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年后。
【上古年代,封灵大阵完成后111年】
自从一百多年前,白日黑星,灵气断绝之后,天下所有修士都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
所有人都在寻找发生这一现象的原因,想找出封印灵气的始作俑者。
找不到之后,他们又调转马头,开始争抢世界上剩下几处灵气还算浓郁的区域。
正邪之战最后还是爆发了,不过这一次,正派和魔道之间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只是像被没收了毒*的瘾君子一样,如狼似虎地、不顾脸面地争抢世界上最后的灵气。
那场惊天动地的正邪之争结束后,修士数量迅速下降,因为灵气变得不可再生,新生修士不断减少。
各大门派变得徒有其名,缺乏新生修士的它们只能抱着以前炼制的法宝勉强支撑门面,最后变成山间小寨一样的割据组织。
就在修仙势力们还在一边衰退一边挣扎的时候,姬水一带的周人征服了周边大大小小的方国,正在向中原地区进军。
周人和夏人、商人都不太一样,他们更加有组织,更加有礼数。
征服方国后,周人没有将敌人赶尽杀绝,而是组织起来耕作、屯田,给残破的城池修补城墙。
“周人正在快速修复被修仙者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天下……估计要不了几年,他们就会一统天下,成为九州新的王朝吧。”
躺在病床上的祁冉如是说道。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功夫关心这些?”
绛坐在床沿,嗔怪的骂了一句。
“来,张嘴--啊。”
绛拿着木勺,从陶碗中舀出一勺药汤,喂到祁冉的嘴边。
祁冉乖乖张开嘴,将苦涩的药水吞咽下去。
他皱起眉头,露出了苦瓜脸:
“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
“闭嘴!我这是在给你续命呢,给我喝完!”
绛恶狠狠地骂道。
“呜呼,吃不了甜食,还要天天喝这么苦的汤,这日子真难过啊。”
祁冉怪叫着,老老实实地将药汤一饮而尽。
虽然用驻颜丹和养生汤保持住相对年轻的外表,这一百年来,祁冉的健康还是和其他凡人一样,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最后甚至连路都走不动了。
绛从来没说什么,甚至没有怨过祁冉几句,祁冉内心的愧疚倒是越来越重。
“绛……”
“别说了,老东西,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绛狠狠地白了道人一眼。
这一百多年来,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在变,只有绛还是那副娇俏少女的模样,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自从绛消耗本源,只身一人将天下的灵气之泉封印为一块青黑色玉牌后,封灵大阵在事实上已经完成了,整个天下,只有祁冉知道她是结束修仙时代的唯一功臣。
祁冉和绛还是像以前那样在山间游走,有时候帮助人类解决山里残余的吃人灵兽,有时候惩罚还有能力作妖的修仙组织。
在祁冉渐渐走不动路的时候,二人找个一块人迹罕至的僻静之所,建立了一座小木屋,从此就长住在了这里。
绛从山上采摘野果,猎杀走兽,偶尔从山下村镇中购置一些必需品,顺便打听天下发生的大事,回去一句一句念给病榻上的祁冉。
两人很少提到未来会发生的事,但是两人都清楚,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
“起床啦!起床啦祁冉。”
这一天,绛像往常一样,起身摇醒身边的祁冉,却发现他目光清明,面色红润,说话也顺畅了不少。
“难道我调的药真的有返老还童的效果?那我是不是应该把药方记下来推广下去?”
绛抚摸着祁冉有些粗糙的脸蛋,惊讶地问道。
“推广是可以推广,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药效的作用。”
祁冉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渐渐地,祁冉感到有些困了。
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看着在床上打瞌睡的祁冉。
祁冉的眼睛都要合不上了。
“……绛,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
他迷迷糊糊说了这么一句,渐渐陷入了沉睡。
绛平静地看着陷入安眠的祁冉。
过了半晌,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祁冉的脸蛋。
已经没有鼻息了,心跳也不再跳动。
“啪嗒,啪嗒。”
“笨蛋。”
绛低声呢喃了一句,泪珠止不住地凋落。
虽然知道这一天总会发生,她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笨蛋,你以为我会老老实实看着你就这么离开我吗?”
“我不会放过你的,祁冉。”
抹干脸上的泪珠,绛打起精神,捏碎了一块传信符咒。
过了几个时辰,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小木屋的门口。
“……主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来人正是在一百多年前被绛洗脑的浅草巫女。
和常年奔波、不断消耗灵力的祁冉不同,极少出手的浅草巫女现在是金丹期实力,寿命还有足足一百多年,外表还是那副娇俏动人的模样。
“这枚玉牌,你拿着,好好保存。”
绛拿出那青黑色的玉牌,丢到浅草巫女手中。
浅草巫女拿到这块玉牌就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手中的玉牌:
“主人…这是封灵大阵的核心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应该由您贴身携带比较好吗?”
绛摇了摇头:
“玉牌的力量来源是我,如果它待在我手里太久,玉牌内部的黑烟会想要回到我身体里,封印就会松动,甚至被打破。”
“和其他修士相比,你还算是个良善之人,加上你被我洗脑,会好好执行我的命令,因此我把它交给你。”
浅草巫女抚摸着手中的青黑玉牌,触感冰凉,隐隐有摄人的黑气在玉牌表面萦绕。
绛继续介绍道:
“这枚玉牌会定期逸散出一点点灵气,足以维持四五个人的修为保持在筑基期,或者一个人的修为保持在金丹期。在几百年后,天下所有修士基本消失殆尽,你们浅草神社将是世间唯一可稳定拥有修士的地方。我命令你和你的神社世世代代看守这枚玉牌,防止有人破坏封灵大阵,定期清剿世间上残存的修士。等你死后,继任你的巫女也将承担这个责任,主导神社守护封灵大阵的核心,猎杀世界上通过各种方法成为修仙者的家伙。”
巫女听罢点点头:
“…我明白了,主人,我和浅草神社会好好保护它的。”
“很好…那么,忘记你曾经见过我,清空你来到这里的所有记忆,但是要牢牢记住我给你下达的命令,关上门离开吧。”
“是…主人…呃…”
巫女身体颤抖了几下,白眼一翻瘫软在地,然后像梦游一样睁开朦胧的双眼,一步一步地离开屋子。
……
绛回到祁冉的房间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祁冉的遗体,然后掐指作决,喃喃自语,似乎在完成什么召唤神灵的仪式。
不一会儿,木屋平地起风,阴风在房间中不断盘旋,最后凝聚出一个阴冷女子的形象。
“好久不见…后土。”
阴冷女子惊讶地看了绛一眼:
“魃,几千年不见,你怎么弱不禁风成这副模样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嗤笑道:
“呵呵呵呵…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当年天帝手下的一员大将,竟然被天帝亲手陷害得这么凄惨。”
“不过,你不会觉得我会同情你吧?当年你杀起我们九黎仙族的仙兵神将时,可是一点也不手软。”
绛冷冷地张口道:
“我没让你同情我。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乖乖听从天庭的管束,老老实实管理着阴风阵阵的酆都和阴司,寸步不得离开吗?还是我这样被流放到人界,更加自由自在一些。”
后土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
“不是谁都有勇气像你这样,宁愿抛弃神位和神职,成为不入名的野神,也要向天帝复仇的。”
“而且,魃,你召唤我这个轮回之神过来做什么?要知道,作为曾经九黎仙族的成员,我的一举一动都收到天庭严密的监视。现在我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应该已经被天庭神官监听了。”
绛沉默片刻:
“过了这么多年,天帝的实力与日俱增,我根本没有撼动祂的能力,复仇之事只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
“我这次召唤你来,其实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哦?”
后土露出晓有兴趣的表情,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绛身后躺着的祁冉,恍然大悟:
“说吧,你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这个凡人的灵魂,我看上了。我希望你们帮他转世的时候,不要消去他的记忆和灵性,原原本本保留下来,转世为人,代代如此。”
后土听罢摇了摇头:
“要是你要求阴司把这个凡人的灵魂送给你,那阴司也不妨做个顺水人情……反正天底下本来就有无数冤魂滞留在人界,被炼成各种法器、法宝使用,阴司确实不差那几缕灵魂。”
“但你要求阴司保留他的记忆和灵性,那你就越界了,我作为轮回之神,也没有权柄做到修改轮回运转的法则,这都是天帝亲手立下的规矩。”
绛脸上没有出现惊讶和失望的神色,而是马上继续说道:
“那天庭呢,天庭有没有权利做这样的事?”
“天庭也没有这个权利。实际上,不管是天道,还是轮回,能够修改它们的,从古至今就只有一位----”
后土抬手指了指天上,没有说完。但绛明白后土指的是谁。
天帝,她的仇人,曾经的顶头上司,卸磨杀驴的狗贼。
“……那我申请和天帝沟通。”
“天庭神官,你们应该听得见我说的话吧?”
绛声音抬高了八度,抬首望向四周的空间。
一处空气中传来古板而威严的声音:
“……天帝位尊,日理万机。女魃,汝事微末,未足以滋扰天帝垂目。若有事宜,可先禀告本官,本官自当转奏于帝。”
绛白了空气一眼:
“随便,反正都一样。我要转达的,就是刚才和后土娘娘交易的内容。”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一个有些欠揍的、咄咄逼人的、带着戏谑的男性声音响起,声音似乎来自高天之上。
“哈哈哈哈哈!女魃,你不日日夜夜幻想着造我的反,推翻我的天庭,洗刷你的耻辱完成你的复仇,反而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我做什么?”
“一个男人的灵魂?你不会是坠入爱河了吧?当年那么多神灵追求你你都没看祂们一眼,现在你竟然爱上了一介普普通通的凡人?那些没死心的老光棍要是知道自己的初恋之花插在了牛粪上,会不会气得把这个凡人的灵魂撕成碎片吧?哈哈哈哈哈!”
“死狗贼!”
绛对着高天之上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骂道:
“不要欺人太甚!姑奶奶告诉你,就算姑奶奶我落魄成这样,逼急了姑奶奶直接冲到天庭去自爆本源,和天庭同归于尽,把你的破天庭炸个稀巴烂,也不是不行!”
“行行行,消消气,有事好商量。”
天帝漫不经心地安抚道:
“啊,对了,你是想保留这个男人的记忆、灵性是吧?理论上我定的规则我可以随便改。但是寰宇皆知,我又是一个很有原则的神灵,不会轻易改动它们。规则这种东西要是随便乱改,那寰宇早就乱套咯。”
“所以我最多只能保证,这个男人的转世身会慢慢回忆起前世的记忆,年龄越大,回忆起前世的记忆越多,当然也有可能还没想起来就死掉了,反正凡人的身体那么脆弱,一碰就死,夭折也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代价嘛----很简单啦,你的【权柄】。”
“…女魃,为了一个凡人的灵魂,你需要用你的【干旱】权柄来交换,否则免谈。”
隔着高天与人界,绛看不到天帝的表情,但是她能想象得出那张充满戏谑的脸上,一定有着残忍的微笑。
绛沉默片刻:
“成交。”
高天之上似乎没想到绛答应得这么爽快,陷入了沉默,很久很久才有淡淡的嗤笑传来:
“……有意思。”
一枚玉节从高天之上投下,落入绛的手中。
“这是我当年行军打仗时用到的符节的其中一半,无坚不摧,没有任何术式和金刚能破坏它。另一半符节,我将它与这个凡人的命运绑定在一起。”
“符节只有在合二为一时才能调度兵马、传递情报,同时它也能感应到另一半符节所处的位置。用来寻找这男人的转世身再合适不过。”
“既然你连自己的权柄都愿意放弃,自降身份留在人间,那我就帮你开个后门吧。”
“我很好奇……经历过无数次转世,那个男人会把这视为一种羁绊,还是一种束缚呢?”
……
(贰佰壹拾陆)
数千年后。
20XX年腊月廿九,正是除夕。
“啪啪啪啪啪!”
21岁的祁优从窗外的鞭炮声中苏醒,抬眼望向窗外,隔壁的几家人又在大清早放鞭炮了,大街小巷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从窗外一看,家家户户门上贴着红通通的春联,屋檐和树枝上挂着圆滚滚的红灯笼,街头巷尾都是昨夜燃放过的鞭炮碎屑,偶尔传来邻居孩童玩烟花礼炮的嬉笑声。
目光所及,净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好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祁优接着起床气抱怨了一句,匆匆洗漱完毕,让冷水拍在脸上,赶走最后一点睡意。他在母亲的催促声中,走到餐桌上吃早餐。
“……”
一颗白煮蛋,一碟凉白菜,几片洗净的生菜叶,还有……半根生胡萝卜,切成粗条,橙红橙红的。
祁优无语:
“妈,这大过年的,您就不能换换口味吗?人家过年好歹吃些饺子汤圆长寿面,我们怎么就当起原始人了?别人家过来一看,还以为我们买不起肉,煮不起熟菜呢。”
母亲闻言立刻转过身,手里握着抹布就开始训斥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从公众号上看来的!专家说了,早晨就要清淡,补充维生素和纤维素,清清肠胃。白煮蛋保留优质蛋白,生蔬菜保留最大营养。我看你呀,就是在大学里待太久了,被你们大学食堂里那些重油重盐的预制菜给惯坏了!那都是垃圾食品,对身体没好处!”
母亲眼神一瞟,落到另一边正在吃早餐的父亲身上:
“你看看你爸!就是当年不听我的话,非要吃什么油条、肥肉、卤料,现在怎么样?肚子变得这么大,比我当年怀上你的时候还要大!”
正在老老实实小口啃食生胡萝卜的父亲无辜地眨了眨眼,就好像是在说:管我啥事?我不是在好好吃饭吗?
母亲继续念念叨叨:
“要从根源上改变观念!我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可有道理了,说是可以用药材入膳,做成既养生又美味的替代品。比如那个中药面包,还有中药奶茶……”
祁优觉得脑仁开始疼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与母亲就早餐问题进行任何交流的打算。
伸手拿过电视遥控器,换台到新闻联播,把音量调高盖住母亲的唠叨声。
“观众朋友们,新年好。”
“新年好。”
“这里是新闻联播,今天是20XX年X月XX日,农历腊月廿九,除夕。在这里,我们首先向全国各族人民,向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致以诚挚的新春祝福!祝大家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除了关注眼下红红火火的新年盛况,我们也将目光投向漫漫的历史长河。近日,考古学界传来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一项重大发现或许将解开被岁月尘封的古国往事。接下来,请看详细报道。”
“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一定听说过杞人忧天的故事,它源自《列子·天瑞》对一个古老的方国,杞国的调侃。”
“传说杞国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夏代,是夏禹的后裔,在商代时不断被灭国又重新复国,一直到周朝时期,周武王大封诸侯,将杞国分封到了现在的豫州杞县,直到公元前440年被楚国吞并,国祚绵延上千年。”
“太史公记载,『杞小微,其事不足称述』。除了其中一位被称为杞护国公的人物,因其功绩卓着而被史书记录,整个杞国的历史面貌,始终细节模糊,故事残缺。”
“然而近日,鲁州一处先秦时期大型古墓的考古发掘取得突破性进展,经考古学家研究,已正式确认这是史书中记载的,杞护国公的陵寝。墓中出土了数十件珍贵青铜器,其造型古朴庄重,纹饰精美,展现了极高的工艺水平。”
“杞护国公的陵寝珍藏的鼎、鬲、甗、敦等饮食器具数量,远超同期王侯的陵寝。由此可见,这位杞护国公对食物有着一定的品味和讲究。青铜器上的铭文不仅极大的丰富了记载残缺的杞国历史,而且对于佐证其他春秋战国时期的史料也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祁优看着电视里,在玻璃柜内被小心翼翼、端端正正摆放的鼎、鬲、甗、敦,总感觉有些不大舒服。
这些东西不就是个盛饭、煮饭的器具吗?不拿来吃饭,反而当成珍宝供起来…好吧,古人吃饭的器具,现代人好像确实应该供起来。
…等等,怎么感觉我对这些几千年前的文物怎么了解呢?我又没有学过考古学。
祁优摇了摇头赶走杂念,继续看电视。
“……杞护国公毕生致力于守护杞国的安全。他的政治远见与军事才能,在杞国数次生死存亡关头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公元前470年,杞国新都城淳于地处齐、鲁、宋三大诸侯国的势力交界,犹如在刀尖上行走,随时可能被任意一方吞噬。杞护国公说服杞国君进行二次迁都,将都城从四面受敌的淳于,回迁至新泰附近。”
“然而,杞护国公帮助杞国人远离了齐鲁宋三国的威胁,却没料到远在南蛮的楚国鲸吞了吴越两国的大片土地,楚惠王亲自率军出征,打算顺带征服行军之路边缘上的杞国。”
“公元前445年,楚惠王伐杞,护国公率军主动反击,楚军退却。”
“公元前444年,楚惠王派兵二次伐杞,再败。”
“公元前442年,楚惠王联合齐、宋、鲁二国伐杞,护国公坚壁清野,将粮草囤积在城邑内坚守不降,四国联军最终因补给不足而退。”
“公元前440年,楚惠王派兵围困杞国,花重金收买内奸杀死了杞护国公。”
“有部分学者认为,『杞人忧天』的典故,其实源于杞国人对保卫国家的护国公可能身死的恐惧。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楚军的长期围困下,杞国都城弹尽粮绝,护国公的死更是断送了杞人的希望,杞人遂开城投降。”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史书记载,护国公的妻子绛夫人为了报复楚惠王杀夫之仇,潜入王宫杀死了楚惠王,并在楚国将士的追杀下全身而退,被誉为春秋时期最有名的刺客之一。”
“杞国的故事告诉我们春秋时期小国的悲哀和无奈,在庞大的诸侯列强中夹缝生存,踩在刀尖上跳舞,最后还是没能躲过……”
“咔嚓。”
祁优关掉电视,放下筷子:“……我先回房间了。”
母亲询问:“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儿?这么点就吃饱了?”
祁优闷闷地回复:“…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太好,没什么胃口。”
祁优回到房间里刷了很久的手机。
快节奏的短视频很容易让人沉迷下去,不一会儿祁优就把新闻联播的内容忘了。
最后他还是被母亲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大过年的,一天到晚就宅在房间里刷手机!眼睛要不要了?快出来!给你个活儿,家里阁楼堆了好几箱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物,你上去整理一下,该扔的扔,该收拾的收拾。”
“妈,明天再弄不行吗?这大除夕的……”
“新年新气象,而且你不是嫌自己没事干吗?赶快上去。”
无奈,祁优耷拉着拖鞋上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厚重的尘土味顺着空气扑面而来,他立刻侧过头,咳嗽了几声。
“咳!咳!好呛的灰尘。”
拉了一下灯绳,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这片拥挤的领域。
“这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呀。”
祁优摇了摇头,撸起袖子,戴好口罩和防尘帽,开始工作。
他认命地开始搬挪,打开一个又一个箱子,里面大多是更早年代的旧书刊,旧报纸,搪瓷盆,还有些工具零件啥的。
或许故去的长辈们很珍惜这些东西,可是到了他们这几代已经不知道这些旧物都代表着什么过去的痕迹,都承载着什么美好回忆了。
“所以说,人还是要及时行乐,活在当下呀。反正过个一百年,大家都会死,保留这些在后代看来一文不值的东西干什么呢?”
祁优一边吐槽着,一边搬开一个特别沉、包着铁皮的木箱。
木箱很重,祁优喘了几口气,松开手重重放下。木箱摇晃了几下,“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张老相片和一根重物掉了出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优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莫名慌张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重物,用湿纸巾擦拭干净,露出内在晶莹剔透的玉石。
“这是一根…玉节?!”
祁优愣愣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玉节,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自己似乎…拿起过很多次…这条玉节,只是每次拿起来都间隔了很长一段时间。
“喀拉。”祁优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刚才随玉节一同掉落的相片。
“啊,对了,还有这张老照片。这块玉器应该是照片里这个人的。”
祁优把玉节踹进兜里,拿起地上的相片。
定睛一看,照片中央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着一件厚厚的、破旧的军大衣,肩上扛着一杆长枪,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脸没有正朝着摄像机,而是微微偏向右边。
和略显粗粝的装束不同的是男子相对干净俊秀的脸庞。眉目弧线、鼻梁、嘴唇的线条,仔细一看和自己似乎有点像。
祁优觉得,等自己年长到三十来岁,应该差不多就和相片里一样了。
相片的白底边缘,有人写了一段清秀好看的钢笔字:
“纪念我们死去的好朋友、好兄弟、好战友祁风。”
这是很久以前,参军入伍的长辈遗留下来的照片吧?看装束,大概是民国时期的。
就在这时,祁优发现放在相框中的相片似乎有一个突兀的折痕。
就像是相片的尺寸比相框大了太多,只好将相片不重要部分翻折,把相片主体裱在相框里。
祁优打开有些腐朽的相框,将整张相片取出来,为了不伤害到相片,他小心翼翼地指尖轻轻捻起被隐藏的折面,慢慢翻了上去。
折面里是一群和祁风一样穿着军衣的人,大部分都是男人,此时他们似乎正拿着卖相感人的军粮和浊酒,坐在照片边缘的岩石上,似乎在高兴地挥舞着什么,在起哄着鼓动着什么。
折面的中心是一个俏丽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漂亮的瞳孔有神而灵动。
打扮朴素,漂亮的脸颊上粘上了脏脏的泥土,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地鼓起了腮帮。
她穿着尺寸有些宽大的军大衣,黑白相片看不出军大衣是什么颜色。宽大粗糙的军服显得女子的身体过于娇小,裸露在军服外的肌肤白得发亮。
不知道为什么,祁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相片里的女孩,渐渐地有些痴了。
手里这张黑白的相片好像慢慢动了起来,填充了色彩和声音,四周的喧嚣像雷点一样在祁优耳畔炸响。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祁风!还有韩绛!”
“哈哈哈哈!”
酒囊碰撞,酒水溅起,军人们忘我地大喊着,醉意将聚会的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喂!你们几个,别起哄好吗?”
女孩生气地对着那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喊道,着急的跺了跺脚。
“…行军打仗本来就不应该喝酒的,早知道我就不帮你们带出来了。”
祁风满脸黑线的附和道。
“这不是刚打一场胜仗嘛!又活下来了,不好好喝一杯怎么过得去呢?”
一名战友大声反驳道。
旁边的战友也嘻嘻哈哈大叫着起哄。
“倒是你们两个公婆腻歪了这么久,真的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
女孩羞恼着小脸,小声嘀咕道:
“这么多年来,我可是主动抓住很多次了……”
祁风在热闹的气氛烘托下,也终于坐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走近对方,然后慢慢亲了上去。
旁边围着的战友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哈哈哈!今天我们打了胜仗,以后,我们还要打无数次胜仗!打倒唐生智,打倒吴佩孚,打倒列强,还有所有作恶的军阀!”
“三民主义万岁!革命万岁!”
在吵闹的欢呼声中,祁风慢慢松开和女孩轻吻的嘴唇。
女孩满脸通红:
“当着这么多人面,真的很害羞啊!”
平时一本正经的祁风这会儿却不正经了起来:
“那我们再来几次,这样你就习惯了。”
女孩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挽着祁风的手,看着眼前这场疯狂的战后晚宴。
酒囊、军粮丢得到处都是,醉醺醺的军人一个接一个没有形象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鼾声四起。
女孩突然抬头问道:
“祁冉……”
祁风回过头:
“嗯?怎么了,绛?”
“这场战争结束后,人间真的会太平吗?会不会只是另一次动荡的间奏?”
祁风抬起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我也无法保证。”
“不过我能保证的是,绛,如果这场仗打完还不够,那我们就再打一次,再打两次,再打六七次。总有一天,这片天下会太平的。”
女孩噗嗤一笑:
“每次听你这么说,都感觉没什么说服力呢。”
“不过……我相信你。”
“我们一定看得到那一天的。”
……
“叮咚!”
即使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楼下的门铃声依旧是那么地醒目,让站在阁楼上愣神的祁优直接蹦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自己是祁冉,而梦里的那个女孩,叫做绛。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祁优顾不上换鞋了,带着拖鞋连滚带爬的从咯吱咯吱的木梯上跑下来,冲向门口。
他有非常强烈的预感。
推开门后,他会看见自己这辈子最想遇见的那个人。
“喀拉。”
祁优猛地拉开大门。
却发现门外是空荡荡的街道,什么人都没有。
正当他错愕茫然地左顾右盼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笑盈盈地说道:
“笨蛋,在你后面呢。”
“像这种普普通通的障眼法,我还是会用的。”
男孩回过头,看见那个熟悉而娇小的倩影。
女孩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新年快乐呀,祁优,或者说……我的祁冉。”
“我的名字是绛。”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在满天细碎的银花中,女孩微微弯下腰,眉目含笑,眼波流转:
“现在…你不准备带我去见见,你这一世的父母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