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江城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
细密的秋雨从空中飘落,打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闷响,给这个深秋的午后平添了许多湿冷。
苏小念站在公寓玄关处,踩着鞋后跟,低头系紧了鞋带。
他正准备出门去赴王璐一周前强约下的会所之约,刚要把手伸向防盗门把手,大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苏小念有些诧异,他伸手拉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外的那道身影,不由得有些错愕。
林静穿着一件修长的米色羊绒大衣,戴着她那副标志性的细框眼镜,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显得利落又知性。
她手中挽着一把还在淌着雨水的雨伞,发梢上还挂着少许细碎的水珠,米色大衣的肩膀处洇着几团暗色的湿痕。
她微微缩了缩肩膀,有些局促地朝一旁让了让,似乎生怕大衣和雨伞上的雨水沾湿了玄关的地毯。
在看到少年的一瞬间,她眼底的那股冷淡瞬间消散,只剩下温顺与依赖。
“林阿姨,你怎么来了?”苏小念收起眼底的深思,脸上露出温和乖巧的笑容。
林静关上大门,将伞放在玄关的鞋柜旁,轻步走到少年面前。
在没有旁人的私密空间里,这位财务主管微微弯下腰,用极为柔和的声音低声说道:“主人,王璐约了您去青藤雅舍。那个女人做起事来不择手段,在公司为了抢项目甚至用过窃听的下作手段。这次她拿着开学前在清雅阁撞见的事,以为拿捏住了您的软肋。我今天必须陪您去,因为在名义上,我是财务主管,如果她要拿财务考勤或者进出记录来做文章,我可以在现场当面驳回她,不给她任何凭空捏造的机会。”
苏小念打量着她,注意到她大衣袖下的指尖有些细微的抖动。
他拉起林静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林阿姨陪我一起去。”
林静的脸颊泛起一些潮红,极其温顺地在少年的手掌上蹭了蹭,眼中满是受到爱抚后的喜悦与顺从。
在去往停车场和开车的路上,两人简单商量好了应对的方法。
到了包厢之后,无论王璐如何冷嘲热讽或者出言威胁,都由苏小念来打太极。
他们要坚守防线,绝对不承认任何关系,也绝对不给王璐留下任何可以抓取的证据。
半个小时后,保时捷在青藤雅舍的停车场停稳。
这家会所坐落于江城城郊的一片老竹林深处,安保措施极为严密,私密性极高,平日里多是商界高管私下会面的场所。
此时包厢内。
王璐独自坐在靠窗的红木茶几旁。
她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真丝衬衫,下半身是一条灰色的西裤,身段成熟丰满。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腹在光滑的瓷杯边缘反复揉捏,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狠色。
城东物流园项目的竞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苏婉在公司里对她的步步紧逼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如果不能逼苏婉退让,她将一无所有。
门被推开。
当看到走在苏小念身后的林静时,王璐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有些僵硬。她显然没想到苏小念会把林静也带过来。
本来,王璐看着苏小念那张清秀干净的脸蛋,回想起之前在清雅阁撞见他与林静从同一个包厢前后走出的荒唐场景,心里还带着些别的心思。
她原本在等待时,甚至盘算着等下要如何用言语逗弄这个无害的小家伙,以此来彻底击碎他的尊严。
可林静的出现,瞬间打乱了她的谋划,逼得她不得不将这些心思全部压了下去,脸色也随之有些冷硬。
但王璐很快恢复了平静,冷笑了一声:“林主管也来了?真是有意思。正好,也省得我以后再单独找你谈了。”
林静微微欠了欠身,神色不动地回答:“王总,城东项目的财务收支核算近期就要进入终审阶段,我作为财务主管,随同小念过来核对一些情况也是理所应当。有些账目上的细节,如果王总有疑问,我们今天也可以在这里一次性说清楚,免得在董事会上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王璐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极反笑:“好一个一次性说清楚!林静,你少拿项目核算来压我。等会儿看了我给你们准备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底气十足。”
她挥手示意服务员退出去,并随手反锁了包厢的大门。
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墙角青铜炉里燃着的檀香,在沉闷的空气中缓缓散发出几分幽香。
“坐吧。”王璐走回原位,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强撑着往日那种职场女王的高傲姿态。
苏小念神色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将一个被动害羞的男大学生形象演得十分逼真。
而林静则神色平静地坐在他身侧,戴着细框眼镜,像是一尊安静的木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王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小念的脸上:“小念,一周时间到了,姐姐让你带的准话,你想好了没有?”
苏小念缩了缩肩膀,低下头,声音有些局促和无奈:“王阿姨,我回家之后试着劝过我妈,但我妈在工作上非常固执,城东项目的事情我根本插不上嘴,在家里我也说不上话……”
听到苏小念的推脱,王璐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将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小念,姐姐就知道你不会老实,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王璐冷笑了一声,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林静,“林主管今天既然跟着来了,正好,你们一块看看这个吧。”
她拉开名牌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实的黄色信封,随手拍在红木茶几上。
信封里的东西散落出来,那是一叠高清照片和几份打卡考勤分析表。
照片的拍摄角度非常阴暗,清晰地显示着苏小念这几天频繁进出财务办公室的画面,甚至还有几张林静衣衫有些不整地走出大门的特写。
旁边的考勤表上则用红笔标注了林静这几天的打卡异动时间。
“这里面是林静这几天和你在办公室的出入记录。”王璐的手指重重戳在考勤表上,“加上之前在清雅阁撞见的事,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发给你妈,发给董事会,或者发到你学校的贴吧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后果?”
苏小念肩膀缩得更深,看着照片的眼神有些躲闪,将慌乱的表情演得十分逼真。
他低下头,声音颤抖着小声辩解道:“王阿姨,我只是去公司帮我妈送文件,顺便去和林阿姨打个招呼。这照片上我们只是在门口站着说话,办公室的门也是开着的,什么都没有,您这是在血口喷人。您凭这些照片就说我们有关系,董事会和学校的领导会相信吗?这根本不能作为任何实际的证据。”
在一旁的林静也适时地冷哼一声,帮腔道:“王总,在盛达,财务部门每天进出的人员多达数百人。小念作为家属来递交文件,和我多说了两句话,在公司规章制度上没有任何违规之处。你想拿几张走廊照片来威胁我们,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听到苏小念的辩解,王璐只觉得好笑,这个小家伙还在试图垂死挣扎。
“血口喷人?”王璐冷笑了几声,身体前倾,黑色真丝衣料下的饱满随着动作有些起伏,“苏小念,你在清雅阁从林静那个包厢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就在隔壁。林静当时脸色红得像要滴水,连内衣带子都歪了,老娘看得清清楚楚。林静为了你这个小鬼,连尊严和操守都不要了,你们关上门在办公室做那些事情,还用得着我来挑明吗?在公司走廊里,可没人会相信你们只是纯洁的阿姨和晚辈。”
她转头盯着一言不发的林静,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嘲弄:“林主管,你平日里在公司端得像个冰雕一样,对底下的人要求那么严,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不要脸,连闺蜜的十九岁儿子都下得去嘴。你说,要是苏婉看到这些照片,她会怎么看你?你这个高高在上的财务主管,还能在这栋大楼里待得下去吗?”
林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白毫银针,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甚至没有多看王璐一眼。
王璐咬着牙,转回苏小念身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疯狂:“小念,阿姨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毁掉你。只要你回去劝服你妈苏婉,让她主动退出城东物流园项目的竞争,把这个项目让给我,这些照片我当场销毁,以后林静和你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苏小念在心中冷笑。王璐这是急着想拿林静和他的把柄,来逼迫苏婉放弃项目竞争。
但他只是显得愈发为难。
他低着头,手指不断揉捏着卫衣的下摆,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王阿姨,我妈在工作上非常认真,项目上的事情我从来不敢插手,在家里我根本说不上话。而且城东项目关系到我妈部门今年的业绩,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退出的。”
“她会的,她最疼的就是你。”王璐冷笑连连,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狂躁,“只要你回去跪在她面前哭一哭,说你和林静的事情被我抓到了把柄,苏婉就算自己被开除,也一定会出面把这笔账认领下来。她没得选择。”
苏小念继续低着头,故意让脸部的肌肉紧绷,做出一副快要被吓哭但还在苦苦挣扎的模样。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顺从地用软绵绵的话应付着,既不果断回绝导致王璐当场暴走鱼死网破,也不吐口说去求母亲。
这种软磨硬泡的太极功夫,让王璐的威胁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他心里非常清楚,王璐根本没有包厢内的实时监控或者实质性的亲密照。
光凭这些走廊的进出镜头和考勤分析,只能说是捕风捉影。
如果她们真要对簿公堂,林静作为财务主管有足够的操作空间来洗清嫌疑。
王璐表现得越是急不可耐,越是证明她自己已经被苏婉逼到了悬崖边缘,正急着抓一根稻草。
在两人你来我往、软磨硬泡的对峙中,林静始终坐在一旁,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第三者。
她修长的手指端着茶杯,目光微微垂着,投射在茶几中央那柄精致的红木茶壶上。
林静在等。
早在昨天上午,她就借着给会所老总送财务核对报表的名义,私下里来过一趟青藤雅舍。
作为集团高管和会所的大客户,她和负责VIP三号包厢的茶艺师有过一番旁人听不见的密谈,又留下了足够让对方缄默的数目。
白毫银针是王璐每次约谈客户时的老习惯,她自然一清二楚。
此刻,她看着王璐因为连番争论和焦躁,再次端起茶壶,将第三杯温热的茶水喝了下去。
王璐只觉得喉咙有些干裂,体内的火气在一点点积累。她需要这杯茶水来压一压自己因为过度愤怒而有些发干的喉咙。
“小念,阿姨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到底,劝还是不劝?”王璐喝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将瓷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沙哑。
突然间,王璐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极为强烈的温热感,突然从小腹最深处升腾起来,像是火苗一样,迅速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种热度非常反常,而且来势汹汹。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沉闷压抑,压得王璐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连呼吸也变得有些重。
王璐咬了咬牙,有些烦躁地抬起两只温热的手,将自己黑色真丝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再次扯开,露出了大片被汗水浸润的白皙皮肤。
“怎么这么热,会所的空调是不是出了问题?”王璐有些发颤地低声抱怨着,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但因为指尖有些发软,杯身晃了晃,些许温热的茶水泼洒在深色的木纹几案上,很快被热蒸汽烘干。
她只当是自己这几天失眠太严重,导致身体过度疲劳,在极度的精神紧张下有些上火,用手在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旁用力扇了扇。
坐在对面的苏小念,此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鼻翼轻轻动了动。
在这间原本只有淡淡檀香的包厢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种极为奇特的香气。
那不是檀香,也不是白毫银针茶叶原本的茶香。
那是一种带着温热的、甜丝丝的,让人闻了之后有些心跳加速的幽淡芬芳。
苏小念的眼角余光,扫过了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未动、依然升腾着白雾的热茶。
在袅袅升起的白色蒸汽中,这股甜丝丝的幽香最为浓郁。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王璐。
此时,王璐那张原本因为憔悴而泛白的脸颊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极为反常的潮红。
她的眼睛里水汽弥漫,甚至连看着苏小念的眼神都开始有些发直和迷离,呼吸急促得有些不正常。
少年的眼底深处,极为沉重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出门前林静在玄关处那有些异样的温顺,以及她主动请缨要随行时的神色。这茶香不对劲,王璐现在的生理反应更不对劲。
但一旁的林静依旧安安静静地端坐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茶杯,脸上的神色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
苏小念按捺住心头的猜疑。他决定自己不碰那杯茶。
“王阿姨,我妈的工作,我真的劝不动。”苏小念继续缩着肩膀,声音有些虚弱,将一个有些无助的大学生形象维持到了最后。
王璐听到这番拒绝,只觉得体内的燥热像是火球一样猛烈翻滚,要把她整个人烧透了。
她的脑子已经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身体本能的渴望在咆哮。
“小念,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王璐沙哑着嗓子低吼,真丝布料被汗水彻底打湿,紧紧黏在身上,凸显出丰满的起伏。
她抬手指着苏小念,指尖抖得很厉害。
她的理智已经在汹涌的热浪中崩溃到了边缘,眼神极度力竭,整个人甚至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
苏小念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在王璐迷离涣散的注视下,他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清秀脸上的怯懦与害怕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且冷静的平淡。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沉闷寂静的包厢里,却显得有些深沉。
“王阿姨,您今天,好像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