
【下车吧,三位小娘子。可别让各位出资的大爷们等急了啊!】
一个肚子大得像个孕妇、满脸横肉泛着油光的钱家镇镇长越众而出,脸上挂着极其淫邪的笑容,一把掀开了车厢的厚重软帘。
当车帘拉开的那一刻,阳光落入车厢。
穿着一袭华贵红嫁衣的红萝端坐中央,那曼妙婀娜的曲线即使隔着厚厚的缎子也遮挡不住;在她身后,媚儿与幽兰缩成一团,媚儿娇躯微微颤抖,那张粉嫩小巧的面孔上满是惊恐,眼角还挂着欲滴未滴的泪珠;幽兰则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一副受尽屈辱却敢怒不敢言的清冷模样。
【嘶——!】
看清车厢内三个女人的瞬间,整个广场上原本喧闹的上百个男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的呼吸声都停滞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如狼似虎般的欢呼与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天神下凡!真是天神下凡啊!】
【妈的,这银子花得太值了!老子要第一个进去!】
【别挤!按规矩来!人人都有份!】
男人们的眼睛彻底红了,无数张扭曲、贪婪、充斥着原始兽性的面孔向前拥挤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这辆马车撕碎。
【各位老爷……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媚儿紧紧抓着幽兰的衣袖,带着哭腔发出一声娇柔可怜的呼唤,身子直往红萝背后缩去。
这副任人宰割的娇怯模样,就像是在干柴上抛下了一颗火星,让百来个男人的兽性与施虐欲彻底沸腾到了顶点!
而在那张厚重的红盖头之下,苏红萝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她那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妖异感知里,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涌来的,不再是空气,而是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体的黑灰色气流——那是上百个男人同时爆发出的极致贪念、淫邪、施虐欲与掌控欲。
这股恶念是如此浓烈,甚至带着一股刺鼻的甜香。
盖头下,苏红萝那张绝美而冰冷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极其夸张、嗜血而邪魅的微笑。
她伸出鲜红如血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娇嫩的唇瓣,享受地深吸了一口这漫天的罪恶气味。
这钱家镇的一百多号男人……果然是一顿千载难逢、丰盛无比的百人满汉全席啊。
【送新娘子……入祠堂!】
镇长一声高亢而邪恶的吆喝声响彻广场,重重的木门在宗族祠堂后方缓缓打开,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这场血色盛宴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