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之庭,光与影交织成一幅静谧的画卷。午后的阳光穿过缠绕着门扉的古老藤蔓,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落在哥伦比娅赤裸的足尖。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的银白渐变色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辉光。
头部那对小巧的白色翅膀微微颤动,似乎在感受着庭院外吹来的风。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有趣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空灵感,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尽管脸上覆着眼罩,遮住了她的双眼,但那微微侧向旅行者的头颅,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好奇与犹豫。
“嗯,”站在她身旁的金发旅者——荧,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沉静,“有热闹的市集,卖着各种各样你没见过的点心。有吟游诗人在广场上弹琴唱歌,讲述着古老的传说和英雄的故事。还有……还有一望无际的花海,风吹过的时候,整片大地都会涌起色彩的波浪。”
旅行者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为这位与世隔绝的少女描绘着墙外的风景。
她知道,对于一张白纸而言,最质朴的色彩反而最能触动心弦。
哥伦比娅安静地听着,赤裸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唱歌……是像我这样吗?”她轻轻哼唱起来,不成调的旋律断断续续,却有一种奇异的纯净感,像是山涧清泉流过石头的声音。
荧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太一样。他们的歌声里有故事,有喜悦,也有悲伤。你会喜欢的。”
“故事……”哥伦比娅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她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久到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这里的月光永远温柔,庭院里的花朵永不凋零,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但也……一成不变。
“可是……女皇陛下说,外面很危险。”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依赖,那是长久以来被庇护所形成的习惯。
“危险总是存在的,”荧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但美好也同样存在。一直躲在这里,你就永远无法亲眼看到我所说的那些风景,也无法亲口尝到那些甜美的点心。你甚至……无法拥有属于你自己的故事。”
“我自己的……故事?”哥伦比娅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她的小翅膀扇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
“是的,”荧伸出手,却又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停住,保持着一个尊重的距离,“去看看吧,哥伦比娅。用你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土地,用你自己的耳朵去聆听世界的声音。如果你觉得害怕,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但我相信,你会爱上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广阔世界的。”
长时间的沉默。
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银色的花瓣,在两人之间盘旋。
最终,哥伦比娅向前迈出了一小步,那只踏在光影交界处的脚,终于完全沐浴在了庭院外的阳光下。
肌肤上传来的温暖,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触感,让她纤细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一步又一步,缓缓地走出了银月之庭。
当整个身体都暴露在明亮的日光下时,她停住了脚步,微微仰起头,仿佛在用眼罩下的双眼努力去感受这片天空的广阔。
旅行者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纤弱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雏鸟终将离巢,而她所能做的,只是在它第一次展翅时,给予最坚定的注视。
离开了银月之庭,哥伦比娅踏上了一条蜿蜒的土路。
道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几只蓝色的蝴蝶绕着她飞舞,似乎被她身上那股不属于凡尘的气息所吸引。
她好奇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翩跹的蝶翼。
蝴蝶却轻巧地避开,飞向了更高处。
她也不恼,只是发出一声轻灵的笑,赤足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继续向前走。
世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新奇的。
风的声音,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的模糊人语,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生动与雀跃。
她甚至忘记了最初的胆怯,脚步变得轻快起来,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宛如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水晶之花。
她的美貌是如此惊人,即使眼罩遮蔽了最能传神的双眸,那精致绝伦的脸部轮廓、雪白细腻的肌肤,以及那纯真不谙世事的气质,都构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就像一个从神话中走失的精灵,纯洁无瑕,与周遭的尘世格格不入。
当小路走到尽头,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边通往喧闹的城镇,另一边则伸向一片茂密的树林。
哥伦比娅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就在这时,几个男人的身影从通往树林的那条路上走了过来。
他们衣着随意,神情中带着几分市井的油滑。
当他们看到站在岔路口的哥伦比娅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喂,快看,那儿有个小妞。”其中一个黄头发的男人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但眼神里的贪婪却毫不掩饰。
“啧啧,这身段,这皮肤……从哪儿冒出来的极品?”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挂上了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朝着哥伦比娅走了过去。
“这位小姐,一个人吗?是不是迷路了?”黄发男人率先开口,声音装得十分温和,“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啊。”
哥伦比娅听到声音,将头转向他们。她对人类之间的恶意毫无概念,只是单纯地将对方的搭话理解为一种善意的问询。
“我……想去一个有好听的歌声,和好吃点心的地方。”她用那空灵的声音回答,语气里充满了认真和期待。
这个回答让几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乐开了花。
——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妞。
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哦!那我们可就知道了!”满脸横肉的男人立刻接话,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我们正好也要去镇上,那里有个地方,点心是全城最好吃的,还有最棒的吟游诗人天天在那唱歌呢!跟我们走吧,我们给你带路!”
“真的吗?”哥伦比娅的语气里透出欣喜。旅行者所描述的美好世界,似乎这么快就要呈现在眼前了。
“当然是真的!我们还能骗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成?”黄发男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和其他几个人一起,隐隐将她围在了中间,堵住了通往城镇的那条路。
他们指着那条通往茂密树林的小径,热情地说:“从这边走是近路,穿过这片林子,很快就到了。来,跟我们来吧,美丽的小姐。”
“近路啊……好的。”
哥伦比娅对近路这个概念并没有太多认知,她只是单纯地相信了眼前这些热情的人。
她微微颔首,赤裸的足尖转向了那条通往幽深树林的小径。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小径上投下摇曳的光斑,看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静谧。
看到她如此轻易地就范,黄发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的淫邪光芒几乎要溢出。他走上前,与哥伦比娅并肩,做出一副引路者的姿态。
“小姐,这林子里的路不太好走,你又没穿鞋,可要小心些。”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试图去搀扶哥伦比娅那光洁白皙的手臂,“来,我扶着你,免得你被石子硌到脚。”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细腻的肌肤,那是一种冰雪般纯净的白,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那滑腻的触感。
哥伦比娅似乎并未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只是对他的关心报以礼貌的偏头,身上散发出的淡然气息,让那只即将碰触的手显得格外猥琐和突兀。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得逞的瞬间——
“Gusha!”
几声怪异的嘶吼毫无征兆地从林中深处传来,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草木被踩踏的声响,三只手持木棒、戴着破烂面具的丘丘人从树丛后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口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显然是将这里视作了自己的领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流氓吓了一大跳。
“操!是丘丘人!”满脸横肉的男人怪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们只是些市井无赖,欺负弱小尚可,真要面对这些狂躁的魔物,瞬间就露了怯。
黄发男人也猛地缩回了手,脸上那副和善的假面瞬间被惊恐所取代。他和其他几个同伴手忙脚乱地想要寻找武器,却只摸到了空空的腰间。
三只丘丘人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挥舞着手中的木棒,嘴里发出“Yaya!”的叫声,嚎叫着冲了过来。
那凶恶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魂飞魄散。
流氓们吓得脸色惨白,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准备转身逃跑。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哥伦比娅却有了动作。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或恐惧,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吵。”
然后,她张开樱色的嘴唇,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从她的喉间流淌而出。
那歌声没有歌词,甚至没有固定的音高,空灵、飘渺,不似人间的曲调。
它像是一阵从亘古吹来的风,又像是一捧从月亮上洒下的清辉。
这歌声对几个流氓来说,只是有些奇异,并未造成任何影响。但对那三只冲锋而来的丘丘人而言,却如同末日的审判。
它们的动作瞬间凝滞在了半空中,脸上那简陋的面具下,似乎流露出了极度的痛苦与茫然。
它们身体内的元素力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走、紊乱,然后……瓦解。
没有爆炸,没有血腥的场面。
在哥伦比娅那缥缈的哼唱声中,那三只凶恶的丘丘人,从身体的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化作了漫天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短短几秒钟之内,它们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留下几根掉落在地上的木棒,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歌声停歇。
林间小径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几个流氓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们的大脑完全宕机了,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神之眼,没有武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元素波动。
只是……唱了一首歌?
就把三只丘丘人给唱没了?唱得灰飞烟灭?
冷汗,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
黄发男人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的哥伦比娅。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淡淡的光晕,那对白色的小翅膀轻轻扇动着,让她看起来圣洁而又诡异。
这个少女……绝对不是普通人!她是个怪物!一个披着纯美人皮的恐怖存在!
黄发男人讪讪地收回了那只还停在半空中的手,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仿佛刚才想要触碰的是什么禁忌之物。
“啊……啊哈……小姐,您……您真是厉害啊……”满脸横肉的男人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没……没想到您还有这种本事……”
“它们很吵。”哥伦比娅转过头,面向他们,“我们……不去看唱歌和吃点心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纯真,不带一丝杂质,但这声音此刻在几个流氓听来,却无异于催命的魔咒。
“去!当然去!马上就去!”黄发男人立刻点头如捣蒜,态度恭敬得像是在面见一位女王,“我们这就带您去!这就走,这就走!”
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歪心思,甚至连并排行走的胆量都没有了。
几个人十分自觉地落后了半步,跟在哥伦比娅身后,姿态谦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穿过树林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几个流氓殷勤地为哥伦比娅拨开挡路的枝条,清理掉路上的石子,服务周到得像最专业的仆人。
很快,一行人便走出了树林,城镇的轮廓出现在了眼前。喧嚣的人声、建筑的炊烟、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与林中的静谧截然不同。
“小姐,前面就是镇子了,”黄发男人指着不远处一栋看起来颇为热闹的二层木楼,点头哈腰地说道,“那里就是甜风餐馆,全镇最好的吟游诗人都在那儿唱歌,他们家的蜜糖烤肉和果酱松饼也是一绝!”
哥伦比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到从那栋建筑里隐约传出的悠扬琴声和人们的欢笑声。
她轻轻点了点头,迈开脚步,朝着那片热闹与光明走去。
甜风餐馆名副其实。
推开木门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烤肉焦香、奶油甜腻和麦酒醇厚的暖风便扑面而来,裹挟着悠扬的鲁特琴声与食客们的欢声笑语,构成了一幅热闹而温暖的世俗画卷。
哥伦比娅站在门口,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努力分辨这从未接触过的复杂气味。她头上的白色翅膀也兴奋地扇动了两下。
“小姐,里面请,里面请!”黄发男人立刻挤上前来,躬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灿烂的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为哥伦比娅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边缘。
她赤裸的双足安静地并拢在一起,放在地板上,白皙的脚背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小姐,想吃点什么?这里的蜜糖烤肉、果酱松饼、奶油蘑菇汤都非常有名!”满脸横肉的男人狗腿地递上菜单。
哥伦比娅只是侧耳倾听着邻桌食客咀嚼食物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刀叉碰撞盘子的清脆声音。
她循着最浓郁的香味来源,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邻桌上那一盘正滋滋作响、泛着油光的烤肉。
“要那个。”
“好嘞!再来几份松饼和蘑菇汤!”黄发男人立刻朝侍者招手,豪气地点了一大堆招牌菜,仿佛要将功补过一般。
他不敢怠慢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小姐,生怕她一个不高兴,也给自己来一段净化之歌。
食物很快被端了上来。
金黄酥脆的松饼上淋着厚厚的红色果酱,浓稠的奶油蘑菇汤散发着诱人的热气,而那盘蜜糖烤肉则被烤得外焦里嫩,酱汁在高温下沸腾,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哥伦比娅的世界里,从未有过如此具体的美味。
她习惯了银月之庭里那些清冷而单一的食物,它们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命,不带任何尘世的烟火气。
她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拿起刀叉,轻轻切下一小块烤肉。叉子将带着滚烫肉汁的肉块送入口中,味蕾被前所未有的滋味瞬间引爆。
甜、咸、香、烫……复杂的口感在口腔里交织、碰撞。
肉质的鲜嫩、蜜糖的甜美、香料的辛辣,一层层地冲击着她那片空白的味觉领域。
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细细品味这奇妙的感受。
眼罩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那微微颤动的翅膀,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惊喜。
紧接着,是果酱松饼。
她直接用手拿起一块,柔软的饼身和黏稠的果酱沾染了她的指尖。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将手指上的酱汁轻轻舔去,这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纯真动作,看得对面几个流氓喉结滚动,口干舌燥。
松饼的香甜与烤肉的咸香又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那是一种能让人感到幸福的甜美。
她吃得非常专注,心无旁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眼前的食物。
一盘又一盘的菜肴被端上,然后被她安静而迅速地解决掉。
她的食量与她纤细的身材完全不成正比,看得几个流氓瞠目结舌。
他们原本只是陪坐,此刻却连口水都不敢咽得太大声,生怕打扰了这位大神的用餐。
当最后一块松饼也被送入口中后,哥伦比娅满足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准备像在银月之庭里用餐完毕后一样,转身离开。
“哎,小姐,您要去哪?”一直紧盯着她的侍者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客气地拦住了她。
“吃完了。”哥伦比娅理所当然地回答。在她认知里,进食结束,自然就是离开。
“呃……是的,但是……账还没结呢。”侍者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指了指桌上那一堆空盘子。
“结账?”哥伦比娅歪了歪头,这个词汇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眼看情况不对,黄发男人立刻跳了起来,冲到两人中间,对着侍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我们结!我来结!”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朝自己的同伴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赶紧凑钱!
几个流氓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满桌的狼藉,心疼得直抽抽。
这顿饭,少说也得花掉他们几个星期才能赚到的钱。
但是,一想到那片树林里化作光点的丘丘人,他们就一个哆嗦,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掏口袋,把所有的钱币都倒在了桌上。
“够……够了吗?”满脸横肉的男人看着那一小堆钱币,紧张地问侍者。
侍者清点了一遍,点了点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