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尊主生态圆顶的一角,有一片精心培育的花丛。
奥蕾莉亚随希尔瓦娜斯来到这里,两人装作随意赏景的模样。
“这么说来——整件事都是德伦的安排?”
听二妹讲完来龙去脉,奥蕾莉亚才意识到,
卡雷什的局面远比她预想的复杂。
她原本以为,双界行者请她过来,不过是“帮老朋友一个忙”那么简单,
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没错。”希尔瓦娜斯点点头,目光越过远处那些法师和地精,压低声音说道,
“德伦的意思是,反正卡雷什迟早要陷入内战——国王和祭司要保住权威,财团另有自己的盘算,迪门修斯夹在中间,反倒成了双方博弈的棋子。”
她稍作停顿,看向大姐,语气更加郑重:
“与其我们白白卷入这场内战,不如趁这个机会,替艾泽拉斯争取些实际的好处。”
奥蕾莉亚苦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地精身上。
那些绿皮肤的小个子正把卡雷什的“废弃物资”当宝贝一样挑挑拣拣,脸上洋溢着发自心底的幸福笑容。
“德伦哪来的情报?”奥蕾莉亚的语气里带着的质疑,“他以前到过卡雷什?”
在她看来,德伦这次未免太冒失了。
一个从未踏足过艾泽拉斯以外世界的人类,凭什么对一个外星文明的内部事务指手画脚?
而德伦平时给人的印象,恰恰是个行事稳妥的人。
“大姐,德伦有他的消息来源。”希尔瓦娜斯自然要为他说几句话,
“他情报的准确性,过去已经反复验证过了。从死亡之翼伏击战,到塞拉摩的安全,再到我们风行者一家的命运——”
她停顿片刻,声线里多了一丝深沉:“他预言的每一件事,最后都应验了。不是巧合,是真正的……提前布局。”
奥蕾莉亚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
“而且——”希尔瓦娜斯继续说道,语气中流露出少见的敬意,
“他始终是一个致力于艾泽拉斯和平的人。不是那种遇事只知退让的和平派,而是真正的和平派——把那些不服的、想搞事的,统统打趴下的那种。”
“扑哧——”奥蕾莉亚忍不住轻笑出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二妹,目光里带着一丝揶揄,
“希尔瓦娜斯,你真的很在意他啊。”
“咳——”被大姐一句戳破,希尔瓦娜斯脸上罕见地浮起一抹红晕。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谈自己和德伦的关系,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总不能把什么“你永远属于女王”那样的约定搬出来吧。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我欠他的太多了。他不会害我们的。”
奥蕾莉亚看着二妹这副模样,没有继续追问。
她伸手拍了拍希尔瓦娜斯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
“好吧,我的好妹妹,你说的话我会放在心上。我也愿意相信德伦——只是这些地精和法师,如果四处乱来的话……”
“哦,奥——蕾——莉亚——”
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从姐妹俩身后飘来,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
两位风行者家的女人反应极快,转身的动作几乎同步,
目光在同一刹那变得锐利起来。
萨拉塔斯已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她们身后。
那个赤足的精灵飘在离地面半寸的高度,
暗影能量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仿佛刚偷听到什么有趣的秘密。
希尔瓦娜斯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古怪的精灵。
不,不是“古怪”,是“危险”。
直觉告诉她,这个悬浮在空中的女人,比她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危险。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叱问的语气:
“莉莎?不——你应该不是我手下那位游侠莉莎了吧。德伦一直叫你萨拉塔斯。这才是你的真名?”
希尔瓦娜斯认得萨拉塔斯所用的这具身体。
它原本属于她麾下的一名游侠,在北伐诺森德时阵亡,后来又活了过来,
却没有回塞拉摩,而是去了暴风城,做了瓦里安的精灵伴侣。
德伦清楚其中的底细,但“第五古神”的秘密关系重大,他并没有对希尔瓦娜斯细说。
所以此刻,希女王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莉莎。
“哦,我当然不是莉莎了。”萨拉塔斯摊了摊手,语气轻巧,
“那个可怜的精灵早就死在遥远的诺森德了,我只是借用了她的身体。实在是抱歉啦!”
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丝歉意:
“真是抱歉,希尔瓦娜斯。我知道你和手下的关系都不错,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是我,也没法把她还给你。”
“你——”见她这样落落大方地承认,
希尔瓦娜斯一时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
趁这片刻工夫,萨拉塔斯已飘近奥蕾莉亚。
精灵大姐面露嫌恶,脚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语气冰冷而疏远:“别靠太近,我跟你不熟。”
“别这么冷漠嘛,奥——蕾——莉亚!”
萨拉塔斯故意把这三个字拖得很长,念得暧昧又缠绵。
她侧过身,用一边肩膀轻轻碰了碰风行者大姐的胳膊,
姿态亲密得仿佛多年闺蜜,
“也许我们只是缺少了解,所以你对我有些误会。等了解多了,你会发现——我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误会?”奥蕾莉亚丝毫不为所动,
碧蓝色的眼眸依旧冰冷,身体仍保持着随时可以应战的姿态,
“我们之间还谈不上‘熟到能产生误会’的地步。”
她的意思再明白,我跟你不熟,本就毫无瓜葛,哪来的什么误会?
你连产生误会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萨拉塔斯。”希尔瓦娜斯回过神来,
上前一步,用身体挤开这位邪神小姐,护在大姐身前,语气急促地问,“你对我们大姐——为什么特别关注?”
“特别”二字咬得很重,意思很明确: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哈哈——”萨拉塔斯发出一串轻笑,笑声清脆悦耳,却让风行者姐妹俩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笑声落下,她神色一正,认真了几分:
“奥——蕾——莉亚,别担心我有什么坏心思。德伦是认识我的,我和他……算是合作关系吧。你可以不信我,但总信得过德伦吧?”
“别绕弯子了,萨拉塔斯。”希尔瓦娜斯才不管什么德伦不德伦,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大姐,
“你直说吧——为什么对我大姐特别关注?看在德伦的份上,我不想跟你动手,但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最后那句话,是威胁,也是底线。
萨拉塔斯沉默了片刻,她垂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暗影能量在她周身缓缓旋转,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谈。
随后她慢慢抬起头,望向风行者姐妹二人。
“如果我说实话,你们恐怕不会相信。”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不再有刚才的戏谑和轻佻,反而透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她抬起手,指向奥蕾莉亚:“你的大姐——她的身体,在深深地吸引着我。”
“什么?”奥蕾莉亚瞪大眼睛,
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的身体在吸引这个古怪的精灵?这算什么理由?
“胡说!”希尔瓦娜斯也瞬间炸了毛,
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感觉自己大姐受到了羞辱——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身体在深深地吸引着我”?这分明是调戏,是骚扰!
姐妹俩看在德伦的份上,才强忍着没有立刻动手。
萨拉塔斯却并不怕她们动手。古神的力量,虚空先驱的位格,远不是风行者姐妹能轻易撼动的。
“别急,听我说完。”她轻轻一笑,
“你们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恰恰就是我想说的实话。奥蕾莉亚的身体里,蕴含着虚空能量。那正是我渴望的东西。因为我的身份,就是虚空领主迪门修斯的先驱。”
“我……我的身体里……虚空能量?”
奥蕾莉亚不由得用双手抚上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萨拉塔斯说得没错。
那是她在扭曲虚空中与燃烧军团作战时,
为了保护图拉扬,不得不吸收的那道虚空之力。
后来在与德伦和死亡之翼的战斗中,她正是凭借这股虚空的力量,
击败了那个神秘的“时间使者”。
“你想要虚空之力?”奥蕾莉亚问。
萨拉塔斯却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奥——蕾——莉亚。”
虚空先驱的声音变得深远而幽邃,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
“你要明白,虚空也是有意志的。它蕴含着这个世界最初始的奥秘。”
她稍作停顿,目光笔直地看向奥蕾莉亚的双眼:
“不是你吸收了虚空之力,而是虚空选择了你。”
奥蕾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像我。”萨拉塔斯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掌心流转的暗影能量,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
“我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血肉之躯——有家人,有朋友,有故乡,有梦想。但迪门修斯改造了我,把我变成了虚空的容器。它选择了我,恰好是我。”
她放下手,笑容中多了一丝沧桑:
“一切皆有原因。你也许觉得那只是偶然。恰好那道虚空之力射向你,融入了你的身体。但在这个宇宙中,不存在所谓的‘恰好’。每一个偶然背后,都藏着必然。”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希尔瓦娜斯已经听够了这些玄之又玄的说辞,忍不住烦躁地追问,
“你对着我们大姐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要她体内的虚空能量?还是想让她跟你走?想让她加入你?说清楚!”
“唉——”萨拉塔斯长叹一声,叹声里满是苍凉,仿佛想起了无数往事,
“当你得到虚空宠爱的那一刻起,也就意味着你将失去所爱的一切。这是虚空的法则,是它赐予追随者的‘恩典’。”
她微微摊开双手,紫色的能量自她身上奔涌而出,
在空气中凝成扭曲的漩涡,四周的一切都随之暗淡了几分。
“我失去了我的星球,我的人民。我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流浪。我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见过无数种族的生死,但我始终是那个被虚空选中的容器——永远是。”
她绕过希尔瓦娜斯,将脸凑近奥蕾莉亚,发出一阵“欢愉而邪恶”的大笑:
“呃呵呵……奥——蕾——莉亚!”
她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奥蕾莉亚,瞳孔中倒映着虚空的光泽:
“我们将是同类,是彼此依偎、抱团取暖的同类!你也会失去你所爱的一切,就像我一样!到那时你就会明白——在这个宇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可以互相依靠!”
“不——”
奥蕾莉亚脑中一片混乱。萨拉塔斯的话如巨钟敲响,一下接一下撞击着她的心脏。
那股虚空的力量曾给她带来过希望,却也让她在圣光军团中备受排斥。
自她吸收虚空能量之后,圣光军团的纳鲁泽拉一度将她囚禁,担心她堕为虚空的傀儡。
而曾经深爱她的图拉扬,望向她的眼神,也从倾慕逐渐变成了……恐惧。
还好,在圣光军团的处境越来越艰难的时候,她收到了艾泽拉斯传来的信。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归故乡。即便故乡早已物是人非,那里至少还有她的姐妹与弟弟,至少还有……
但现在萨拉塔斯的话,撕开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她和身边亲友们的不幸,源头竟然是虚空之力?
是它引来了这些不幸?还是虚空之力本身就是不幸的根源?
那以后自己还要如何与家人相处?
“不!大姐,别听她胡说!”
希尔瓦娜斯见大姐被那个古怪精灵几句话说得黯然失神,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呆立在原地,心头一紧,上前一把将奥蕾莉亚紧紧抱住。
她的手臂牢牢环住大姐的身体,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某种无形的寒意。
“没有什么必定发生的命运!”希尔瓦娜斯的声音急切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没有人能主宰我们的意志!没有人能拿‘虚空的选择’、‘命运的必然’这种鬼话来替我们做决定!”
她喘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贴着大姐的耳朵说:
“相信我,大姐。一切所谓的预言与命运,都是可以被改变的。我亲身经历过。”
她直起身,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大姐,你不知道——在原本的命运里,我会变成亡灵的妖之王,成为所有生者的敌人。我会杀死很多人,会变得连自己都不再认识自己。”
“但德伦改变了这个命运。他把我和其他人,从银月城被亡灵攻陷之前救了出来。所以我才能以你妹妹的身份,还站在你面前。”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
“所以去找他,去找德伦。”希尔瓦娜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确信,
“他是特别的。传言里说,他有特别的体质,又是命运的奇点,和预言的黑洞。一切因果到了他身上都会转向,一切注定到了他面前都会被改写。去找他,他一定能改变你的命运。”
“德伦……”奥蕾莉亚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萨拉塔斯也陷入了沉思。
她嘴角不再挂着那种戏谑的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
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在遇到德伦之后,似乎发生了某种重大的转折。
那个本来孤苦无依的自己,在经历了无数次阴谋与背叛之后,
心里竟也有了一个可以牵挂的人。
难道……自己真的厌倦了孤独?
萨拉塔斯想起自己与瓦里安的相遇,那中间,居然也是有德伦的影子!
“所以……是德伦——”萨拉塔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迷惘,
仿佛不是在问希尔瓦娜斯,也不是在问奥蕾莉亚,而是在问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角度,
“他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对!”希尔瓦娜斯脸上挂着泪珠,笑容却分外灿烂。她毫不犹豫地答道:
“有了德伦——什么虚空意志,什么既定命运,什么注定的悲剧——统统滚开吧!”
希尔瓦娜斯高高举起拳头,仿佛在向无形的敌人宣战,对着天空朗声喊道:
“我们的人生,由我们自己决定!”
“不是什么虚空,不是什么圣光,不是什么命运——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