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临江市的夜空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白痕。
狂风掀翻了火车站广场外的塑料围挡,混着泥沙的积水漫过了脚踝。
黑色的大雨伞在斜刺里杀出来的飓风中剧烈变异折骨,伞骨发出牙酸的咔哒声。
江舟根本顾不上撑伞。
他将那把报废的雨伞重重甩在冰凉的积水里,任由狂暴的雨水瞬间吞没整个人。
透湿的冷色调衬衫死死贴在他宽阔紧绷的背脊上,划出硬朗而急促起伏的轮廓。
金丝眼镜上全是倾泻的雨水,视线一片模糊,他索性扯下眼镜塞进口袋,赤着那双被冷血浸透的眼睛,在乱成一团的逃命人群中横冲直撞。
“江念……江念!”
喉咙里喊出的名字瞬间被雷暴砸得粉碎。
西出口的雨棚早已年久失修,冰凉的水柱从水泥缝隙里一股股往下砸,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出站口的铁栅栏旁,孤零零地缩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女孩背着一个早已泡得沉甸甸的帆布双肩包,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T恤和洗水牛仔短裤,此刻布料被暴雨完全浇透,半透明地贴在冰白的皮肉上,包裹着初具规模的曼妙曲线。
她冷极了,双膝紧紧并拢蜷缩在一起,露在外面的两条雪白长腿冻得泛出刺眼的青紫,整个人像一片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残叶。
可在看到那道从雨幕中疯了一般撞过来的高大身影时,女孩那双冻得毫无血色的唇瓣,却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惊的妖冶弧度。
“哥……”
她沙哑地呼唤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江舟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骤然煞住了脚。
积水溅在他裤腿上。
他居高临下地站着,胸膛剧烈起伏,带出一阵阵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胸口那股被死死压制了整整三年的困兽,在看到她那双湿漉漉、带着病态偏执与依赖的眼眸时,彻底破笼而出,将他仅存的理性撕扯得粉碎。
他恨她的任性,恨她的疯癫,可他更绝望于自己——看到她冻得瑟瑟发抖的那一刻,他心脏传来的剧痛,竟远胜于世间所有的道德枷锁。
“谁让你来的?!”
江舟吼了出来,声音被狂风四散撕裂,带着嘶哑的绝望与狂暴。
他跨前一步,大掌带有毁灭性地扣住了江念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江念被他这股毁天灭地般的戾气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顺着那股拉扯的狂暴力量,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贴进了江舟冰凉湿透的怀里。
冰冷娇嫩的脸颊死死贴在他紧绷的胸膛上,透过湿透的衬衫,贪婪地汲取着他骨髓深处散发出的微弱体温。
“我买票来的。”
江念小声打着冷颤,齿尖在剧烈发颤,却极其吃力地抬起那只被冻得失去知觉的右手。
在她那泛白僵硬的指缝间,死死捏着一张早已被雨水浸得泡软、褪色的硬纸卡片。
那是樟树镇到临江市的K8211次列车车票。
右上角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冰冷刺骨的字:单程。
“哥,我没买回程票。”
她仰起头,眼尾被冷雨浇得一片通红,水珠顺着她卷睫毛不断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咬着下唇,指尖越过江舟紧绷的腰肢,狠狠勾住了他后腰处的衣角。
“我不回去了……这辈子我都不回那个没有你的地方了。”
江舟死死盯着那张被捏得皱巴的单程车票。
手腕上,那根套了整整两年的红色发圈,在冰凉的雨水冲刷下,依然猩红如血,烙印在他的皮肉里。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江舟的声音沉到了地狱深处。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怀里这个浑身冰凉、却散发着致命甜香的少女死死扣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与双臂之间。
他用自己的体温与宽大的背影,将漫天倾泻的狂风暴雨彻底隔绝在她身外。
他松开她的手腕,粗糙干燥的大掌顺着她湿漉漉的发丝往下,发狠般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走。”
江舟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一把拉过江念泡得发沉的背包扣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极其霸道地揽紧了她的腰,半拖半抱着她,一脚踩碎了路面上冰凉的积水,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
出租车在狂风暴雨中穿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冰凉而暧昧的水汽。
江舟一言不发,揽在江念腰间的手臂自始至终没有松开一毫厘。
他的掌心滚烫得吓人,隔着透湿的布料,将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泵进江念冻僵的身体里。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猛地停在了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口。
华南理工大学后街,“享阳公寓”。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城中村出租屋,电线杆上缠满了错综复杂的黑色线缆,在狂风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江舟拉着江念,踩着破损的水泥楼梯一路向上。
“哒、哒、哒。”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在昏暗狭窄的楼道里回响。
三楼,302室。
这是一间江舟为了准备下半年考研而特意租下的一室一厅。
“咔嗒。”
铜质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发出干涩的转动声。
江舟猛地将门推开,一把将浑身湿透的江念扯进了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随后用脚后跟“嘭”的一声将防盗门重重关上!
界限与喧嚣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关在了门外。
狭小的出租屋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窗外狂暴的雷雨声在玻璃上砸得噼啪作响。
没有开灯。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远处街道路灯透进来的一缕微弱残光,将两人倒映在白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缠绵。
浓重的雨水味、空气中的陈旧木材味,以及少女身上那股被雨水冲刷后愈发诱人的蜜桃体香,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迅速发酵、蔓延。
江念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小腿不住地微颤。
还没等她适应这片黑暗,一只修长、粗糙、带着惊人热度的大手,突然横空伸出,极其精准且霸道地扣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江舟将她死死按在了坚硬冰凉的门板上。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漆黑如墨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压抑到极致的危险野兽光芒。
“江念,”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喷洒在她娇嫩敏感的唇瓣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喑哑,“进上了这扇门……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江念感觉下巴被他捏得隐隐作痛,可她那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里,却迸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狂热。
在冰冷的黑暗与兄长失控的压迫下,她缓缓抬起双手,毫无畏惧地勾住了江舟宽阔紧绷的脖颈,将自己冰凉娇嫩的唇,贴上了他滚烫的喉结。
“哥……”
她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喉结轻吐出声,指尖扯开了他衬衫顶端湿透的领口:
“我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