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米娅!”
女祭师芙妮娅的声音又尖又怒,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又在想什么?给我站起来!刚才的舞步重跳一遍!动作练不准就别想停!自从你爸爸把你带到那个该死的基督圣堂,你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尽想些不该想的事!”
莎米娅慢吞吞地从草席上爬起来,低头应了一声。
腿间那点湿意还没完全干透,每一次腿一并拢,就隐隐有种奇怪的酥麻感往上爬。
她不敢让芙妮娅看出端倪,只得低着头,装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芙妮娅看着自己的侄女,气得胸口起伏。
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基督教会。
不是因为里面的人有多放荡,而是因为那个宗教本身。
对她这种女祭师来说,新出来的教派简直是祸害,尤其对女人更危险。
他们不允许有女祭师,男祭师的主要目的就是把女人从神坛上赶下去。
平衡一旦被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许你们再去那个地方。”芙妮娅盯着莎米娅,又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彭纳,“我们不和那些基督徒往来。”
“为什么?”莎米娅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服。
“因为他们脑子里全是怪想法。你还小,容易被他们带偏。在他们的教里,女人没有立足之地。他们的作法会让整个世界失去平衡。”
莎米娅忍不住反驳:“可我在那座宫殿里,根本没看出他们有多清心寡欲。主教的女奴穿得那么薄,能看见里面的奶子,哪里像在忏悔?”
这句话一出口,芙妮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莎米娅开始为那些人说话。
她逼问莎米娅此行的真实目的,对她含糊的回答很不满意,接着又提到入教仪式的日期。
这一下轮到莎米娅心里发紧。
她知道,一旦入教仪式完成,父亲就会开始安排她的婚事。
可她根本不想结婚。
她想去学城学医,对草药感兴趣,知道哪些有毒、哪些能救人。
唯一能帮她说话的人,就是芙妮娅。
在这个家里,芙妮娅的话几乎就是规矩。
“莎米娅,”芙妮娅疲惫地叹了口气,“别再胡思乱想了。先把这几个舞步给我跳准。”
“对不起,芙妮娅姑妈。”莎米娅乖巧地应着,声音听起来挺有悔意。
她重新站好位置,跟着芙妮娅的拍子一遍遍练。
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练到第八遍的时候,动作终于流畅了。
芙妮娅点点头,嘴角微微松开一点:“行了,可以走了。”
莎米娅心里一喜,立刻抓住机会:“姑妈,您能不能跟我爸爸说一声……问问他,让我去学城学医,以后当个医生,行不行?”
芙妮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好吧。不过我可不是说这一两天就去跟他说。家里的事太多。你先穿好衣服,去演武场上课,已经快迟到了。”
说完,她弯下腰,在莎米娅脸上匆匆亲了一下。莎米娅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至少芙妮娅没有再生她的气,也没有直接拒绝。
她快速换上那条五色图案的丝裙,系紧腰间的束带,然后把候在大幕后面的女奴们招呼出来。
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从小一起长大,都是家里奴隶的女儿。
只有艾琳是例外……她是买来的,从黑海沿岸的部落里带回来,皮肤白,金发,性子也软。
艾琳现在是莎米娅最亲近的人。白天无话不谈,晚上也睡在一起。原本只是睡在同一间屋里,后来莎米娅直接把她拉上了自己的床。
两人手拉着手,臂挽着臂,一路跑向城外的演武场。
莎米娅本来挺期待这节课的,尤其想和芝诺说说话。
可等她们气喘吁吁跑到地方,大门却已经锁了,人走得精光,只剩一个女奴守在门口。
“芝诺小姐让我转告,她已经去城外练习了。”女奴说。
莎米娅有点不高兴:“她该等等我的。”
“她把你的器具也带走了。”
“都拿走了?弓箭和标枪都拿了?”
女奴点头。莎米娅心里又叹了口气。芝诺这人,做事总是这么自作主张。
女奴带着她们往城外走。
没走多远,就看见芝诺的身影……她正站在能俯视整座东都的斜坡上,练习投掷标枪。
看见莎米娅来了,她干脆的往地上一坐,擦了擦额头的汗。
“今天太热了,不能再练了。”芝诺说,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怎么才来?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还不是女祭师。她逼我一遍遍跳舞,说我精神不集中。”
芝诺扬了扬眉:“是这样吗?”
“也不全是。”
“是不是在想安东尼?”
莎米娅愣了一下,没否认:“是。”
“别去想他。一个基督教主教的秘书,配不上你。”
莎米娅有点不痛快:“谁说要谈婚论嫁了?我就是问问你……你想过男人没有?”
芝诺想也没想就回:“没有。我不想普通男人,我只想王子。”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两个姑娘下意识用手遮着太阳,往山的另一侧望去。
一队身着整洁军服的士兵正朝这边走来,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女奴们吓得脸色发白,有的已经拔腿想跑。
“别犯傻。”芝诺冷静地开口,“他们是西京人,看那制服和旗帜。”
莎米娅还是有点紧张:“那我们怎么办?坐在这儿让他们从面前走过,还是趁他们没到之前先走?”
“走哪儿去?我们不慌不忙回城里。要是他们追上了,就让他们追好了。”芝诺说着,站起身,“话说回来,我们和沙原国的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两人带着女奴往回走。离城门大概还有半里地的时候,芝诺跳过一道栅栏的横木,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疼得“嘶”了一声。
莎米娅立刻跪下去,小心地托起她的脚踝查看:“别紧张,没断,就是扭了。”
她从身边女奴的裙摆上撕下一条布,松松地缠在芝诺脚上,当吊带用,把两端塞进芝诺手里:“扶住我,单脚跳。我们去下面水边,把脚泡进冷水里,消肿快。”
芝诺靠着她,一步一跳地往下走。女奴们在旁边扶着。走到芦苇丛里,找到一处清浅的水洼。芝诺把脚伸进去,立刻叫出声:“好冷!”
“就要冷才有用。”莎米娅蹲在旁边,帮她按着小腿,“我跟你说过,我想当医生的。”
芝诺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怀疑:“你觉得真能成?”
“没什么不可能的理由。”莎米娅眼睛亮了亮,“我已经请芙妮娅姑妈去跟爸爸说了。他对她可尊敬了,像对女神一样。”
“学医的费用可不少。”
“那算什么,我爸爸有钱,供得起。”
芝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要是他跟沙原国打仗去了呢?或者……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不就成了继承人?那时候还怎么去学城?”
莎米娅皱眉:“你净想些没影儿的事。只要芙妮娅说我能当好大夫,爸爸一定会同意的。”
芝诺没再接话,只是把脚在水里轻轻晃着。
莎米娅看着她瘦削的侧脸,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男人都喜欢丰腴一点的女人,搂着有肉,抱着舒服。
芝诺虽然漂亮,可太瘦了,而且性子又硬,爱争论。
这样的性子,真能讨得了国王喜欢?
她把这些想法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水声轻轻响着,远处隐约还能听见士兵行军的脚步。
两个人暂时都没再说话,只是各自想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