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下辈子,那我希望你还是我的孩儿,这辈子,爹真的对不起你,没办法……”
殷承泽又被那男人一句话逼得“哇”地哭了出来。
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丢人,可这破婴儿身体根本控制不住。
刀锋瞬间停住了,那个男人低着头,目光落在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
过了许久,男人终于还是松了劲儿,把那柄刀收了回去,弯下腰把怀里那团小小的襁褓轻轻搁在路边枯黄的草皮上。
然后他直起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生怕慢一步就会反悔。
他勒住缰绳,马匹原地踏了几步,他背对着地上的婴儿,声音轻轻地传过来:“孩儿……爹实在下不了手,只能让你自生自灭了,你要恨,就恨爹心狠吧。”
说完再没回头,猛地一夹马腹,那匹高头大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卷起一路尘土,马蹄声“哒哒哒”地越来越远。
殷承泽躺在草地上,只觉得肚子空得发慌,那浑身难受得要命,他越扭越饿,越饿越扭,整个小小的身子在粗粝的草皮上蹭来蹭去。
后背被草茬子扎的有点疼,可这点疼跟肚子里的绞痛比起来,简直算不上什么。
他心里那个绝望劲,就别提了,眼眶一热又想哭,可哭也费力气,他连哭都快哭不动了。
你个仙人板板的,老子还不如不穿越呢!这叫什么事啊?投胎投到个婴儿身上也就算了,好歹给口吃的吧?饿死很难受啊!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翻来覆去把那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可嗓子眼儿里冒出来的只有婴儿似的咿咿呀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憋屈了。
他试着挥了挥胳膊,那两条藕节似的小短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软绵绵地又垂了下去,半点用不顶。
……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远处又有马蹄声传过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殷承泽心里更慌了,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在想,该不会那老头半路反悔了吧?
觉得把自己扔这儿不够保险,万一被路过的什么人捡走养大了,将来寻仇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儿,毕竟那老家伙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
就因为一个臭道士的话,就把自己亲儿子扔在荒郊野地里等死的人,能有什么良心?
可等那马匹真的走近了,他眯着还没完全长开的眼睛使劲看,才看清来的不是那老头,是一辆马车。
车不算多豪华,但看得出用料讲究,车身漆色沉稳厚重,是那种深栗子色,边角雕了些缠枝莲纹,不算张扬,但挺耐看。
最显眼的是车前面驾车的人,一个年轻女人,穿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颜色干净利落,宽袖束腰。
腰间系了根墨色丝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扣,上面刻着几个小小的字,看不清楚。
她头上戴了顶帽子,帽子正前方绣着一个太极图标,黑白两色阴阳鱼首尾相衔。
脸上还遮了层面纱,轻薄的素纱垂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殷承泽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这身段是真没话说,腰细腿长的,坐姿挺拔利落,握着缰绳的手修长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脑补了一下,觉得面纱下面八成是个大美女,心里那点绝望稍微散了散,好奇心倒是上来了。
他努力偏着脑袋往那个方向看,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那穿道袍的女人勒住马,低头看见地上躺了个婴儿,没吭声,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想什么。
她那双浅蓝色的瞳孔,在面纱上方微微眯起,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树丛和土坡。
这时候马车里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挺温柔的,尾音微微上扬,但仔细一听就能听出来藏着的一丝傲慢:“小青,前面怎么了?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叫小青的女人顿了一下,回头压低声音说:“回沈长老,前面路边有个婴儿,看着像是被人扔这儿的,不过……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的,
连个路人都少见,万一是魔门下的套,故意放个孩子在这儿引咱们上当,那咱们可就被动了,依我看,要不别管了,赶路要紧。”
车里那女人听了,语气明显有点不高兴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咱们玄天道宗怎么也算名门正派吧?大白天的,我还真不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算计我,
要真有人敢动手,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停!”
她都发话了。
小青也不好多说,只好“吁”了一声,双手往回一收,把马车停稳了,那两匹拉车的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安静地立在原地。
小青翻身下车,脚掌落地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站定之后,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就这一点,地面灰尘猛地朝四周散开,一圈气浪肉眼可见地荡了出去,草叶被压得齐齐伏倒。
然后她整个人就拔地而起了,那速度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得很,像是脚下踩着一股看不见的气流。
小青越升越高,悬在半空之中,道袍被风灌满,哗哗地鼓荡起来。
她在空中顿住身形,就这么立于虚空之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周遭。
确认确实没有埋伏和机关之后,她才不慌不忙地收住身形。
然后她迈开步子,就这么一步一步从半空中往下走。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凭空凝出一朵淡白色的莲花,花瓣层层舒展,一步一莲,步步生花。
那些莲花在她抬脚之后便缓缓消散,飘落下去,道袍飘飘,莲花生灭。
她踩着这条光阶一步步走下来,看样子,真有几分仙家气象。
殷承泽躺在地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微张,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我靠,这地方居然真的有法术!会飞!会轻功!真牛逼!
殷承泽以前看小说看电视,看到这种场景,就是很向往,做梦都想自己能腾云驾雾,御剑飞行。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真能亲眼见到,而且就在自己眼前,真真切切的,不是特效,不是吊威亚。
光是这一下,刚才的怨气就消了一大半,肚子好像都没那么饿了。
小青走到他跟前,弯下腰,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
也是赶巧,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呼呼地掠过,把她脸上的面纱掀起来一角,扬起又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