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那一声大叫之后,房间里陷入了大约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她缩在床角,背靠着床头软包,膝盖曲起来挡在胸前,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指认犯罪现场般的姿势。
林知言半靠在床头,头发被揉得跟台风过境似的,卫衣领口歪到锁骨以下,嘴唇上还留着她刚才不小心磕出来的浅浅齿印。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大半张床和一团被揉成麻花的被子。
然后林知言的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拼命忍笑结果嘴角不听使唤的抽动。
陈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笑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大叫完的沙哑,“不准笑!”
“我没笑。”林知言嘴角又抽了一下,用食指抵住嘴唇上方,假装摸鼻子。
“你明明在笑!你嘴角在抖!”
“没有。”他把手指从鼻子上移开,发现嘴角失控的程度比刚才更严重了,干脆低头整了整自己歪掉的卫衣领口,试图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到一个认识十七年的直男应有的严肃程度。
但他做不到,因为他的目光扫过陈默的时候,看到她正把脸埋进膝盖里,耳尖红得像刚从辣椒油里捞出来的。
陈默把脸埋在膝盖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头,脸颊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惊恐万分变成了某种极其别扭的、像是便秘和自我嫌弃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她的理智告诉她——你刚才像一只发情的小母猫一样缠着人家亲了半小时,现在应该立刻跳下床,冲出卧室,跑到楼下围着小区跑三圈,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她的身体又舍不得离开,因为他的胳膊就在距离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隔着卫衣能看到手臂上隐约的肌肉线条。
刚刚那个手臂还搂着她的腰,手掌还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还擦过她的耳垂。
她的身体记住了一切——每一个被触碰的位置,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秒心率的曲线。
她的情感告诉她——回到他的臂弯里。
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去,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不要什么理智,不要什么兄弟情谊,不要什么直男尊严,我就要靠着他蹭着他闻他的气味。
理智和情感就这样在脑子里互相怼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小心翼翼地从床尾挪到了床中间,动作轻得像是在排雷,床垫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弹簧响。
她没有扑上去,也没有挽他的手臂,只是坐在他旁边,后背挺得很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刚被老师叫回座位的小学生。
然后她的手不受她控制了——她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跟她对着干。
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滑下去,滑过被单,滑过两个人之间最后一段空隙,然后轻轻勾住了他的胳膊。
接着整条手臂都贴了上来,双手把他的手夹在掌心之间,指尖绕过小臂内侧,把脸靠在他的肩头。
林知言低头看着她这副“身体明明想抱得紧,表情还假装镇定”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才把她拽进怀里时她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想起她在他胸口蹭来蹭去时发出的那种满足的叹息,再看看现在这张明明想撒娇又硬撑着摆出正经表情的脸。
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些,但这次不是想笑她,而是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低头看着她发顶上那个小小的发旋,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却也有了某种从前从未有过的了然。
“老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一个很明显的症状——你的话语跟你的身体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陈默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皱着眉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我哪有”,但发现自己确实正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胳膊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捏着他小臂内侧的软肉。
她说了一个“我”字就说不下去了,又缩回他的胳膊之间,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里传出来,像是被现实打败了的小动物在发出最后的咕哝。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嘛,我现在是女生了就是这个样子,身体不听我的话,脑子管不住它。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想贴着你——”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像被电了一样弹开,连手指都甩飞出去,重新把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正前方的衣柜门,一字一句像是在背诵一份自我检讨。
“不行。我是直男。我不能够这样子。我刚才只是激素上头一时冲动,不代表我真的喜欢往你身上蹭。我是男的,我活了三十五年都是男的,我不能因为当了三个月的女的就放弃我的直男原则。我要堂堂正正地——”
她这番话还没背完,旁边传来了一声再也压不住的、低沉的笑声。
她转头瞪过去,就看到林知言靠在床头,卫衣领口歪到了从未有过的放肆角度,锁骨上方还有一小道她刚才不小心抓到的红痕。
他靠在床头,头发还是鸟窝状,嘴角翘得不像话,右手撑着太阳穴的位置,左手朝她招了招——不是那种正式场合里礼貌的招手,而是那种逗自家猫过来吃零食的、手指轻轻弯曲再张开的、带着笑意的招法。
“来,”他说,“你来。”
陈默看着他那张笑脸,大脑的理智区发出了红色警报——这是挑衅,你不能中计。
但她的身体根本不听大脑的话,她的膝盖在理智还没来得及出手时就自动离开了床垫,整个人猫着腰、手脚并用地三两下就跳到了林知言身边,低头就要往他怀里扎。
然后她扎到一半,停住了。
她停在距离他胸口大概十厘米的位置,像是被突然拔了电源的机器人,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然后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重新坐回床中间。
“不来!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你把我当什么了?当猫吗?”
“你现在这个样子,”林知言把撑着太阳穴的手放下来,语气认真但眼睛里的笑意像水纹一样一圈一圈往外扩,他张开手臂朝她的方向伸去,双手摊开,手指微曲,“就跟一只嘴上说着不亲近人、身体却已经蹭到我腿边的猫没有两样。来不来?要来的话就快点。”
陈默跪坐在他张开的手臂可以够到但还没够到的地方,盯着他摊开的双手,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分裂的念头。
一个念头说——你不能再扑上去了,你刚才已经够丢脸了,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逗的。
另一个念头说——可是他的胸口很暖,他的手臂很稳,他的锁骨窝刚好放下你的脸,你真的要为了面子拒绝这个吗?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纠缠得死去活来,最后她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不来是你大爷!”——然后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张开的手臂里,脸精准地埋进他的锁骨位置,额头蹭着他的下巴,双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扣住后背,把自己整个人像拼图的最后一块一样严丝合缝地嵌进了他怀里。
林知言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头顶,感觉到她正把脸往他颈窝里拱,蹭得他卫衣领口蹭上去又滑下来,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让她的短发从耳廓上方滑过。
他低头笑了笑,把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的后背圈进另一个温热的掌心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淡香,还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频率从急促到慢慢地、缓缓地,终于跟他的呼吸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