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泽历2002年4月26日,深夜。
沈家后宅。
末日降临之后,曾经象征着苍南顶尖家族权势的沈家,如今已经彻底陷入寂静。
昔日灯火通明的庭院早已无人打理,花园里的名贵植物因为无人照顾而逐渐枯萎,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空荡的院落里发出沙沙声响。
唯有一间偏僻的小屋内,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烛光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沉默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摆放着五枚通体漆黑的果实。
这些果实只有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暗色纹路,仿佛天然形成的符文一般,随着时间缓缓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息。
阴冷、深邃,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
这是那头黑豹的黑暗果实。
沉默拿起第一枚黑暗果实,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果实入口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甜味,反而带着一丝苦涩。
下一秒。
浓郁的暗元素如同潮水般涌入身体。
沉默立即闭上眼,精神力沉入体内。
那枚漆黑的魔核缓缓浮现。
相比觉醒之初,如今的魔核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般松散,只是仍旧保持着一种粗糙的状态,内部充满杂质。
随着暗元素不断冲击,魔核内部的颗粒开始缓慢挤压。
一些无法融合的杂质,被一点点排斥出来。但距离真正凝实,依旧还有一段距离。
沉默没有急躁。
这种突破,本身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第二枚。
第三枚。
……
直到第三枚黑暗果实吞入腹中时,变化终于出现。
轰!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动。
原本分散、驳杂的魔力开始疯狂旋转。暗元素如潮水般不断冲刷、压缩、提纯,将那些原本松散的力量一点点炼化得更加凝实。
沉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魔核正在发生同步变化。
那些原本像粗糙沙砾一样、彼此界限分明的浑浊颗粒,在这一刻开始失去原有的松散状态。
杂质被不断剥离、排出,颗粒与颗粒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最终真正融合为一个整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
魔核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却稳定的幽光。
不再浑浊。
不再松散。
仿佛从一堆尚未成型的原始沙砾,凝练成了一颗真正能够高效承载并释放力量的核心。
与此同时,体内储存的魔力总量明显增加,每一分魔力的品质也比之前更加凝练,能量密度显着提升。
沉默缓缓睁开眼。
“一阶中期。”
他低声喃喃。
从觉醒到现在,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终于正式踏入一阶中期。
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激动,只是静静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因为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境界的提升。
而是魔力本身的本质已经不同了。
他抬起手。
黑色魔力缓缓汇聚。
下一刻,一根漆黑锋利的暗影刺出现在指尖。
凝聚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许多,形态也更加稳定锐利。同样的魔力消耗下,暗影刺的强度与腐蚀感都比突破前更强。
“暗系魔力总量增加,质量也增强了许多。”
沉默在心里平静地想。
如果是在突破之前,凝聚暗影刺需要他集中精神,并且需要一些时间去发动。
而现在……
几乎只需要一个念头。
暗影刺便能瞬间成型。
沉默眼神微动。
随后轻轻一弹。
咻!
黑色尖刺瞬间射出。速度快到几乎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就在即将撞上墙壁的一瞬间,沉默精神力猛然牵引,原本笔直飞行的暗影刺,竟然在半空中突然改变方向。
它擦着墙角掠过,绕开了一根突出的钢筋,最后精准钉入后方木柱。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
沉默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一丝满意。
“控制力提升了。”
以前的暗影刺,只能依靠释放前的判断决定方向。
可现在,他已经能够在飞行途中改变轨迹。
这代表着真正进入战斗后,他的攻击方式会更加灵活。
敌人再也不能单纯依靠判断他的出手位置进行躲避。
沉默没有停止实验。
第二根暗影刺凝聚。
随后第三根。
三根黑色尖刺悬浮在他身前,随着精神力缓缓转动。
片刻后。
其中两根同时射出。
一道直线攻击。
另一道却在途中突然偏转,从侧面袭向目标。
两根暗影刺几乎同时命中。
“双重控制……已经可以做到。”
沉默心中默默记录。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自己的极限。
第三根暗影刺虽然能够维持,但精神力消耗明显增加。
“看来目前最多只能同时稳定控制两根。”
他并不失望,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能力并不是觉醒出来以后就固定不变,真正强大的法师,需要不断开发自己的力量。
暗影刺只是最基础的形态。
如果未来能够加入暗元素的侵蚀特性,甚至改变攻击方式,那么它的威力绝不会只是现在这样。
“穿透……只是暗影刺最基础的作用。”
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暗元素最大的特点,是隐藏和侵蚀。”
“如果能让暗影刺命中后继续破坏敌人的身体……”
这个想法刚出现,便被他牢牢记下。
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研究。
随后。
沉默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另一股力量。
血肉系魔核。
相比暗系,血肉系的提升更加直接。
这段时间猎杀妖兽后,他吸收了大量生命精气,肉身一直在不断增强。如今的血肉系,虽然同样对标一阶中期,但距离后期恐怕已经不远。
甚至沉默感觉,只要再吞噬几头实力足够强大的妖兽,血肉系很可能会率先突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些感慨。
一个月左右。
双系一阶中期。
这样的成长速度,绝对不算慢。
至少根据他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谢云深、陆景山他们虽然都成功觉醒,但想突破到中期,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
苏晚宁也是如此。
毕竟他们不像自己。
他们只有单一体系。
而自己……
拥有暗系,也拥有血肉系,更拥有别人无法复制的优势。
不过沉默很快压下了这份想法,力量提升越快,越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世界正在变化,未来出现的强者,绝不会只有现在这些人。
而且……
乱世之中,单纯拥有力量,并不代表能够活到最后。
沉默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乱世之中,不能单有实力,是时候物色一些人选来组建自己的班底了。”
“江月璃……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而且……很让人心动啊……”
沉默脑海中闪过江月璃的绝色姿容和清冷气质,让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和征服欲。
“或许……本来就不应该给她选择的机会,而是直接把她占为己有?”
沉默摇了摇头,不确定这是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还是被血肉系影响了自己。
忽然,沉默想起了那头黑豹。
如果按照现在的实力重新面对它……
自己已经有十足把握击杀。双系一阶中期,再加上血肉系强化后的恐怖体魄,那头黑豹已经无法像当初一样压制自己。
可是……
沉默并没有产生猎杀它的想法。
因为那头妖兽和其他妖兽不同。
它拥有智慧。
甚至能够理解人类的交易。
更重要的是。
它守护的黑暗果实,对自己的暗系成长有巨大帮助。
“杀了它,只能得到一次收益。”
沉默嘴角微微扬起。
“留下它,未来可能得到更多。”
那头黑豹既然已经认可了自己,那么暂时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沉默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床边,苏晚宁靠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沉默结束修炼,她才轻声问道:
“墨儿,突破了吗?”
沉默转头看向她。
“嗯。”
“暗系,一阶中期。”
苏晚宁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娘亲知道,你一定会越来越强。”
沉默微笑,随后轻轻点头。
夜色越来越深。
烛火轻轻跳动。
沉默收起剩下两枚黑暗果实,重新闭上眼。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少年。
……
清晨。
北城区,一片废弃工业区。
曾经轰鸣不断的工厂,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破碎的玻璃散落在地面,锈蚀的机械设备倒在厂房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与尘埃混杂的味道。
陆景山带着队伍缓缓穿过废弃厂区。
二十多名武装人员分散在四周,枪械上膛,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阴暗角落。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寻找附近是否还有幸存者,同时清理可能威胁聚集地的妖兽。
陆景山走在最前方,目光不断扫过周围。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空气,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片废弃区域。
“队长。”
旁边一名士兵低声开口。
“这里有点不对劲。”
陆景山停下脚步。
“哪里?”
士兵看向四周,握紧手中的枪。
“太安静了。”
“以前附近就算没有妖兽,也应该有一些小型变异动物活动。”
“可是这里……”
他说到一半,没有继续。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一样。那些弱小的生物,根本不敢靠近。
陆景山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提高警惕。”
“所有人不要分散。”
“江月璃,你跟紧队伍。”
“明白。”
江月璃轻轻点头。
她站在人群中央,一袭简单的黑色作战服,手中握着一把短刃。
拥有光系魔法的她已经成为队伍里重要的辅助力量。
虽然她的攻击能力不如火系、雷系,但光元素拥有极强的辅助能力,尤其是在面对妖兽时,可以短暂干扰它们的感知。
而魔法塑形过后,光系的威力也不会逊色于其他系。
而就在众人继续前进时……
突然。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前方废弃厂房深处缓缓传来。
空气温度开始升高。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住。
下一秒。
轰——!
巨大的轰鸣声炸响。
前方那座破旧厂房的墙壁,竟然被一股恐怖力量直接撞碎。
大量碎石飞溅。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废墟之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巨猿。
足足两米多高的身躯,覆盖着赤红色毛发,如同燃烧的火焰。
它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会出现细微裂痕。
双目猩红,暴虐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
一些士兵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
有人声音发颤。
陆景山死死盯着那头巨猿。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比刚觉醒的妖兽还要更强一级……”
虽然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但经过这些天的战斗,他们已经大概摸索出了妖兽实力的差距。
而眼前这头巨猿。
明显不是之前那些普通妖兽能够相比的。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迫。
“所有人!”
陆景山猛然拔高声音。
“后撤!”
“枪械掩护!”
下一秒。
枪声骤然响起。
密集的子弹朝着火猿倾泻而去。
可是让所有人绝望的是……
那些子弹打在火猿身上,竟然只能擦出一道道火星。
甚至无法真正破开它的皮毛。
“怎么可能……”
一名士兵脸色苍白。
他们手里的枪械,面对普通妖兽还能造成伤害。
可是面对这头怪物……
连防御都破不了。
“吼——!”
火猿发出一声怒吼。
下一瞬。
它猛然冲出。
庞大的身体爆发出完全不符合体型的速度。
轰!
一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直接被它一掌拍飞。
整个人狠狠撞在墙壁上,再没有站起来。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人类和这些进化妖兽之间,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差距。
“风刃!”
陆景山怒喝。
狂风在他身边汇聚。
数道风刃瞬间斩出。
可是面对火猿坚硬的身体,仅仅只是留下几道浅浅伤口。
“该死……”
陆景山脸色难看。
他的风系魔法塑形还没有完全掌握。
现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妖兽,攻击根本不足以造成有效伤害。
另一边。
江月璃双手抬起,耀眼的白光爆发。
“圣光!”
强烈的光芒瞬间笼罩火猿,火猿发出痛苦咆哮,下意识闭上眼睛,短暂失明。
周世荣抓住机会,双手按在地面。
“土墙!”
轰隆!
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暂时挡住了火猿的攻击。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程度的防御……
撑不了多久。
果然。
下一秒。
火焰猛然爆发。
轰!
土墙瞬间炸裂。
碎石四处飞散。
“撤!”
陆景山终于下令。
“全部撤退!”
可是他没有离开,他看了一眼正在撤退的队伍,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猿。他知道,如果没人留下拖延时间,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队长!”
有人焦急喊道。
陆景山只是摇头。
“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很平静。
“全部人返回聚集地,这里交给我断后。”
说完。
他主动冲向火猿,风元素覆盖双腿,他的速度瞬间提升。借助废墟中的建筑不断改变方向,吸引火猿的注意。
一次。
两次。
覆着火焰的拳头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衣服被烧焦。
手臂被灼伤。
可是他始终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每多坚持一秒,后面的人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转向时……
轰!
地面突然震动。
一道厚重的土墙毫无征兆地从地下升起,刚好挡在他的面前。
陆景山瞳孔猛缩。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为什么……”
这一刻。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已经没有时间寻找答案。
身后。
火猿已经冲到近前。
巨大的拳头带着恐怖力量狠狠砸下。
砰!
陆景山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剧烈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
鲜血从嘴角不断流下。
模糊的视线中。
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躲藏在阴影里。
周世荣。
他此刻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抹隐藏许久的冰冷笑意。
“为什么……”
陆景山艰难开口。
可是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周世荣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以前,你有军队,有身份,有所有人的信任。”
“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远处逃离的人群。
嘴角慢慢扬起。
“力量才是一切。”
“你死了。”
“聚集地,就只剩下我一个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向远处的江月璃。
“还有……江月璃。”
“也会属于我。”
陆景山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真正杀死他的……
不是眼前的妖兽,而是乱世之中的险恶人心。
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
聚集地的铁门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当残存的队伍拖着疲惫身躯返回时,人群中弥漫着不祥的寂静。
陆景山没有回来——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江月璃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她试图从那些幸存者脸上找到答案,却只看到躲闪的眼神和深深的恐惧。
就在这时,周世荣动了。
这个平日里总是堆着虚伪笑容的警部负责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向身边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那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只是要掸去肩上的灰尘。
下一秒,枪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砰!砰!砰!”
陆景山的旧部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他们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子弹就已经穿透了胸膛。
鲜血在暮色中喷溅,像突然绽放的罂粟花。
一个年轻士兵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眼中满是困惑,仿佛在问:我们不是刚刚并肩作战回来吗?
“全都给我老实点!”
周世荣的声音变了。
那不再是平日里圆滑讨好的腔调,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腥气的凶狠。
他的手下像训练有素的鬣狗,迅速扑向人群——江月璃的父母被粗暴地按倒在地,妹妹江若雪被扯着头发拖到前面,几个试图反抗的学生被枪托砸碎了膝盖。
江月璃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周世荣笑了。
那张肥胖的脸在暮光中扭曲变形,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肮脏的欲望。
“为什么?”
他慢慢走近,皮鞋踩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音。
“乱世里还需要问为什么吗?江小姐,你太天真了。”
“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要得到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世道,法律死了,道德死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东西——力量,和欲望。”
他张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他的王国。
“像你这样的女人,在太平年代也许能当个高高在上的女神。但现在?”
他嗤笑一声。
“现在你只配跪在强者胯下,当一条温顺的母狗。我连项圈都给你准备好了。”
江月璃浑身发抖。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她突然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些平日里看似文明的人,在秩序崩塌的瞬间,全都化作了野兽。
“陆景山挡了我的路。”
周世荣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所以前些天我一个人出去‘侦查’时,察觉到那头火猿的存在,便开始制定了计划。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断后。我只需要……”
他做了个合拢的手势。
“把他的后路轻轻一堵。”
他拍了拍手,两个手下立刻把江若雪拖到最前面。
女孩的胳膊被反扭在身后,脸上满是泪痕,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现在……”
周世荣的声音陡然尖锐。
“把衣服脱了,跪下来。否则我就从你妹妹开始杀。”
“璃儿快跑!”
母亲突然嘶喊起来,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类。
“这个畜生不会放过你的!别管我们——”
枪声。
两声。
那么干脆,那么轻描淡写。
江月璃看着父母的身体缓缓倒下,看着鲜血从他们身下漫开,浸湿了干燥的土地。
时间好像变慢了,她能看到母亲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那不是痛苦,是哀求,是“快走”两个字凝固在瞳孔里。
“爸——妈——!!”
那声尖叫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
江月璃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碎片扎进每一寸血肉。
她跪倒在地,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干涩的痉挛。
周世荣皱了皱眉,像是嫌吵。
他转向江若雪:
“到你了,小美人。你姐姐再不听话,我就让兄弟们好好‘照顾’你。”
江月璃抬起头。
她看到妹妹躺在地上,脖子被一只脚踩着,却用尽全力转过头,对她做了个口型。
“快跑。”
那么清晰。
“江小姐快跑!”
陆景山仅剩的几个旧部突然暴起,他们扑向周世荣的手下,用身体挡住枪口。
“去找沉默!快——!”
枪声再次响起。
江月璃没有思考。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鹿,撞开挡路的人,冲向聚集地大门。
耳边是风声,是枪声,是惨叫声,是周世荣气急败坏的怒吼:
“抓住她!敢跑?我们就轮奸她妹妹!当着她的面!”
江月璃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转身。
死就死吧,和妹妹死在一起也好过一个人苟活。
可就在这时,她仿佛又听到了妹妹的声音——不是从身后,是从心里:
“快跑……姐姐……如果你留下来,我们都会被折磨死……求你了……”
江月璃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疼痛让她清醒。
她强迫自己抬起腿,继续向前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些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的人,已经不在了。
……
废墟在夜色中变成狰狞的剪影。
江月璃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她的鞋子早就丢了,赤脚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有几次,阴影里亮起妖兽的眼睛,绿莹莹的,像鬼火。
她屏住呼吸蜷缩在断墙后,听着沉重的脚步声从旁边经过,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不能死。
还不能死。
要找到那个人……
这个念头像最后的烛火,在彻底黑暗的心里摇曳。
渐渐地,周围的妖兽气息消失了。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江月璃踉跄着爬上一堆水泥块,忽然僵住了。
前方五十米处,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豹静静蹲在废墟最高处。
月光照在它光滑的皮毛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竖瞳,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压迫感如山般压下。
江月璃腿一软,跪倒在地。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和污垢。
她想起妹妹最后的口型,想起父母倒下的身影,想起那些为她而死的人。
多么讽刺啊,拼死逃出来,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
如果……
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出现……
江月璃闭上眼睛,在心底最深处许下一个卑微的、绝望的愿望:只要他能出现,只要能救妹妹,我愿意付出一切。
身体、尊严、灵魂,什么都可以拿去。
这个肮脏的世界,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若雪了……
黑豹动了。
它优雅地站起身,肌肉在皮毛下流动如液体。
它一步步走下废墟,步伐从容,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距离越来越近,江月璃能闻到它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野性的气息。
要死了。
她反而平静下来,甚至对黑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来吧,至少比落在周世荣手里好。
黑豹在十步外停下,后腿微屈,准备扑杀——
然后它突然顿住了。
金色的竖瞳转向左侧的阴影,耳朵向后压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沉默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还是那身黑衣,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原本是来找黑豹继续“切磋”的,顺便再交易几颗黑暗果实。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江月璃。
女孩跪在废墟中,浑身是血和污垢,衣服破烂不堪,赤脚上满是伤口。
她抬头看他时,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你快走!”
江月璃突然嘶声喊道,声音哑得不像话。
“这头黑豹……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快走啊!”
她甚至想爬起来推他,却再次跌倒。
沉默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到黑豹面前,在距离它仅三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黑豹只要一扑就能撕开他的喉咙。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黑豹的金瞳微微眯起。
它看看沉默,又看看江月璃,鼻翼翕动,像是在权衡。废墟间只有风声呜咽,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黑豹低吼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但它还是转过身,几个纵跃消失在废墟深处。恐怖的压迫感随之散去。
江月璃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等她反应过来时,沉默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扑通一声跪倒,不是对他跪,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她抓住他的裤脚,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求你……”
第一个字就破碎不成声。
“救救我妹妹……她被抓住了……周世荣……那个人渣……求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那些压抑的恐惧、绝望、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沉默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面具上,泛着冷硬的光泽。过了很久,久到江月璃以为他就要转身离开时,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
“还记得请求我帮助的代价吗?”
江月璃猛地用力点头,每一次点头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记得……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真的……身体、性命、灵魂……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救她……求你了……”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在这个人性已经沦为奢侈品的乱世,她唯一还想守护的,只剩下那个叫她“姐姐”的女孩了。
沉默点了点头。
“带路。”
夜风更急了,卷起废墟间的沙尘,像是无数亡魂在呜咽。
江月璃挣扎着站起来,赤脚踩在碎石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指向聚集地的方向,手指在颤抖。
沉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走到江月璃身前,俯下身,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环过她纤细的后背,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江月璃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扎。
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接连不断的战斗、逃亡、父母惨死带来的巨大打击,早已将她最后一丝支撑都彻底抽空。
此刻被人抱起,她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再也撑不住,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夜风吹过,带着废墟间浓重的血腥味。
江月璃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闪过父母临死前的模样。
那一双拼命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那声声焦急的呼喊,还有最后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像一把钝刀,不停地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都是因为我……”
她死死咬着嘴唇,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如果不是因为周世荣想得到我……父亲和母亲就不会死……”
“是我……害死了他们……”
想到这里,她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还是从喉间溢出。
“呜……呜……”
那哭声很轻,却像是被人一点点揉碎了心脏,带着无尽的自责与绝望。
可更让她害怕的,并不是父母的死亡。
而是妹妹。
江若雪……
那个从小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的小女孩。
她落到了周世荣那些人手里……
江月璃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知道,在这个人性早已崩塌的乱世,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女孩会遭遇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她眼眶中的泪水便再次决堤。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轻轻伸出双手,抓住沉默胸前的衣襟,将整张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的怀里,压抑地抽泣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她哭得肩膀不断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这是乱世降临以来,她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脆弱。
沉默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夜色下,沉默抱着怀中的女孩,穿过一条条破败的街道,朝着聚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冰冷的夜风不断掠过耳边,而江月璃却仿佛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不会轻易折断的稻草,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衣襟,久久没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