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凌圣辉不常发脾气,尤其是对自己的哥哥,然而此时他却有点沉不住气了,【我知道哥哥说任何的话、做任何的事,都是以最认真的心情为出发,或许你有你自己的考量和不得已的苦衷不肯跟我坦白,但我要你知道,我是绝对不会把那些曾经说过的话当成是儿戏,我也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你那种虚构的理由所打发!】
凌仲希不觉得被圣辉掐着肩头的肉在痛,却被他这么一番如此坚定的话语击得心好痛。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至当初尚未被父亲侵犯前的时光,凌仲希确信自己绝对可以为了弟弟的这一番话而不顾一切奋勇直前的……
不过现实毕竟是现实,一切再也不是那个角色可以重新设定、游戏可以重新开始的孩童时期了。
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不再一样,凌仲希根本无法想像,要是让圣辉知道了自己跟父亲的下流情事,那双轻蔑与鄙视的眼神,不仅会让自己抬不起头、甚至会让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们现在不是一起出游了吗?我既没有逃避你、也没有害怕你,只不过你现在的身分是一个即将担任公司重任的人物,不适切的言行举止可是会引人侧目的,我只不过是希望我们的保持距离能够让公司平静而顺利地运作下去罢了……】
圣辉似乎被惹恼了,语气里透露着明显的不悦:【会不会扯太远了,公司的运作跟我们的相处有关系吗?将公司经营好就不能同时维持我们的亲情吗?】
亲情是吗?
凌仲希看着对方负气转身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当下,却又有股失落感。
圣辉当他们之前的感情只是一份单纯的亲情吗?
原来是自己意识过剩了……个性一向活泼外向的圣辉对每个人的确常常体贴到让人会错意,而自己也是那其中一个被哄得晕头转向的傻蛋吗?
算了,反正他们之间也不会有未来,与其去哀叹那些不可能会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把心力专注在工作上。
一路上两人再无对话,只是跟着落后的队伍慢慢地步回民宿。
这样也好,不用找借口去回避对方,也不必花费心思去回应对方的问话。
于是凌仲希这么打算,用完晚餐后如果没什么事,洗个澡后他就准备入睡了。
当晚有人约他要去夜游或是泡温泉,他一概都以晕车为由想提早休息而婉拒。
老实说,他们虽然都很和善,不过大多是业务部的人,虽然说不上是格格不入,却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与其勉强融入他们,不如识相地自动闪开。
山上的空气清新、视野辽阔,在黑绒一样的夜景垫背下,不仅月色迷人,连星星也闪闪动人,从窗台内望出去,好像一幅诠释山中黑夜的图画。
将室内的灯全都关掉,让窗外的月光借此洒进房里头,染出一隅幽幽的寂寥,不去意识隔壁另外一张空荡荡的床,凌仲希躺在自己的床上,让白天侵扰心神的疲累,轻易地占领自己的身体,进而悄悄地任它引着自己进入深沉的梦乡。
隐隐之中,某种温热的气息,似近忽远地在自己的颊边滑曳、伫留,凌仲希不是没有这种经验,有时候父亲会趁他休息的时候缠吻上来,像是故意要把自己弄醒般,不停地亲吻着自己的脸颊。
要是不回应,对方不会就此甘休,即使是在睡梦中,凌仲希也会感到没辄,于是不太情愿地举起了双臂,攀住对方的脖子就回吻了过去。
对方顿时有些迟疑,不过很快地便配合自己的步调,胆大地纠缠着自己的舌叶。
那吻法、那触感……好像有些许的不同,印象中父亲的亲吻,是很熟稔地、细腻地挑弄着自己的敏感带,可是此刻的吻触,似乎带点紊乱的、大举侵略般的粗鲁。
凌仲希被如此的粗行给弄醒,想说父亲今天的动作怎么这么粗暴,才刚睁眼、就被眼前的一切给震慑到瞬间心跳破百。
【——圣辉?】凌仲希连忙推开对方。【你在做什么?】
凌圣辉舔舔方才尝了鲜美滋味的嘴唇,好神在在地回答:【我在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哥?不然你刚才怎会主动来亲我?】
【我主动?怎么可能……】
凌仲希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以为、他以为他是在家里的床上,而吻他的人是父亲,但那只是、只是因为父亲过度的调教而养成习惯的反射动作,并非出自于他有意识的行动,所以,他绝对不会承认圣辉的说法,不会承认自己的主动献吻!
【我明明就睡着了,是你擅自爬上我的床的!】他坚决否认。
凌圣辉按兵不动地撑在他身子的上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哥,我们就别再这样僵持下去了,我们俩明明就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你要突然否认这一切呢?虽然你的吻技厉害得几乎要让人以为你有练习的对象了,不过我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让你这么热情的吗?】
听到那句练习的对象时,凌仲希的心脏差点就要蹦出胸口了,他差点以为圣辉已经发现他和父亲的关系了……
【我还记得你在高二时把初吻献给我的时候,】凌圣辉紧接着说:【你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
没错,尽管那只是少年时期两人懵懂纯真的玩闹游戏,但那时候的凌仲希是怀着真心真意、在喜欢着这个总是在自己身边打绕的男孩的。
原本他也以为,这般纯纯的爱恋,是可以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的——
见凌仲希不语,凌圣辉也不再顾忌地继续说道:【我还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也可以把你的第一次献给我……】
看到圣辉认真地说出这一番话,明白其语意的凌仲希脑袋倏然一阵空白,相继填补而上的,是自己第一次喝酒、在父母的床上被父亲侵犯的种种画面,还有父亲威吓的眼神与叮咛的耳语,如鬼魅般的投影一样,不时地在自己的眼前闪现;像百分贝的扩音器般,紧跟在自己的耳边嘶叫。
【哥——哥——你怎么了?】
【……】被弟弟的叫声唤回神,凌仲希看着他,脸色泛白冷汗直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放轻松一点,我只是趁机说说,没有叫你现在马上就献身给我,瞧你吓成这样。】
他用手擦拭着凌仲希额上的冷汗,安抚般地梳着凌仲希的浏海,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好像他才是哥哥。
【哥,我是不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或者,你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不过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虽然我无所谓大家会怎么看待我们的感情,但假如你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可以配合你的立场尽量低调不张扬,但是请别剥夺我们俩好不容易能够独处的时光好不好?】
圣辉的指头温温的很舒服,让凌仲希有股想哭的冲动,【你会不会搞错了,这只是亲情而已吧!】
【你果然还在介意我今天下午所说的话,那只是我在拿亲情作比拟而已,我总不能那么嚣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们不仅要把公司经营好,还要把我们的爱情经营好吧!】
圣辉沉稳的微笑很迷人,但带有倔气的表情也很可爱,凌仲希很想沉浸在眼前的幸福里,可是早已失去第一次性经验的污秽身体,却不断提醒着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跟爱恋的人在一起。
【别说傻话了,我很累想睡了,请你回到你的床。】凌仲希推着他,打算结束此话题。
【让我睡你这儿吧!】圣辉一个快动作倒在此床上,完全无视凌仲希诧异的眼光,擅自躺在他的身旁跟他挤一块,然后抱怨着:【既不跟我们去夜游,也不跟我们去泡汤,那我特地带你来这里,不就没意义了吗?】
其实凌仲希也很想泡汤,然而一想起自己身上的吻痕,就只能打消念头。
此刻他才意会到,当时父亲之所以会选择于出游前找自己在健身房里欢爱,原来是另有意图的。
为了不让圣辉察觉出自己颈肩处的异状,凌仲希心虚地拉好自己的领子,指着另一张床说道:【是真的身体不太舒服,你让我早点休息,明天我们不就可以好好地享受其他行程的乐趣了吗?】
【别一直赶我下床嘛!我今晚想睡这儿,请别说这床太小,我们可以依偎着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圣辉硬是赖在自己的床上,随之一个翻身便将手臂爬到了自己的身上,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单人床上的确是略显拥挤,不过如果用依偎的姿势紧靠在一起,挪动的空间仍是绰绰有余,就像小时候那样,虽然有点不太自在,却承接了对方满满的存在感。
凌仲希没有刻意再退避,就当是累了懒得再挣扎,然后借着枕边人鼾息轻起之后,偷偷地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体温与触感……
一阵阵清脆宏亮的鸟叫声,代替了鸡鸣揭开了清晨的序幕。
金箔般的日光穿过玻璃斜射进窗内,与悦耳的鸟吟轮流着唤醒床上睡得乱七八糟的两个男人。
凌仲希的意识清醒了,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等稍一会儿认清自己是被圣辉的手脚整个圈在怀里后,心脏怦然一震,深怕身上的痕迹会被发觉下意识地推开对方,匆忙起身之际,对方也随着自己鲁莽的推却动作而掉下了床——
【辉——】
他吓了一大跳,他并不是故意要把圣辉推下去的,只是他靠自己那么近,近到为此而差点产生反应的自己所涌现的罪恶感、让自己作出了无心的粗举,而床铺又是那么的小……
凌仲希连忙跳下床去探看状况,圣辉还一副混沌不明的酩酊状态,但他仍是担忧地抚着他的后脑勺,【你没事吧?辉……】
【嗯……早安吻吗……】
对于哥哥主动又温柔地捧着自己的头,犹在半睡半清醒下的凌圣辉就只有一种想法,他也按下哥哥的头,然后凑上自己的嘴唇。【啾、啾——】
一心挂念圣辉会受伤的凌仲希,被对方这毫无预警的早安吻给惹得气燄上升、火气大涨:【喂、你是睡昏头了吗?快起来!】
他拍拍圣辉的脸颊,直到对方完全清醒为止。
【怎这么暴力,哥?你早上火气都这么大吗?】
凌圣辉爬起身的时候,这才为自己身处在床下而感到一阵愕然:【不会吧?难道我昨晚一直睡在地上吗?】
【是啊,你的睡姿有够差的,还好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要自动睡地上!】没发觉就罢了,凌仲希也没打算告诉他说让他掉下床的罪魁祸首是谁。
没有多作怀疑的圣辉像个孩子一样喃喃抱怨着,却还是摸摸鼻子起身去梳洗。
【唉、昨晚什么都没做,真是浪费掉了难得同床共枕的一夜……】
尽管脸上佯装着一副身为哥哥该有的庄重与严肃,不过凌仲希心里倒是感触良多,到底有多久不曾像这样如此轻松自然地开着玩笑了呢?
倘若能够回到如同往常般愉悦单纯地相处、不掺杂多余的感情,像真正的兄弟一样,又未尝不可呢?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对于自己尚未表示就宣告结束的恋情凌仲希已经没再那么耿耿于怀了。
比起用卑微的心情去看待愈来愈有成就的弟弟,不如以欣赏与支持弟弟优点的姿态去面对他,这才是一个身为哥哥应有的风度与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