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占卜

老太婆抬起那只弯曲的手指,朝莎米娅和艾琳招了招。

莎米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老太婆先抓住她的手,翻过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很富,可味道却不怎么样。你做了妻子,心里却恋着别人。有一天你为了把这件事遮住,会逃出家门。你要当两次寡妇,才能真正成为母亲。”

莎米娅听得入神,正想追问,老太婆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而抓住了艾琳。

她盯着艾琳的眼睛看了片刻,声音忽然变得更低,像在念一段古老的祷文:

“我看见的是个战士,不是奴隶。会有一场战争因为你而起。你在王国里到处走,三条河边都有你的命运。你得到一个,失去两个。三个地方,都是你的家。”

说完,老太婆闭上眼,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们。

“可是……”莎米娅还想问。

“走吧。”老太婆的口气很硬,“我能说的就这些了。”

“那……怎么算报酬?您要多少?”

老太婆慢慢转回头,目光在莎米娅身上的运动短衣和首饰上停了一停,才开口:“把一枚金币,给到你遇到的第一个乞丐手里。”

说完她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其他女奴早就晒得没精打采,这会儿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刚才那老太婆到底说了什么。

莎米娅把两段话重复了一遍,自己听着都觉得荒诞:“我要当两次寡妇才能当母亲。而艾琳……会成为一名战士。”

“战士?”女奴们几乎是齐声叫起来,“开什么玩笑!她连球都抛不直,更别说舞刀弄枪了。她是个女奴,又是女人,怎么可能?”

莎米娅没再争辩,只淡淡说了句:“谁知道呢。”

她忽然想起,老太婆说她会去远方,却半个字都没提学医的事。

一个会成为王后,一个要当寡妇,还有一个会变成战士……这些预言听起来全都不着边际,却又莫名让人心里发沉。

半里路不知不觉走完了。到家的时候,莎米娅还在反复咀嚼那几句话,脚步都有些发飘。

与此同时,芝诺正静静躺在担架上。

士兵们把她抬进城门,穿过两边立着石柱的大街。

她闭上眼睛,避开刺眼的阳光,也不去看路边投来的目光。

她需要这段时间,把刚才那几息之间的感觉,重新找回来。

卢修斯的手臂。

那股力量隔着衣料传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

血液在身体里奔涌得又快又烫,头皮发麻,脚尖发麻,连扭伤的脚踝都暂时忘了疼。

她想让他抱得更紧,想让那双手从她的腰滑到胸口,再往下,摸到最隐秘的地方。

她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微微翘起,像在等待什么。

要是她当时真的把脸凑过去呢?

要是她真的让那双嘴唇贴上自己的,自己该怎么办?

更过分的念头跟着涌上来……她想被他压在身下。

想让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摸乳房,摸大腿内侧,最后探进两腿之间。

那里现在回想起来,居然隐隐有了点湿意。

芝诺自己都觉得脸热。

她还从未被任何男人这样碰过,可身体却像提前知道了该有的反应。

“小姐,感觉好点了吗?”一个士兵问。

“好多了,谢谢。”她低声回答,故意把声音弄得有些困倦。

“我看您一直在笑。”士兵又说。

芝诺心里一惊,立刻把表情收住。

她得小心,绝不能让这些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他们要是猜到自己和他们的统帅之间有过那么一瞬的失控,事情就麻烦了。

“还有多远?”另一个士兵问。

芝诺用肘撑起身子,扫了一眼周围。

他们正走在城里最宽的大街上,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有点慌,赶紧重新报了一次路,然后又闭上眼睛。

可刚才的感觉,已经找不回来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西京男人,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很快又把这点空落压下去。

他不过是个军人。

而自己将来要做的是王后。

这种短暂的身体悸动,记住就够了,不值得再往深里想。

这个字忽然冒出来的时候,芝诺自己都愣住了。

她从来没认真想过“爱”是什么。

那些诗人写的爱,那些让人又疼又甜的句子,她以前只觉得是夸张。

可刚才被抱起来的那几息,身体里烧起来的那把火,好像突然让她懂了一点……如果那就是爱,那它未免太猛、太不受控制了。

她立刻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掐灭。

她不要爱,尤其不要对一个西京军人的爱。她要的是皇帝、国王,至少也得是王子。

思绪一转,她忽然想到另一个人……奥达。

沙原国的战争已经结束,月泉城的王子很快就会回来。

或许她可以建议父亲,把生意重心转到月泉城去。

那里是沙漠里的绿洲,东西方贸易的十字路口。

凭父亲的财势,她很容易就能进入当地的社交圈。

到时候,奥达会不会注意到她?

他虽然不是国王,却是国王的兄弟,而且是真正能上战场的人。

国王本人?据说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想。这样的昏庸,反而对身边的人更有利。或许王子需要一个妻子,帮他把国王的糊涂维持得更久一点。

担架忽然停住了。

“是这里吗?”士兵的声音把她从幻想里拉出来,“这座房子……看起来不太像普通宅子,倒像座宫殿。”

芝诺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家那高高的门墙和精致的石雕,声音平静地回:“对。就是这里。”

士兵们把她抬进去。

门口的家奴看见主人和一群西京士兵,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多问。

芝诺被轻轻放在大厅的软榻上,脚踝还是胀的,可她已经顾不上疼了。

她让所有人退下,只留了两个最贴身的女奴在门外候着。自己则靠在榻上,闭着眼睛,一遍遍回放刚才被那双手臂抱起来的感觉。

体温。

力量。

还有那双深得像海的蓝眼睛,在把自己放上担架之前,深深看进来的那一眼。

芝诺把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嘴唇上,想象着如果被吻,会是什么触感。

然后手指慢慢往下滑,停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再往下一点,到小腹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行。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握成拳,压在身侧。

这种对一个西京军人的身体反应,必须被掐掉。

她要的是更高的位子,是能让她真正掌握命运的人。

短暂的悸动可以留下当记忆,却绝不能变成枷锁。

可身体好像不听话。

闭上眼的时候,那股被结实手臂环住的感觉还是会自动浮上来。

热的,稳的,带着战场留下的粗粝感。

芝诺在软榻上轻轻蜷了蜷身子,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只此一次……就够了。”可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给谁听都像在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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