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龙背上下来,阿莱克丝塔萨也随之恢复人形。
她站在松软、布满山石林木的谷地间,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欣赏景色的心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奥妮克希亚走到她身边,语气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但也少了几分直接的敌意。
阿莱克丝塔萨缓缓睁开眼,熔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悲伤与难以置信。她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
“这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不是自然的消亡,而是……生命被强行剥夺、中断后留下的空洞与哀伤。浓烈到……令人窒息。”
说着,她抬起手,对着身旁一片看似寻常的、长满紫色蕨类植物的地面,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地面,表面的植被和土层如同被无形的手剥开,向两侧翻卷。
露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泥土之下,并非岩石,而是层层叠叠、杂乱堆积的……白骨!那些骨骼大多呈现出龙类与凡人生物结合的特征——
有着类似龙族的头骨、脊椎和肢骨结构,却又具备类似精灵或人类的盆骨与肋骨形态,
有些骨骼上甚至还残留着未能完全退化或融合的怪异突刺与关节。
“这……这是……”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并非没有见过死亡,但眼前这种规模、这种形态奇异的尸骨堆,依然让她感到心悸,“龙裔?还是……别的什么?这里……到处都是吗?”
阿莱克丝塔萨沉重地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如纸:“我的生命感应告诉我……整个山谷的地下,几乎都埋藏着这样的骨骸。数量……恐怕不是几百,而是数以千计,甚至更多。”
“龙希尔。”克罗米的声音响起,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凝重,“耐萨里奥创造的新种族。我从时间线上看到,这些结合了凡人种族的适应性、智慧形态,与龙族的力量、寿命潜力。但从这些遗骸来看……实验过程显然充满了……失败与痛苦。”
“不……不……我无法相信……”阿莱克丝塔萨痛苦地摇着头,后退了一步,仿佛想远离这片土地,“这是……屠场。是一向以守护艾泽拉斯、珍视生命为己任的守护巨龙,能做出来的事情吗?耐萨里奥……你究竟……”
德伦沉默地看着泥土中那些无言的白骨,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他早就知道耐萨里奥,以及后来的死亡之翼,在创造龙希尔,甚至在后来创造暮光龙等新种族方面的“执着”与“不择手段”。
他只是没想到,现场的景象会如此触目惊心,连红龙女王都感到如此冲击。
吉安娜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身为塞拉摩的统治者,她见过战争与死亡,但眼前这种系统性的、以“创造”为名的毁灭,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法师的好奇心与道德感在她心中激烈交锋。
“好了,伤感缅怀改变不了过去。”克罗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她指向山谷一侧陡峭的山壁,那里有一个被藤蔓和发光苔藓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实验室的入口应该就在那边。我们过去看看吧,但愿……里面不会比外面更糟。”她难得地提醒众人做好心理准备。
阿莱克丝塔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重新被泥土掩埋的白骨之地,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在灵魂里。
然后,她转过身,跟上克罗米的脚步,步伐坚定,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沉重。
德伦和奥妮克希亚并肩而行,吉安娜则走在稍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在前面的德伦,看着克罗米指出的那个仿佛巨兽之口的幽深洞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关于黑龙一族那近乎“家族遗传”的、对禁忌生命实验的痴迷——
大舅哥奈法利安在黑翼之巢的“杰作”,丈母娘希奈丝特拉手搓暮光龙的“壮举”,再加上老祖宗耐萨里奥这里堪称“始祖级”的龙希尔实验场……
黑龙这一家子,除了自己身边这位被人类城市“腐蚀”了品味的奥妮,好像个个都是不折不扣的“科学怪龙”——或者说“疯狂生物学家”?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奥妮克希亚一眼,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古怪又有点惊悚的念头:
自家这位黑龙老婆,以后会不会某天也突然对“创造新生命”产生兴趣,然后画风突变,变成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摆弄瓶瓶罐罐和怪异器官的“怪阿杰”?
一想到那个画面,德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立刻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拉着奥妮进行一些健康、有益身心、有助于“创造生命”的休闲娱乐活动!
比如……咳,更多的新方式、新体态、新地图!或者可以变装?!
“在想什么呢?”奥妮克希亚与他与他相处了多年,自然有些事心灵相通,立刻察觉到他眼神中的微妙变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
德伦干咳一声,决定实话实说——当然是经过美化的:“我在想,你们黑龙一族对……嗯,‘生命形态研究’的执着,还真是……源远流长,特色鲜明。幸好,我的奥妮是最特别、最正常、品味最高雅的那一个。”
奥妮克希亚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促狭:“是啊,我也觉得我对那些瓶瓶罐罐和血淋淋的器官没什么兴趣。也许……是在暴风城那段扮演卡特琳娜女伯爵的经历改变了我?贵族们的沙龙聚会、精致的妆容与服饰、繁华都市里的各种享受……确实比待在阴暗洞穴里摆弄尸体要有趣得多。”
她坦然承认,人类社会中,特别是贵族等上层的文明生活,对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德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城市本就是文明最集中的体现。规则的建立、法律的约束、道德的形成,往往都是在人口聚集、社会关系复杂化的过程中逐渐完善的。”
“这种活体实验、无视个体痛苦与伦理的研究,往往只有在文明尚未建立或规则崩坏的蛮荒时代,才会被某些存在视为‘正常’甚至‘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