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伦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时间快到傍晚了。
“怎么了,亲爱的,去了那么久?”
黑龙见德伦回来了,有些担心地问。
“唉,麻烦死了。路上碰到了温蕾萨。”
德伦决定说真话,不说假话。
“她缠着我不放,我只好先把那一位‘暗夜精灵’藏起来。”
“后来呢?”一听到男人在路上遇到了那个古怪精灵的小游侠,
黑龙就有些紧张起来了。
温蕾萨是热情奔放的那种类型,
心里想什么,就马上说出来。
多少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德伦的好感。
“后来,后来,我只好费尽了口舌,才(shui)服了她。”
德伦实话实出。
“她大概看我好欺负吧,又要我买了好多衣服。”
男人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奈。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把让人把那一屋子的衣服处理掉了。
地精一听有低价的衣服可以买,红着眼睛,
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清空了所有衣服。
“这个温蕾萨,还挺贪心的。”
黑龙不满地说。
不过这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买点衣服,花不了几个钱。
“后来呢?”她只是好奇德伦最终是怎么摆脱的。
德伦撇撇嘴说道:“后来,她自己也累了,就放过我了。”
这很真实!
奥妮克希亚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问:“那麦琳瑟拉那边呢?她有没有答应帮忙?”
“还好吧,她有几个办法可能帮上忙。这要本人选择,所以我把人留在那里了。”
德伦当然不会主动交待拔龙鳞的事。
他也不敢主动问自己老伴,为什么从来没叫他拔过龙鳞。
这其中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不敢问,也不想知道。
好在奥妮克希亚没再追问。
德伦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黑龙狐疑地看了一眼男人,
只是家里人都在,她也没有再追问了。
只是到了晚上,德伦费了好大一番口舌,
这才说(shui)服了黑龙老伴,
相信他是因为路上遇上了麻烦,
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德伦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终于甩掉了麻烦,
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拿那些绿龙的龙鳞回来。
要是当时贪心,拿了拔下来的龙鳞回家,
肯定会被黑龙老伴发现,
那岂不是打翻了醋坛子了。
同时,他也默默地祈祷,别再来了麻烦了。
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新一轮麻烦的准备。
所以当刚放松几天,当自家的大门再次被敲响的时候。
他心里就有了准备。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那个身影上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居然是泰兰德,真·暗夜精灵。
德伦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德伦苦笑了一下,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好,大祭司!请进,请进。”
泰兰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迈步走进了德伦的家,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德伦家里的人都是女性。
黑龙母女、佳莉娅、还有安薇娜。
“你家里倒是热闹极了。”泰兰德的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酸酸的味道。
毕竟她本来是在暗夜精灵中众精注目的对象。
但在这里,德伦根本没把她当成大人物。
德伦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总不能说实话,得罪了泰兰德,暗中蛐蛐她也是“麻烦”。
奥妮克希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泰兰德。
在灰谷战争期间,泰兰德曾经多次找德伦咨询战略战术,
那时候她每次来都会扔出一袋金币作为咨询费,出手阔绰,从不拖欠。
但今天,泰兰德的手里没有金币。
“又是一个长耳朵!”奥妮克希亚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她已经受够了这些“长耳朵”精灵——风行者姐妹总是来她家,
现在又来一个泰兰德,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你来有什么事?”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
看到泰兰德没有像往常一样扔出金币,黑龙觉得不爽。
灰谷战争已经结束了,兽人战俘也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现在泰兰德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咨询德伦的事情了。
没有了咨询,自然就没有了咨询费。
一个不给钱的客户,黑龙加上心情不好,语气上难免冷冽了一些。
泰兰德看着奥妮克希亚那副“没钱免谈”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抽,
但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黑龙的性格——贪财,护食,
对德伦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自己本来也没有事来请教德伦,
加上手头紧,哪有钱送上门。
所以对黑龙的不满,
决定跟她不计较这些,否则只会让自己更不舒服。
奥妮克希亚重新和德伦并排坐在一起,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对面的大祭司身上。
“咳——”
泰兰德清了清嗓子,端起德伦给她倒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欲言又止地看着德伦。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德伦和奥妮克希亚都看出来了。
这位万年大祭司,今天上门是有事的,而且这件事不太好开口。
“长耳朵,有什么事就说吧。”奥妮克希亚被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弄得有点烦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别在这儿吞吞吐吐的,我们没时间陪你耗。”
德伦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奥妮克希亚,示意她说话客气一点。
黑龙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说更难听的话。
泰兰德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塞拉摩月神殿的事,以后由我来主持。你有事的话,直接去神殿找我。”
德伦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那个艾拉塞丝呢?她不做祭司了吗?”
艾拉塞丝是塞拉摩月神殿的祭司,一直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做了?
泰兰德没有直接回答。她深深地看了德伦一眼,那目光里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暗示。
“哦,你不知道吗?”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的奇怪语气。
德伦被她看得心跳加快,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泰兰德接下来的话,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我知道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语气里的心虚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泰兰德咬了咬嘴唇,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从德伦身上移开,落在茶杯上,
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
“长耳朵,有事说事,别让人猜谜语。”奥妮克希亚毫不客气地说。
她最讨厌这种“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交流方式,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泰兰德抬起头,看着奥妮克希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好吧,艾拉塞丝现在开始休养了。正好我也想偷个懒,重建的事情我都甩出去了。”
“哦?”奥妮克希亚的眼睛亮了一下,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
“那个女祭司要生孩子了?”
泰兰德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黑龙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身体前倾,眼睛盯着泰兰德:“她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是在塞拉摩这边搞上的?”
德伦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什么叫“搞上的”?
这话也太难听了吧?
但他不敢说,因为他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泰兰德的脸色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我也不清楚。”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飞快地瞄了一眼德伦,
但德伦注意到了,那一瞄,吓得德伦浑身一哆嗦。
她的意思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在说“不清楚”的时候看我?
难道艾拉塞丝孩子的父亲跟我有关系?
不可能!我跟那个女祭司平时也没见过几次,怎么可能——
德伦赶紧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泰兰德那一瞄也许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但他还是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不能让泰兰德再说下去,
也不能让奥妮克希亚再追问下去。
“那个……灰谷重建得怎么样了?”
德伦的声音有些生硬,
但总比继续讨论艾拉塞丝的孩子要好,
“需不需要帮忙?”
泰兰德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灰谷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那片曾经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森林,在战争中被摧毁了大半。
“被破坏的环境很难恢复,”泰兰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不愿回忆的噩梦,
“德鲁伊们也在战争中损失惨重,活下来的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是确保情况不再恶化。想要恢复到战前的状态,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太多的无奈和心痛:
“半个灰谷完了。但至少,我们的文明保存了下去。只要还有人活着,只要还有希望在,我们就还有重建的可能。”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低沉。
德伦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知道,有些伤痛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沉默了许久,泰兰德终于抬起头,走近德伦,低声说道:
“我接到神谕了。女神让你做好准备。”
德伦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准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准备什么?
泰兰德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有些急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离德伦更近一些,在黑龙警惕的目光中俯身说道:
“你不跟女神说过一个计划吗?”泰兰德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把所有力量聚合在一起的那个计划。”
德伦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泰兰德在说什么。
六神合一。
那是他在前不久跟艾露恩提过的一个计划,当时她说要考虑一下。
想不到现在艾露恩最终同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奥妮克希亚。黑龙的表情很平静,她早就知道这件事。
德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我需要怎么做?”
“不需要做什么。”泰兰德的语气很轻松,
“你约个时间来神殿,女神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人到就行,其他的事情,女神会处理。”
“有这么好的事?”德伦不由得怀疑起来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就算掉了,也一定是陷阱。
艾露恩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计划,还主动提出要“安排好一切”,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女神是不是打着什么别的算盘。
比如,把他当成小白鼠。
“你是什么眼神?”泰兰德也是活了一万多年的老精了,一眼就看穿了德伦内心的疑虑。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要相信女神。她不会害你的。”
“好好好,我相信,我相信。”德伦连忙点头,态度诚恳得像是在跟老师认错。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计划是他提出来的,艾露恩同意了,泰兰德来通知他了,他总不能说“我不去了”吧?
至于艾露恩会不会害自己,这个概率不是没有,但非常低。
毕竟他给艾露恩带来了太多的好处。
把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杀掉,总太浪费了吧?
两人约好了时间,准备去月神殿进行“六神合一”计划。
说完了正事,气氛轻松了一些。
德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随口问道:
“大祭司,现在你常驻塞拉摩,那后方老家的事情,你放得下心吗?”
他的意思是,别为了我的事顾此失彼,你老窝还有一个“在野反对党”——那个崇尚自然主义的大德鲁伊,以某种绿党自居,虽然名义上服从泰兰德的领导,但实际上一直有自己的小算盘。
泰兰德不在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趁机搞事?
泰兰德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德伦从未见过的轻松和释然。
“我倒希望他们会捣乱,”她笑着说,“这样我就可以把这烂摊子甩给他们了。”
德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明白了泰兰德的意思。
现在暗夜精灵刚打完仗,人员伤亡惨重,财产损失惊人,光是重建需要的资源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别说那些被战争破坏的环境,每一个都是无底洞,需要投入无数的人力物力去修复。
而那些弩车、弩箭、防御工事,都是用砍掉的大批森林换来的;
那些为了破坏兽人后方资源而采取的焦土策略,直接摧毁了大片土地的生态。
仗打完了,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泰兰德跑到塞拉摩来,怕不是也有逃避的意思。
毕竟当权就要担责,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就要承受所有的指责和压力。
现在是战后最艰难的恢复期,谁要上,谁就要承受所有的骂名,总之,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有人不满意。
所以泰兰德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把烂摊子扔了。那些想要权力的人,让他们去争、去抢、去撕,
她躲到塞拉摩来清静清静。
等到他们争得头破血流、
发现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时候,
她再回去收拾残局。
高,实在是高。
德伦在心里暗暗给泰兰德竖了一个大拇指。
“要不,我给你拉点投资?”德伦忽然说道。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大祭司马上就要主持他的“六神合一”计划了,多少要意思意思,拉拉关系,搞好感情。
在计划开始之前给泰兰德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总比事后送礼要强。
泰兰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的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好啊!是吉安娜女士愿意给我们贷款吗?”
德伦连忙摇头。吉安娜现在自顾不暇,塞拉摩的压力也很大,哪有钱借给暗夜精灵?
“这是一码归一码。塞拉摩的情况你也知道,投不了多少钱的。吉安娜要稳定市场,抽不出多少资金。上次还被地精坑了一把,差点闹出粮食危机,现在她恨不得把每一个铜板都掰成两半花。”
泰兰德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那,你找谁给我们投资?”
德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嗯……本地的地精银行,怎么样?”
泰兰德的嘴角抽了抽。
地精。
那些绿皮小矮子的名声,在整个艾泽拉斯都是出了名的。
无利不起早,见钱眼开,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跟他们借钱,就像跟魔鬼做交易,利息高得离谱就不说了,合同中还往往埋伏陷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扒掉一层皮。
“我跟他们说说,贷款条件松一点,利息给优惠点。”德伦看出了泰兰德的顾虑,赶紧补充道,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做担保。
德伦当然知道地精的名声不好,但他是地精的大客户,也给地精带来过业务。
所以他的脸面也值点钱。
再说虽然可能有财产损失的风险。
但相对于自己“六神合一”计划,这点钱根本算是不痛不痒的小问题。
地精虽然名声不好,但他们有钱,而且他们愿意借钱。
虽然就算有德伦出面,不可能低到让泰兰德白嫖,但至少比市场价要低一些。
泰兰德沉默了很久。她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德伦也不催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已经凉透了的茶,等着她的回答。
最终,泰兰德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啊,我相信你,德伦。”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信任。
她现在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
如果有德伦介绍,多少也可以当成某种信誉担保,至少地精不会把利息定得太离谱。
何况,马上要进行他的“六神合一”计划了,没必要在这种金钱问题上为难他。
给他一个面子,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
两人对这件事都表现出了满意。德伦暗示等自己的事忙完,马上给大祭司介绍地精银行,先把贷款的事情谈妥。
泰兰德也表示理解——这是要先“验货”,再“付款”,也是应有之意。
毕竟德伦的“六神合一”计划还没有开始,万一失败了,他拿什么来还这个人情?
两只老狐狸伸出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四目相对,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算计”的光芒。
德伦看到的是泰兰德在盘算怎么用这笔贷款填补暗夜精灵的财政窟窿,
泰兰德看到的是德伦在盘算怎么用这笔贷款,换取她在“六神合一”计划中的全力支持。
但他们都没有说破。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
塞拉摩的月神殿。
今天,这座神殿大厅显得格外空旷,格外寂静。
德伦站在中央,疑惑地看了一下周围。
因为此刻,这宏伟的地方里只有两个人。
德伦和泰兰德。
“这是怎么一回事?”德伦发出奇怪的疑问,
目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扫了一圈,确认真的没有第三个人。
本来奥妮克希亚放心不下,想要陪着德伦前来。
但泰兰德却阻止道:“仪式是神圣而隐秘的。女神不希望被打扰。”
德伦也安慰她说:“没事,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吧。”
黑龙总算答应下来:“好吧,如果吃晚饭,你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反正在塞拉摩,敢有问题,我让吉安娜拆掉整个城市,或是我去烧掉整个长耳朵的森林,也不是做不到。”
说完,她扫一眼泰兰德,目光中有警告的眼神。
大祭司,嘴角抽了抽,很想说:“你想多了!”
但面对一条黑龙的威胁,她只好当没听到。
辩解或是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还要等着德伦介绍地精银行的贷款呢。
于是泰兰德带着德伦来到了月神殿。
他记得自己进门的时候,外面明明还有几个祭司在值守,
月神殿的门口也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哨兵。
但现在,那些人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不是消失了,应该是被清空了。
德伦很快就想明白了。泰兰德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把所有人都打发到了外围,只留下他们两个在这大厅里。
泰兰德没有回头。她背对着德伦,跪在艾露恩的神像前,准备开始祈祷,
在月华的照耀下,她的样子神圣又真诚。
“这次仪式极为重要,”泰兰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笃定,“无关的人员都被打发到了外围,负责封锁现场。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也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德伦点了点头,虽然泰兰德看不到他的动作。
他在神殿中央站定,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尽量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但说实话,
他并不平静: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他的手心甚至开始微微出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艾露恩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不知道那个“六神合一”的计划要怎么实施。
泰兰德跪在神像前,闭上了眼睛。她开始祈祷,这是一种深层的、与神灵建立连接的祈祷。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体内涌出,像是月光在海面上的倒影,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类似于冥想的、半梦半醒的状态。
德伦静静地看着她,不敢出声,不敢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尊艾露恩的神像忽然发生了变化。
月华般的光晕从神像上缓缓浮现,像是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纱,将整个神像笼罩在其中。
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神像的表面流动、旋转、扩散。
然后,那光晕从神像上溢了出来,像是决堤的湖水,向四周蔓延开来。
大厅中所有的月白色宝石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它们的光芒与神像上的光晕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的光的海洋。
德伦感觉自己仿佛被淹没在了月光之中,周围的一切——墙壁、穹顶、地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而纯净的、没有边界的银色空间。
这不是幻觉,不是魔法,而是神术。
德伦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艾露恩把整个空间独立了出来,切断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此刻,这个大厅已经不再是塞拉摩的月神殿,而是远离现实,类似月神的领域,是她掌控一切的地方。
“德伦,你好。”
一个声音在德伦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温柔而悠远,仿佛说话的人就住在德伦的灵魂深处。
德伦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艾露恩。
以前,艾露恩也曾经跟他交流过,但那时候的方式是通过附身在艾拉塞丝身上,借由那个年轻祭司的口说出她的话。
而这一次,艾露恩没有附身任何人,没有借用任何人的身体,而是直接与德伦的意识建立了连接。
这说明什么?说明艾露恩对这次交流的重视程度,远超以往。与德伦进行最深层的沟通。
“你好,女神。”德伦没有开口,而是在心中默默地回应。
他知道艾露恩能够听到——在这个领域内,在这个由月神掌控的空间里,任何形式的交流都不需要语言,只需要意念。
艾露恩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继续说道:“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和我的姐姐,认为你的计划,也许到了可以实现的时机了。”
德伦的心中一动。
他当然记得自己的“六神合一”计划。
将艾泽拉斯宇宙六种强大的原力聚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一个全新的力量。
也许是第七种原力,或者是别的崭新的东西。
但当时艾露恩的态度是“需要考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以后再说”。
现在,她突然说同意了。
德伦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天真地以为艾露恩是“想通了”,
或者“被他的诚意打动了”。
神灵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其深意,每一个行动都有其目的。
艾露恩在这个时候同意他的计划,一定是因为形势发生了某种变化。
“女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德伦在心中问道。
他必须要弄清楚,别糊里糊涂地又陷入什么麻烦当中。
他已经被“麻烦”这两个字折磨得够久了,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什么连神灵都感到棘手的事情里。
艾露恩沉默了片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宁静。
德伦能够感受到,即使是神灵,此刻也在犹豫。
像是犹豫该怎么告诉他。
“是的,德伦。”艾露恩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德伦从未感受过的恐惧:
“来自黑暗中的敌人,正在复苏。我们的世界,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威胁。”
德伦的心猛地一沉。
连神灵都恐惧的东西,那得是多大的麻烦?
“那……我能做什么?”德伦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可不是什么救世主,也讨厌做什么天选之人。
他的本质还是一个普通人。他怎么可能比得上神灵?
神灵都搞不定的东西,他去有什么用?
就算是“六神合一”,能力大增,那也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这是真实的艾泽拉斯世界,不是游戏中的脚男,死了不过再跑一次尸罢了。
德伦在心里暗暗腹诽:只怕是神灵又要自己出人又出力吧?
成功了,德伦是救世大英雄,
失败了,那是“必要的代价”。
反正对神灵来说也没什么损失,祂们还可以继续想别的办法。
但腹诽归腹诽,他不能拒绝。
因为他知道,艾露恩算是偏善良阵营的神灵。
祂都感到了威胁,怕是形势确实危急了。
如果他拒绝,不光前期投资打水漂,以后想要找她帮忙,也很难。
“德伦,我需要你去世界的彼端,战胜最可怕的敌人。”艾露恩的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为了艾泽拉斯。”
德伦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世界的彼端。战胜最可怕的敌人。为了艾泽拉斯。
听起来好熟悉。
他在前世玩游戏的时候,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类似的台词:
勇士,去打败那个恶魔;
勇士,去拯救这个世界;
勇士,这是你的使命。
每次都是勇士去卖命,每次都是勇士去送死,而那些发号施令的人,永远站在安全的后方,用慷慨激昂的话语激励着你向前冲。
但德伦不是游戏里的脚男,他不能死了再复活。他只有一条命,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了,他就真的死了,没有第二次机会。
所以他必须问清楚。
“为了艾泽拉斯,那么——敌人是谁?”德伦问道。他才不会傻傻地听女神一忽悠就冲上去当什么圣斗士小强。
他要知道敌人是谁,要知道敌人的实力,要知道敌人的弱点和破绽。
他还要知道这次行动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是为了贪图利益,而是为了评估风险和收益是否成正比。
艾露恩的声音又停顿了一会儿。
德伦能够感觉到,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说出实情,正在权衡利弊。
说了,怕把德伦吓退;不说,又怕德伦到时候措手不及。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那是一个叫‘卡雷什’的破碎世界。”
艾露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被尘封了很久的故事,
“那里曾经有一个强大的魔法文明,辉煌程度不亚于艾泽拉斯的任何一个帝国。但在遭受虚空势力入侵之后,那里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整颗星球都被打碎了。曾经辉煌的文明,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和四处流浪的幸存者。”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现在,虚空正在那片废墟中醒来。它把目光投向了艾泽拉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一切。如果让它得逞,卡雷什的今天,就是艾泽拉斯的明天。”
德伦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卡雷什。
虚空领主。
迪门修斯。
能吞下一颗星球的大Boss。
居然是11.0的剧情。
德伦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碰撞、撕扯、纠缠。
他努力回忆自己在游戏中看过的剧情——卡雷什,一个被虚空吞噬的破碎世界,迪门修斯,一个能够吞噬星球的虚空领主,萨拉塔斯在那里搞风搞雨,玩家们在那里打生打死……
等等。
德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在原本的剧情中,跳得最高、闹得最欢的是萨拉塔斯。
那个自称虚空先驱的的存在,那个曾经被封印在神器中的“匕首小姐姐”。
还跟奥蕾莉亚纠缠不清的虚空先驱。
等脚男干掉了迪门修斯,她最后吞噬掉了它的力量,成为最后的渔翁。
但现在,萨拉塔斯正在忙着当安度因的“小妈”,
忙着在暴风城的宫廷里玩什么权力游戏,哪有时间跑到卡雷什去搞事情?
如果萨拉塔斯不在卡雷什,那现在是谁在跳?
是谁在推动虚空的复苏?是谁在策划对艾泽拉斯的入侵?
德伦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怎么样,德伦?”艾露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和期待,“你愿意在完成六大原力统一之后,去卡雷什拯救艾泽拉斯吗?”
德伦努力压下嘴角抽动的冲动。
德伦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好的,女神。”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一个接受了使命的战士,
“我愿意为了艾泽拉斯,去卡雷什消灭威胁宇宙的邪恶之力。”
他没有选择。
但他也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迪门修斯在原本的历史上,直接被脚男们围殴死了。
11.0版本团队副本的最终Boss,再强大也只是数据的问题。
至于它到底有没有真的想要吞噬艾泽拉斯,这是一个很迷惑的问题,反正是死无对证了。
而且,如果他没预料错的话,他在上古时期提前偷取了幽暗之心的能量,而迪门修斯的复活又离不开这股能量。
到时候就算迪门修斯复活了,它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远不如原本历史上那么强大。
左右不亏。
“很好!”艾露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慰和放松。
德伦的答应,让她终于放下心来。
真正的大佬都不会自己亲自下场。
就算艾露恩拥有匹敌迪门修斯的力量,但在这个错综复杂的魔兽宇宙中,各方力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制衡。
除非万不得已,顶级大佬们都是派代理人出场的。德伦,就是她选中的代理人。
“现在,站在我的祭司身边。”
艾露恩说完这句话,声音就消失了。
德伦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不远处跪在神像前的泰兰德,犹豫了一下,然后疾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泰兰德身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对上了她的目光。
泰兰德的眼睛变了。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捉摸的眼睛。
像是两扇通往无尽星空的窗户,里面有星辰在闪烁,有银河在流淌,有无数的世界在生灭。
她已经不是泰兰德了。她现在是艾露恩的化身,是月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承载着神灵意志的容器。
“来,德伦。”艾露恩的声音从泰兰德的口中传出,悠远,更加空灵,像是来自天际的召唤,“现在,还需要最后两个步骤。”
德伦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涩:“好的,女神,需要我做什么?”
“先让我的姐姐降临吧。”艾露恩,或者说,附身在泰兰德身上的艾露恩抬起手,打出了一道银白色的神术。
那道神术像是一支离弦之箭,射向大厅的穹顶,在最高处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繁星坠落,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大厅中开始弥漫起白色的雾气。这是一种纯粹的、由神力凝聚而成的光之雾。
它从地面上升起,从墙壁中渗出,从穹顶上飘落,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很快就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了一片朦胧的白茫茫之中。
德伦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只能看清身边泰兰德的身影。
他正疑惑,为什么要拉起雾气,为什么要让视线变得如此模糊,然后他看到——
雾气中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那身影从雾气的深处缓缓走来,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
她的身材高挑而修长,曲线优美而流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艾露恩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死亡的静谧。
德伦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道身影——她——
她红红果果的全身,身姿挺拔。
“这……这是怎么回事?”德伦的声音打着颤,手足无措地回头看向艾露恩。
“德伦,这是最难办的步骤。”艾露恩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道歉,“姐姐的死亡之力,无法与任何生者直接结合。这是生命的禁忌,是我们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但是,如果不融合姐姐的力量,你的‘六神合一’计划就无法完成——死亡原力是六大原力之一,缺一不可。”
德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隐约感觉到,事情正在朝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这时,寒冬女王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体两侧,造成若隐若现的朦胧感,反而更加让人心神不宁。
她的皮肤在月华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的五官精致而冷艳,眉宇之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可侵犯的威严,但那双眼睛,如同万年寒冰般,此刻正打量着德伦,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傲然地站在那里,神圣而不可亵渎。
德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跳开始加速,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又热又难受。
他只好微微转过头,用眼睛的余光看她。
寒冬女王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小家伙,你确定可以承受我的力量吗?那是生者的死敌,是生命的终点,是一切存在的终结。如果你承受不住,你会死的。”
德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姐姐,别吓他了。”艾露恩赶紧出来打圆场,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
“一会儿还需要他费尽精力,才可能融合你的力量。你现在把他吓坏了,等会儿怎么办?”
费尽精力。
德伦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四个字。
他努力把目光从寒冬女王身上挪开,回头看着艾露恩,声音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但愿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种。
但艾露恩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的最后一丝侥幸。
“唉——”艾露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太多的无奈和尴尬,
“正如姐姐所说,她的死亡原力无法直接注入到你的身体中。这是生命的禁忌。如果强行注入,你的身体会在瞬间被死亡之力侵蚀,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所以呢?”德伦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更加不安。
艾露恩作为神灵,此刻也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了一丝犹豫。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是怕吓到德伦一样:
“所以我们姐妹决定,尝试另一种形式的接触。我先用我的生命能量与你的身体建立联系,如果一切顺利,再由姐姐用她的死亡原力与你深入交流。”
德伦听到这里,冷汗大冒。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流,把他的衬衫浸得黏糊糊的。
“接触?交流?”他指着寒冬女王那红果果的样子,声音打着颤,每一个字都在抖,
“怎么……接触?怎么……交流?是……是我想的那一种吗?”
“是。”艾露恩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就是那一种。”
“就是那一种。”
德伦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判断力都在那一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欢呼。
他的三观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幸好对方都是女神——女性的神。
如果是什么男神或男半神,比如塞纳留斯、比如狼神、比如那些各种奇形怪状的半神,难道要自己硬着头皮上,难上加难吗?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哦,对了,神灵还能变身。也就是说,就算本来是男神,也可以变成女神的样子……
啊,感觉更诡异了。
德伦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圈状态,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艾露恩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耗费了大量的神力,才让自己的姐姐寒冬女王降临到那具分身上,才让她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如果就此打住,前功尽弃,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开始吧,德伦。”艾露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也带着一丝鼓励,“别怕,我先上,我的姐姐再来,这样能确保安全。”
德伦:“啊——”
雾气弥漫,身影模糊。
神圣的仪式正在进行。
德伦感觉四周是一片柔软的、无边无际的白。
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也许是在艾露恩的神国之中,
也许是在某个超越了现实与虚幻边界的领域之内。
不多久,一个模糊的身影靠近。
她温柔地扶着他躺好,温暖的力量笼罩着全身。
仿佛是生命回到母体的怀抱。
然后经过短短的探索,神圣的力量开始开始波动着,
一阵阵地传导到德伦身上。
他只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狭窄的空间。
里面是温暖而湿润,充满了生命的绿意盎然。
他呼出的气息变得深沉而悠长,仿佛号角的吹响。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承受无法抑制的痛苦。
“艾……艾露恩,是你吗?”
德伦的声音打着颤,下意识地发出了这个疑问。
他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确认,需要知道这一切不是幻觉。
“嘘——”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雾气中传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雾气的阻隔,到达了了德伦的灵魂深处。
“集中注意力。”艾露恩的声音继续传来,“原力的传输,困难和风险超过了我的预料。我需要你保持清醒,保持专注,不要被任何感觉分散了心神。”
德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种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不断地冲刷着他的堤岸,
试图将他淹没,试图将他冲垮。
他的身体绷直的像根弓弦。
呼吸更是差点停止了。
然后他大口地喘着气,
仿佛身体经过了极为激烈的对抗。
然后,他感觉到了动静,一阵生命的律动传来。
“啊——”
艾露恩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那声音悠长而婉转,
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忍耐。
这是她正在全力催动自己的生命能量,改造着德伦的体质。
她要让德伦的身体能够承受六种原力的融合,能够成为一个容纳宇宙本源的容器。
德伦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生命的能量从双方的接触点涌入他的身体。
那些能量像是一群无形而柔软的触手,从他的皮肤表面钻进去,沿着他的血管爬行,顺着他的神经蔓延,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游走。
那些能量所到之处,他的身体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在经历一次重生,
一次从内到外的更新换代。
那些能量在他身体各处游走的时候,
带来了一种奇怪的触感,痒痒的,麻麻的。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下面爬行,
又像是无数根羽毛在他的神经末梢上轻轻拂过。
他想笑,又想哭,想叫出来,又想咬紧牙关忍住。
那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让他想要逃离自己的身体,却又无处可逃。
“坚……坚持住……”
艾露恩的声音也变得悠长起来,带着一种明显的疲惫和吃力。
仿佛这些传输也在急剧地消耗她的神力,
德伦一听,当然也知道现在到了紧要关头。
自己再不适,也没有女神消耗的神力难受。
从艾露恩的声音中,他可以体会到一种混合了痛苦与忍耐的味道。
“我……我知道。”德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身体在承受着无比的煎熬。那种极致的感受,让他的灵魂都快要飞出体外了。
他咬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握成拳,额头也渗出了汗珠,不断地滴落下来。
生命的能量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每一波都带来新的痛苦与快乐。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弃。
否则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我……我可以动吗?”
德伦觉得自己僵硬着身体很不舒服,
他想要微微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紧绷,
让那些能量能够更加顺畅地流动。
“好。稍微配合一下。”艾露恩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看起来也消耗了不少神力,但她没有拒绝德伦的请求。
于是德伦开始小心翼翼地动了起来。
刚开始的幅度很小,但随着那些生命能量的引导,他慢慢地跟上了那种生命的波动。
世界开始变得协调起来。
德伦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而是一个主动的参与者。
那些生命能量在他体内流动得更加顺畅了。
“不错啊!”有了德伦的配合,艾露恩也省力了一些,于是夸奖了起来。
然而,和谐的状况并没有持续下去。
有人看得不耐烦了。
“你们能不能快点?”
浓雾的另一边传来了寒冬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她似乎因为等待得太久而有些不满了。
“好,好的,快好了。”艾露恩赶紧回应,安抚道,
“只要把德伦身体里的原力都分出来,再融合在一起,就完成了。姐姐你再耐心一点,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急不得。”
说着,她加快了能量传输的速度和强度。
那些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德伦的身体,在他的体内翻涌、旋转、激荡。
德伦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充气的气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他的左眼升起了金色的圣光。
那是纳鲁兹拉莉在他身体内留下的圣光之力。
他的右眼则是漆黑的虚空暗影之力。
来自古神的化身伊塞拉,当然还有某位风行者的力量。
他的左胸亮起了蓝色的奥术能量。那是来自野生泰坦莱茵丝,当然还有龙女王。
他的右胸则是绿色的混乱之源。
他后来也知道了艾瑞达双子对他做过的事。
真是迷死人不要命的妖精。
他的腹下部亮起了生命的绿色。
显然是来自艾露恩的赐福。
德伦中的艾泽拉斯星魂之力,则像是一个巨大的瓷盘,盛放着这些宇宙原力。
五种不同的光芒在他的体内交相辉映,互相缠绕,互相渗透,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他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微缩的宇宙,一个承载着世界本源的容器,一个连接着六大原力的枢纽。
“快,姐姐,该你了。”艾露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她已经完成了生命能量的输入,也将德伦体内的各个原力都分类浮现了出来,
现在需要的,是寒冬女王的死亡原力来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由于浓雾的遮挡,德伦看不清眼前的人。
他只能感觉到一个冰冷的气息正在靠近,是死亡的冷,万物凋零后的冷。
然后,他觉得身体一沉,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
“这……这真是奇怪的体质。”
寒冬女王的声音由远而近,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好奇。
她的身影在雾气中缓缓浮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哦,凡人就是这个样子吗?太遥远的过去了……早就被抛去的过去……”
寒冬女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的惆怅。
她的目光在德伦身上停留了很久,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又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但她只是说话,却没有动作,
仿佛沉浸在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中,无法自拔。
“姐姐,快点!”现在是艾露恩在催了。
她的生命能量好不容易把德伦体内的各个原力,
与艾泽拉斯星魂之力都分类浮现出来了,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感慨过去的时候。
每一秒钟的拖延,都在增加德伦身体崩溃的风险,
都在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好,好的!”寒冬女王被妹妹的催促惊醒,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也很明白,时间转瞬即逝,错过了这个窗口,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开始做准备。只是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像是在慢慢回忆遥远过去的某种技艺
还好,接下来的连接还很顺利。
寒冬女王的力量与德伦的身体建立了联系,
那种冰冷的气息开始向他的体内深处蔓延。
德伦只觉得又进入了一个空间。
那个空间也很狭窄,这里面充满了死亡的灰败与枯萎。
那是一种令人不愉快的能量,一种让人的本能想要逃离的能量。
德伦的身体本能地开始抗拒,
他的肌肉绷紧,他的心跳加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德伦,坚持住。”艾露恩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最后一个原力,正在补足。我的生命能量可以让死亡之力不会伤害你。你只需要保持平静,不要抗拒,让它自然地流入你的身体。”
正说着,一股灰色的能量顺着接触点进入了德伦的身体。
那种能量像一条冰冷的蛇,所到之处,一切都变得麻木、僵硬、失去活力。
德伦的身体一接触到这种能量,立刻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干枯,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弹性。
他的肌肉开始萎缩,像是被抽空了空气的气球,软塌塌地贴在骨头上。
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从发根到发梢,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银白色。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皱纹,眼角、嘴角、额头,一条一条,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一瞬间,他仿佛老去了数十岁。
从青壮年变成了耄耋老人,从生命的巅峰跌入了死亡的谷底。
那种变化太过剧烈,太过突然,让德伦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
他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看着上面那些沟壑纵横的皱纹,心中一片空白。
但就在这时,艾露恩之前输入的生命能量开始发挥作用了。
那些温暖的、蓬勃的、充满生机的能量从德伦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了出来。
开始修补那些被死亡之力侵蚀的部分。
它们滋润着干枯的皮肤,填充着萎缩的肌肉,修复着老化的器官。
德伦的身体在死亡与生命之间来回拉锯,一会儿变得苍老,一会儿又恢复年轻,
像是一颗在暴风中摇摆的树,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却始终倔强地挺立着。
那股死亡之力一路向下,一直流到了艾泽拉斯星魂的力量上。
在那里,它与其他的原力相遇了——圣光与暗影、奥术与混乱、生命与虚空,六种不同的力量在德伦的体内汇聚,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它们紧紧地结合起来,像是六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被一只无形的手编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根全新的、从未有过的绳索。
“嘶——”
德伦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阵刺痛从他的腹下部传来,尖锐而剧烈,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钉刺穿。
在原来绿色的生命原力旁边,灰暗的死亡之力也慢慢浮现出来,像是一朵并蒂莲——一绿一灰,一阴一阳,一生一死,两朵花共享着同一个根系,互相依存,互相制约,缺一不可。
“好,德伦,坚持住!”艾露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和喜悦,像是一个终于看到了曙光的旅人,
“我现在催动艾泽拉斯的星魂之力,把这六大原力结合起来!”
她顿了顿,又对另一边说:“姐姐,你配合我,持续地输入能量。”
“好!”寒冬女王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双手按在德伦的身体上,开始调节死亡原力的输入功率。
艾露恩则把双手按在了德伦的两边太阳穴上,生命能量从她的掌心涌出。
德伦开始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变化。
然后,变化开始了。
他眼中的圣光与暗影开始整合。
这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开始纠缠、缠绕、互相渗透。
在艾泽拉斯星魂之力的引导下,它们开始越绕越细,越缠越紧,像两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被拧成了一股绳。
光中有暗,暗中有光。
金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光明与黑暗拥抱在一起。
那是一种只有在宇宙诞生之初才存在过的混沌状态。
彼此的存在,彼此的差异,最终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存在。
另外一种灰色的能量。
既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不是白,也不是黑。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包容了两者特性的灰度。
仿佛在光明与黑暗分化之前,宇宙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股灰色的能量在德伦的眼中沉淀下来,
缓缓地、稳稳地沉入了他的体内,
与他的灵魂、与他的意志、与他的存在融为了一体。
然后,德伦感觉到艾露恩越过了他的头。她的双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左边是蓝色的奥术能量,右边是绿色的混乱之源。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的牵引下开始靠拢,开始接触,开始融合。
秩序与混乱。
这些看似对立的概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它们的共同点。
秩序不是混乱的敌人,混乱也不是秩序的终结。
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没有秩序,混乱就是毫无意义的破坏;
没有混乱,秩序就是僵死的机械。
它们也需要彼此。
蓝色的光芒与绿色的光芒在德伦的胸腔中交织、融合、转化。
秩序的力量开始变得灵活,开始有了弹性,不再那么僵硬和死板;
混乱的力量开始有了方向,开始有了目标,不再那么狂暴和无序。
最终,它们也化成了一团灰暗的能量,
与之前光与暗融合而成的灰色融为一体,缓缓地沉入德伦的体内。
现在,到了最后一步。
寒冬女王让开了位置,她的双手从德伦的身体上移开,退后了几步。
“有点怀念啊……过去的岁月。”她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妹妹。”
“好了,姐姐,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艾露恩并没有理会自己姐姐的回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紧迫感,“最后一步到来了。成败在此一举。”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德伦的腹下部——那里有一绿一灰两股原力能量在静静地旋转。
绿色的生命原力温暖而蓬勃,灰色的死亡原力冰冷而沉寂,
它们像是一对孪生姐妹,虽然性格截然不同,却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联系。
当然,那里还有一些原始的、属于凡人的景象。
艾露恩的目光在那些景象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脸无人注意地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收回了心神,
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引导着生命的能量与死亡的原力缓缓靠拢。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德伦的腹下部相遇了,
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又像是一对势不两立的仇敌。
它们互相试探,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互相渴望。
生命与死亡。
它们之间的张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像是两根被拉满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艾露恩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这两种力量推向彼此。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作为一个神灵,她很少有这样吃力的时刻。
然后,在某一瞬间,平衡被打破了。
生命与死亡不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融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绿色与灰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颜色。
包容了两者特性的、超越了生死对立的颜色。
当最后两股原力融合并沉入德伦体内的时候,
一种超越了所有的光从他的体内迸发出来。
它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艾泽拉斯出现过的东西。
是六种原力融合后的产物,是宇宙本源的具象化,
是创造与毁灭、开始与终结、秩序与混沌的终极统一。
那光太强烈了,太纯粹了,太……神圣了。
幸好这里没有普通人。在场的只有三个存在:一个凡人和两个女神。
如果是普通人,仅仅是看这光一眼,
就可能会被那过于强大的信息冲击得精神崩溃,直接灰飞烟灭。
“这……这是什么?”浓雾中传来寒冬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敬畏。
作为一个掌控死亡原力的至高存在,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光。
“开始了。”艾露恩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六大原力的融合。这种光不是凡人可以直视的,小心了,姐姐——我们神灵也会受到伤害。”
她说完,立刻在身前凝聚出一道生命能量的屏障,将那种光芒隔绝在外面。
银白色的屏障在光芒的冲击下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一面被狂风吹打的旗帜。
“那个男人会怎么样?”寒冬女王也撑起了自己的死亡原力屏障,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的目光透过屏障,看着被光芒包围的德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不知道。”艾露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这是从未有人做过的事。从未有凡人尝试过融合六大原力,从未有神灵尝试过帮助一个凡人完成这样的壮举。我们走在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上,前方是什么,有什么,会怎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我只知道,如果德伦成功了,他将成为艾泽拉斯历史上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如果失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寒冬女王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失败了,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一个豪赌。赌注是德伦的生命。
就在这时,德伦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啊——”
德伦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惨叫。
他想要叫出来,想要把那撕裂般的痛苦通过声音宣泄出去,但他的喉咙根本不听使唤。
嗓子眼里像被火烧过一样,干涩、灼热、疼痛,连一丝气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张大了嘴巴,无声地翕动着,全身剧烈地抽搐着,像是一只被电击的青蛙。
那种痛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仿佛身体内有无数只小手,在同时拉扯着他的骨骼、肌肉、筋脉。
每一根骨头都被从关节处拆开,每一块肌肉都被从附着点上撕下,每一条筋脉都被从通道中拽出。
他的身体正在被拆解,正在被分解,正在被打碎成最基本的粒子。
然后,那些小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它们把拆下来的骨头重新拼装,把撕下来的肌肉重新缝合,把拽出来的筋脉重新连接。
但拼装的方式与原来不同,缝合的手法与原来不同,连接的路径与原来不同。
他的身体正在被重塑,正在被改造,正在被升级成一个全新的版本。
那种感觉像是无数把小刀在他的五脏六腑内切割、穿刺、搅动。
不是一刀一刀地割,而是同时进行的、全方位的、无死角的凌迟。
他的每一个器官都在被重新设计,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重新编程,每一个基因都在被重新编辑。
这种痛苦,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像是把他全身打碎了,往肠衣里面灌。
像是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用砂纸打磨一遍,再塞回去。
像是把他整个人扔进了一个熔炉里,熔化成一滩液体,然后倒进一个新的模具里,冷却、凝固、成型。
德伦想要放弃。
他太傲慢了。以为自己可以掌握这六种原力,并融合在一起。
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艾泽拉斯星魂钦定的天命人,是命中注定要拯救世界的英雄。
以为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定,以为自己的身体足够强大,以为自己的灵魂足够纯净。
他错了。
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人类。
在六种宇宙本源的力量面前,他就像一只蝼蚁面对崩塌的山峰,就像一滴水面对干涸的沙漠,就像一株草面对燎原的野火。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它们,但实际上,是它们在掌控他。
他以为自己是在融合它们,但实际上,它们只是在借用他的身体作为战场。
那些被艾露恩融合起来的原力,现在不安分地在他体内乱窜,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践踏着他的一切。
它们没有预想中的与他融为一体,而是各自为政,互相争斗,互相吞噬,把他的身体当成了争夺地盘的战场。
圣光在燃烧他的左半边身体,暗影在腐蚀他的右半边身体。
奥术在他的胸腔中爆炸,混乱在他的腹腔中翻涌。
生命在不断地修复着他被破坏的组织,死亡在不断地摧毁着他被修复的细胞。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崩溃和重建之间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带走他的一部分生命力,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
“噗——”
德伦在一阵剧烈的抽搐中,狠狠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血不是鲜红色的,而是混杂着金色、黑色、蓝色、绿色、灰色的。
那是六种原力在他体内冲突的证明,是他的身体正在被撕裂的证据。
德伦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吸走。
也许是被黑暗吞噬,也许是被光明净化,也许是被虚空同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虚无,
正在一点一点地走向终点。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
“他好像很痛苦。”一个声音说。
那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又像是从德伦自己的意识深处产生的。
他已经无从分辨是谁在说话,
甚至无从分辨那声音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他只想赶快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想要放弃。
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放弃。他的身体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自动地运转着。
他的身体依然倔强地近乎愚蠢地活着。
艾露恩看着被光芒包围的德伦,看着他那痛苦扭曲的面孔,心中焦急又无奈。
她想要帮他。但她不能。这是德伦自己的战斗,是他与六种原力的战斗,是他与自己的战斗。
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打破那种微妙的平衡,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甚至直接导致德伦的死亡。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德伦自己挺过来,或者——等待他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