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结束后返校的第一个周一，林浩走进教室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陈越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课本，但眼睛没看课本，盯着窗外发呆。
平时这个点他应该在走廊里啃包子、追着同学插科打诨，最不济也是趴在桌上补觉，绝不可能是这副眉目含春、神游天外的模样。
林浩把书包甩在桌上，坐下来拧开水杯喝了一口，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吃错药了？”
陈越没反应。
“陈越。”林浩提高了半度声音。
“啊？”陈越猛地回过神来，“你来了？今天天气不错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越的嘴张了张，又闭上，脸上浮现出一种林浩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羞涩、犹豫、还有一点点心虚的窃喜，几种情绪揉在一起，把他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脸撑得有点变形。
他往林浩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
林浩扬了一下眉毛。
陈越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我……好像对周小雨有点意思。”
林浩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偏头看着陈越那张泛着暗红的脸，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放下水杯，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你他妈别笑！”陈越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有点恼羞成怒，“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你笑个屁！”
“我没笑，”林浩的嘴角还在往上翘，“你继续说。”
陈越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会言语：“国庆那几天，周小雨找我，问我要不要去图书馆复习，说她一个人学不进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了啊。”陈越摸了摸后脑勺，“去之前我想的是帮同学排忧解难，助人为乐。结果我俩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她做题做累了趴桌上睡了一会儿，我就在旁边……看了她一下。”
林浩安静地等着下文。
陈越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睫毛特别长，特别可爱，我当时心跳特别快。”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秒，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林浩，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你他妈要是敢说出去——”
“我不说。”林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好哥们儿那张又红又窘的脸，心里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愉悦感。
这种感觉就像整整一个学期被人在球场上过掉，终于轮到他上篮得分了。
“所以你喜欢她？”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桌上根本没有翻过的英语课本，然后说：“我不知道。我以前觉得她就是那种学习特别好的乖女生，跟咱们不是一路的。但是那天下午她趴在我旁边睡觉的时候，她嘴角有一点口水印子——挺傻的，但我觉得挺好看的。”
林浩看着他。
他认识陈越三年了，这人平时嘴里没有一句正经话，追着女生吹口哨、在球场上骂裁判、考试前通宵打游戏，一副“老子什么都不在乎”的做派。
但此刻的他，表情认真无比。
“那你就追啊。”林浩说。
“追个屁，人家喜欢的是你。”陈越白了他一眼。
“她之前是喜欢我，但那是之前。她都跟我说了要重新当朋友。”
“我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真的这样想。”
“那你呢？”林浩问他，“你心里怎么想？”
陈越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我不知道。我怕她不喜欢我。”
林浩看着他那副样子，把手伸过去，用力拍了一下陈越的后脑勺：“勇敢一点，失败了也没关系。”
陈越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翻涌着迷茫。
“要不你下周再约她出去试试。”
“……嗯。”
…………
那天中午林浩给苏婉发了条消息：“陈越喜欢上周小雨了。”
苏婉回得很快：“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林浩靠在走廊栏杆上打字：“他早上跟我说的。黄金周周小雨约他去图书馆复习，他在旁边看她睡觉，说人家挺好看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语音。林浩点开举到耳边，她的声音带着那种压不住的笑意：“怎么，你有觉得可惜吗？”
林浩笑了笑，打字回过去：“没有，绝对没有。他以前老笑我，现在轮到我了。”
“你笑他了？”
“嗯，心里挺爽的。”
苏婉又回了一条语音，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一点：“你挺记仇啊。”
林浩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嘴角一直翘着。
…………
晚上写完卷子，他靠在床头给苏婉发消息。两人聊了会儿陈越周小雨的事。
聊着聊着，他们说起了以前。
“你刚来我家补习那会儿，看都不敢看我。”
林浩被她说得耳朵一热，打字回过去：“那时候紧张。”
苏婉回：“现在不紧张了？”
“现在……习惯了。还是很喜欢。”
屏幕那头的苏婉大概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往下说。
“对了，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有想过吗？”
林浩想了想，打字回过去：“想过。建筑学。”
苏婉的回复没有立刻弹出来。
他盯着对话框顶端那行“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消失了，又跳了一下。
最后弹出来的是一条语音，比之前的文字来得慢一些，像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林浩点开，把手机举到耳边。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平时轻一点：“为什么想学建筑？”
林浩靠在枕头上想了想，然后把手机按到嘴边：“以前没想过，是后来才有的想法。就是你那次在堤坝上跟我说你想当宇航员的时候，我好像没有那种特别远大的念头。但后来我想了想，我其实挺喜欢看房子的。不是那种大楼，就是老小区的那种居民楼，阳台上有花，走在楼底下能闻到谁家做饭的味道——我就想，要是以后能设计那种让人住着觉得温暖的房子，好像也挺好的。”
他发完这条语音之后安静地等了几秒，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了。苏婉回了一条文字，很短：“那挺好的。”
然后是第二条：“那你以后设计的房子，我要第一个住进去。”
林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低头打字：“那我努努力，争取早点毕业。”
苏婉发来一个表情——一张小猫抱着抱枕的动图，配字是“等你哦”。
林浩看着那只晃来晃去的小猫，嘴角弯起来。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脑袋里开始勾勒一栋不存在的房子。
楼下要有楼梯，楼上要有阳台，窗台上要种蓝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