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恩领着洛根走在最前面,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谈下次来的时候需要多带些铁钉和绳子,多恩的声音粗哑但兴致不错,偶尔还伸手比划一下尺寸。
克罗伊跟在后面,身边是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孩。
女孩换上了一件稍微干净些的粗麻布衫裙,是那个年长女人临别时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里翻出来给她的,袖口有些长,挽了两道还是盖住了手腕。
她挎着一个小布包袱,里面大概装着她仅有的几件东西——一条替换的裹胸布、半块没吃完的干野菜饼,还有一把用草绳扎起来的干草药,是年长女人塞给她的,说泡水喝能治肚子疼。
女孩走得很安静,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但还是习惯性地低着头,偶尔抬眼看一下前面的路,又很快垂下去。
她的膝盖在走路时仍然不会完全伸直。
到了村口那几根新立的木柱旁,多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了看克罗伊,又看了看跟在克罗伊身后的克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大概是关于这个女孩的事,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只是一个土匪转行的村长,不知道该怎么对领主的女仆说“请好好待她”这种话。
倒是洛根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少年走到克罗伊面前,用一种努力显得正式的语气问道:“大人要我回去之后跟你通报账目,我记在纸上了,路上你可以看看。”
克罗伊点了点头:“路上有的是时间。”
多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丫头……从被抓来就没怎么惹过事,算是这群女人里最省心的。她跟你走,是她的福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太懂你们的规矩,但既然是你带她走,应该不会亏待她。”
克罗伊看了多恩一眼,语气平淡:“我会照顾她。”
多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退后一步,和那几个扛着木锹的男人站在一起,目送他们离开。
马车上路了。
洛根坐在车夫位上,缰绳在手里松松地握着,车斗里堆着多恩村给的几捆干柴和两袋野薯——是村民们凑出来的,不多,但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意。
克罗伊和艾伯特骑马跟在马车两侧,克洛坐在车斗里,背靠着一捆干柴,小布包袱搁在腿上,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晃动。
走了大约半里路,艾伯特策马靠到克罗伊身边,朝车斗里的女孩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只够她一个人听见:“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克罗伊看着前方那条被修葺过的土路,沉默了几息,然后才开口:“她叫克洛。我起的。”
艾伯特挑了挑眉:“你起的?这名字倒是简单。”
克罗伊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进入正题:“我在村子的土屋里给她检查过。浑身上下都是旧伤,私处和后面被撕裂过很多次,愈合了又撕开,那些皮肉已经收不紧了。这些伤不会自己好,草药帮不了她,时间也帮不了她。她现在走路还不太利索,坐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歪着身子——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里面长好的疤痕组织没有弹性,扯着难受。”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艾伯特,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给她赐血初拥,她的身体会重新长过。那些疤痕会被新的血肉替换掉,收不紧的地方可以重新收紧,裂开过的皮肉可以重新长拢。她会恢复成一个完整的人——或者说,一个完整的次血族。”
克罗伊等了一会,见艾伯特一直没有吭声,这才继续说道:“她在多恩村没有亲人了。那些女人不是她的母亲,也不是她的姐妹,只是一起被关过的难友。她留在那里,最好的结局就是继续吃野菜、睡干草,等着哪个男人觉得她还能用。我才打算带她回庄园,给她一份活干,让她学着做事——庄园里总有她能使上力气的地方。”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多了一层更实际的东西:“而且,您的领地正在扩大。多恩村现在归您管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村子、更多的镇子。庄园里的活会越来越多,光靠我一个人和那几个笨手笨脚的劣魔,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您需要更多能做事的人。我可以把她教成一个能干活的女仆。”
她停了停,显然已经对这事深思熟虑过了,于是继续补充道,“如果她真的被初拥,那严格来说就是我的子嗣。她会对我忠诚,也就会对您忠诚。这比随便从外面招几个人类女仆要可靠得多……我们血族就是这样的!”
艾伯特听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叹服的轻笑:“你想得还挺远。”
克罗伊没有否认。
这位恶魔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脸上的浅笑满是玩味:“不过,克罗伊,你老实告诉我——你带她回来,除了多一个人干活,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克罗伊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声音仍然平稳:“什么别的打算?”
“比如说,”艾伯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那种他一贯的、半真半假的调侃语气,“你怕以后庄园里来了女主人,或者哪天我真招了几个年轻漂亮的人类女仆,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先培养一个自己人——一个听你话的‘子嗣’,到时候就算我不老实,至少爬上我床的也是你的人,对吧?”
克罗伊沉默了好一会,看上去好像只是专注地驾驭着马匹绕过前面的浅坑,同时提醒了旁边的洛根一声——
然后她才转过头,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红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平日的克制,没有那种总是把自己放在“女仆”位置上的分寸感。
她的眼神明亮而锋利,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是的!”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我不只是想让她成为我的子嗣。我想要更多。”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艾伯特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说道,语气平稳但毫无退缩之意:
“我想要将来您的床上,除了未来的女主人和我之外,剩下的——不管是女仆、侍妾、还是别的什么——都只能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不听命于我的女人躺在您身边。这是我的野心!”
这番话说完,空气安静了几拍。连马蹄踏在碎土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车斗里的克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艾伯特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神里多了一缕精光,似乎在认真地审视一位和自己对弈的棋手。
他没有生气,倒不如说是重新认识面前这个血族少女——这个两年前还躺在地上满嘴是血、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幼年血族。
她刚才那番话,不是一个女仆在向主人请求许可。
那是一个正在构建自己势力的人在宣布自己期盼的势力范围。
艾伯特盯着看了好一会,好像刚刚认识她一般,随后眼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
“行,”他说,重新看向前方的路,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既然是你的人,你自己负责。该教的教,该养的养,别让她把我庄园里的劣魔给打了就行……那些劣魔可打不过一个次生血族。”
他顿了顿,然后侧过头,用一种懒洋洋的、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说,我床上除了女主人和你,剩下的都得是你的人?那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将来你带着一群子嗣一起爬上来的壮观场面?”
克罗伊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得逞”的笑容——
那是艾伯特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
“您还是先担心一下那张床板够不够结实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还有,您的身体——到时候夜里的活儿,恐怕您一个人应付不来。”她顿了顿,用一种颇为认真、但眼角分明带着笑意的语气补了一句:“毕竟,我和我的子嗣们,可是会很厉害的!”
……
之后的路上就没了太多插曲,他们三个……噢不,现在是四个,在路上走走停停,又花了七八天的时间,终于抵达了这条废弃商路的尽头,来到了荒棘堡的外围。
对于艾伯特和克罗伊来说当然是回家了,而对于洛根和克洛来说则是步入了一片完全未知的区域——
而且还是据说混杂着人类和恶魔的一片领地。
不,也不用据说了。
只是在不远处就看到了守在道路两旁的五只劣魔,左边三只、右边两只,站得不能叫端正,可以说是东倒西歪,甚至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用又粗又笨的手指戳蚂蚁洞的。
至于它们手上所谓的武器,也就是五根削尖之后烤过火的硬木长矛,也不知道是叫哪个村子里给它们做的……
甚至有些长短不一,远看起来很是滑稽。
可这也不妨碍洛根看到这样丑陋的恶魔,身体不由地开始颤抖起来:“大……大、大人,那是您的仆从吗?”
洛根的话音刚落,艾伯特还没开口,路边那五只劣魔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蹲在地上戳蚂蚁洞的那只最先抬起头来,用它那双浑浊的小眼睛朝马车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它看到了艾伯特。
接下来的变化可以说完全出乎了洛根的意料。
那只劣魔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似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硬木长矛差点戳到旁边同伴的脚。
它嘴里发出一串含混而尖锐的叫声——洛根听不懂劣魔的语言,但那叫声的调子明显不是威胁,更像是某种急切的通知。
另外四只劣魔几乎在同一瞬间停止了东倒西歪的站姿。
左边那三只慌忙把长矛从左手换到右手,又发现换错了手,再换回来;右边那两只里,有一只的硬木长矛干脆掉在了地上,它弯腰去捡,脑袋撞上了同伴的膝盖,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但不管怎样,五只劣魔最终都面朝艾伯特的方向站定了。
它们用右手——或者至少是握着长矛的那只手——在胸口笨拙地捶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
那只领头的劣魔用沙哑的、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的声音喊道:“领主大人——!”
其他几只跟着含糊不清地重复:“领主大人——领主大人——”
洛根手里的缰绳差点滑脱……他刚才看到的是一群歪七扭八、连站都站不稳的丑陋怪物,而此刻这些怪物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向他身边的恶魔领主行礼。
这种反差让他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艾伯特勒住马,朝那几只劣魔点了点头,动作随意得像是路过自家门口的佃农在跟邻居打招呼:“站你们的岗,不用管我们。”几只劣魔又齐齐弯了一次腰,然后笨拙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那只原本蹲在地上戳蚂蚁洞的劣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戳蚂蚁洞,但最终还是选择站直了身体,把长矛攥在手里,努力摆出一副“正在认真站岗”的样子。
艾伯特这才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抖的洛根。少年的手指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嘴唇也在微微哆嗦。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恐惧是僵住的,而洛根在发抖,说明他的身体还在努力消化眼前的信息。
“洛根。”艾伯特叫了他一声,语气不算严厉,但足够让少年的目光从劣魔身上移开。
洛根转过头,对上艾伯特那双在斗篷阴影下依旧清晰可见的眼睛。
“这些劣魔,是我领地上最底层的仆从,”艾伯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洛根的耳朵里,“它们脑子不多,力气有一点,忠心不需要怀疑——因为我让它们吃饱饭。你觉得它们刚才会对你动手吗?”
洛根用力摇了摇头,但嘴唇还在哆嗦。
“它们不会,”艾伯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因为你是跟我一起回来的。它们认得我的气味,认得我的角,也认得我身边的马蹄声。只要你是跟我一起来的,在它们眼里就是‘不该咬的东西’。明白吗?”
洛根咽了口唾沫,又点了点头。他的手指仍然攥得很紧,但肩膀的颤抖已经稍微减轻了一些。
艾伯特没有继续追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边,从腰间摸出一枚银质的徽记——那是克罗伊之前在忒图镇上没能卖出去的荒棘堡旧徽记,表面有些磨损,但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泛着柔和的光泽。
“过来。”
他朝洛根招了招手。洛根从车夫位上跳下来,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走到了艾伯特面前。艾伯特把徽记翻了个面,别在洛根的粗麻布短衫领口。
徽记不大,但别上去之后,那个位置刚好在少年的锁骨附近,走路的时候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这是我领地上的徽记,以前的人类领主留下的,”艾伯特说着,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枚徽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你把它戴在身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领地上那些村子里的农夫、猎户、渔民——他们没见过我几次,但他们认得这个。你戴着它去敲他们的门,他们会知道你不是来抢东西的土匪,而是领主派来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秋天你回忒图镇的时候,威廉——那位给你开特许状的领主——也认得这个徽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到时候,你就不是‘那个在镇子上摆摊的穷小子’,而是‘荒棘堡的行商’。对你有好处。”
洛根低头看着别在自己衣领上的那枚银徽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徽记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不是幻觉……毕竟这身份的转变可不是一般的大,也许他需要稍微适应一下。
“我……我会好好戴着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许多。
“当然要好好戴着,这玩意儿可是银的,你要是拿去卖了,我可得跟你算账,”艾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转身指向那条向西延伸的土路,“从这里往前,沿着这条路走,你会经过四个村子,还有几户散居在林子里和湖边的猎户和渔民。你带着车上剩下的货,挨家挨户去问——他们缺什么,有什么能拿出来换的,都记在你那本账本上。下次再去镇子的时候,你就知道该买什么了。”
洛根点了点头,看起来又恢复了几分少年意气和干劲儿,显然放松了不少,也冲淡了原本的恐惧。
这时,马车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是克洛。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车斗里,背靠着那捆干柴,小布包袱搁在腿上,从出发到现在几乎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
但刚才那几只劣魔出现的时候,身体明显往干柴的方向缩了缩——她把膝盖缩到了胸前,双手攥着小布包袱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那双低垂着的眼睛——此刻正睁得大大的,盯着路边那几只重新开始东倒西歪的劣魔。
那不是恐惧,至少不完全是。那更像是一种困惑。
在她的认知里,恶魔——哪怕是这种最低阶的劣魔——应该是凶残的、暴虐的、会把人类撕成碎片的。
但刚才她看到的画面是:五只丑陋的小怪物,拿着歪歪扭扭的硬木长矛,笨手笨脚地向一个骑着老马的年轻恶魔行礼,然后继续东倒西歪地站岗,其中一只还在偷偷用长矛尖拨弄地上的蚂蚁洞。
这和她被灌输的关于恶魔的认知完全对不上。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克罗伊策马走到了马车旁边。她没有直接对克洛说什么,只是让马匹放慢脚步,与马车的速度保持平齐。
她的坐骑和克洛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但她的动作很自然——先把自己肩上的斗篷解下来,在手里抖了抖,然后随手搭在马车围挡的边缘。
那件斗篷落下来的位置,刚好就在克洛蜷缩的膝盖旁边。
“那几只劣魔,”克罗伊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一件非常普通的事,“你刚才看到那个戳蚂蚁洞的,它上个月还被野猪追得绕着树跑,最后还是领主大人一箭把野猪射倒了才救了它。它们打架不行,站岗也站得歪歪扭扭,唯一的好处是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而且从来不敢咬领主让咬的东西。”
克洛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劣魔身上移到了克罗伊脸上。她没有说话,但明显没那么害怕了。
克罗伊低下头,对上了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这一路上难得露出的、可以被称之为温和的笑容:
“你是跟着我回来的。那些劣魔,还有庄园里其他的东西,它们都不会伤害你。你不用怕它们——它们可能比你还怕你,毕竟你以后也是会成为血族的。”
她说“以后也是会成为血族的”这句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你以后可是要学会做饭的人”一样自然。
克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把蜷缩的膝盖放了下来,也不清楚她是否真的理解了何为血族……
但她的手指攥着小布包袱的边缘时已经不那么用力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克罗伊搭在车斗边缘的那件斗篷的布料。
只是碰了一下,指尖触到粗布的纹理,然后收了回来,重新放回膝盖上。
克罗伊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把缰绳轻轻带了一下,让马匹继续往前走。
艾伯特重新翻身上马,调整了一下马鞍的位置,然后朝洛根扬了扬下巴:“去吧。路上记得让马歇歇脚,别把它累坏了——这匹马现在可是你全部的家当。”洛根用力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车夫位上,握起了缰绳。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衣领上的银质徽记,深吸一口气,然后赶着马车朝西边的土路驶去。
目送洛根走远之后,艾伯特策马回到克罗伊身边。
她正低头检查马鞍上的皮带,听到他的马蹄声靠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那个徽记,我还以为你打算留着以后再用。”
艾伯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以后什么时候用都是以后的事。他现在是第一次去村子——总得有个东西让他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送货的。”
克罗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缰绳,调转马头,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对了,”艾伯特策马跟上,瞥了她一眼,“你跟她说了初拥的事?”
“没有细说,”克罗伊摇了摇头,“至少让她知道在您的领地上,没有哪个恶魔会咬她。”
艾伯特轻声说了一句:“她看起来胆子倒也没那么小……我觉得你看人还算是挺准的。”
克罗伊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稍稍放缓了马速,侧过头看着艾伯特:“赐血初拥还需要做些准备。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不想被打扰——最好是庄园的地窖,那里够暗,也够安静。还需要一些干净的布和水。这几天不要让任何人下地窖来打扰我。”
艾伯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需要多久?”
“一晚。最多两天,”克罗伊说,“要看她的身体承受能力。她底子太差了,我可能需要分几次注入源血,不能一次给太多——不然她的心脏撑不住。”
艾伯特没有再多问。
他倒是稍微在书上看到过,初拥对于血族来说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不仅是对被转化者,也是对转化者。
克罗伊要把自己的源血分给这个女孩,让她从一个普通人类变成一个次生血族,这个过程会消耗克罗伊大量的精力,甚至会让她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变得虚弱。
“那我让劣魔们在庄园外围加一圈岗哨,”艾伯特说,“你跟那个女孩在地窖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东西打扰你们。”
克罗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马蹄踏过土路,扬起一小片尘土。
赶路小半天之后,庄园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那扇破旧的铁栅栏门半敞着,墙头上依旧蹲着几只小劣魔,看到艾伯特的身影,开始发出吱吱的叫声,看起来已经等待主人回家,等了很久了。
巴罗那圆滚滚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粗酒,眯着眼睛打量着归来的队伍。
当他看到克罗伊的马鞍上多了一个陌生的人类女孩时,他喝了一口酒,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话,然后转身回屋去准备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