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餐厅吧。还有话要跟你说，再晚的话恐怕真要饿成纸片人了。”
体内植入的纳米机械会全程追踪是否进入过餐厅。如果擅自跳过用餐时间，就会被拖进预备好的惩戒室。
“而且还会强迫你吃超高卡路里的食物…或是灌下一杯混了各种材料的难喝营养剂。”
“…为什么这么做？”
“据说是为了维持营养均衡。还会定期体检确认健康状况。体脂率超过警戒值的话，就强制安排减肥运动和锻炼。”
“要当奴隶养就专业点啊。”
“怎么，奴隶也是财产。历史上还有把奴隶当主子伺候的时期呢。”
这星球也有这种历史吗…还是说到哪儿的人都差不多。
总之既然连吃不吃饭都会被记录，就不能迟到。要想逃离这里，更得避免引人注目。
两人立即穿过走廊前往餐厅。
* * *
“虽然吃过药，但并不能完全阻断纳米机械的侵蚀。”
“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的来着？而且能感觉到那种违和感。”
占领身体与大脑的纳米机械带来的不适感。
荒谬的想法，可笑的常识。如今看来，当初能若无其事接受这些矛盾的自己才奇怪。
即使现在，也不认为自己的常识全都＂正确＂，但至少偶尔能明显察觉到违和。
“说明纳米机械还有残留…不然就是脑子真坏了…具体机制我也不清楚。”
总之能觉察违和感还算幸运。
而且脑海中那些偏离常识的『改造记忆』也在逐渐剥落。关于自己是为成为〈商品〉才在这里的肮脏记忆，随着时间应该都会恢复。
但前提是『维持现状』。
只要不被干预的话。
定期训练课程中，〈洗脑装置〉会重新注入并激活洗脑纳米机械。
既然药物不能完全阻断侵蚀，就不能干等着洗脑效果消退。
“明白吗？没时间悠闲，课程里的〈洗脑操控〉强度很高。必须在一周内逃出去。”
“一周？药效这么短？”
“我已经撑满一周了。要是我倒下只剩你一个人的话…”
“…”
“别摆出能搞定的表情。不许丢下我～！”
“知道了知道了。先松开。快到餐厅了…话说你这身打扮没问题？”
“嗯？怎么？”
檀碧上下打量米莉的装束。
紧贴身体的薄衬衫，短裤下暴露的大腿，配运动泵鞋。衬衫纽扣系到领口，仍带着手套。
虽非完全没有魅力，但对于因＂不易性骚扰的服装＂这条荒唐规定被迫脱得只剩白衬衫的檀碧来说，心情复杂。
“啊，那个可笑规定。说什么容易引发性骚扰的服装。”
“没被扒光？”
“这种程度大概在危险边缘？大腿也露着。要是谎称没穿内裤的话可能会蒙混过关。”
“…实际不是能看见吗？”
“裤子能看见什么。内裤也是白色，透出来也不明显♪只要按课程要求，在可能暴露时偷偷脱掉就行。”
“真狡猾。”
“这叫机智。可不想像某个蠢货那样公然反抗，落得羞耻下场。”
米莉露骨嘲笑着打量檀碧。檀碧不甘心地咬牙。
虽然稍掩衣襟，但衬衫缝隙间仍透出成熟胸部轮廓，晃动的下摆间时隐时现饱满臀部。
“哼…”
檀碧正要拐过最后转角，被米莉拉住。
凑近脸庞悄声说：
“最后提醒。餐厅里不方便说这些。”
“什么啊…一次说完。”
“真不可爱。好想拆了你♪…反正是为你着想，感恩戴德听着吧。要说的还多着呢。”
“快说。看起来没时间了。”
“有必须警惕的东西。”
…？
虽然对这可疑女人的话将信将疑，但她此刻异常严肃。檀碧只好侧耳倾听。
“培训官那帮人，应该掌握着操控我们的某种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但曾偷看过资料有所推测。”
米莉似乎潜入过实验室获取〈洗脑装置〉资料。若属实倒确实能干。
当然绝不会想和这种家伙当同伴。
和那个该死的檀雅一样不可信——檀碧80%确信。
言归正传。
“操控？”
“嗯。控制模块。我们脑内除了能精细操控神经的纳米机械，还被植入了类似『核心』的东西。那些精密纳米机械可能已经被魔力烧毁，但核心部分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你体内应该也残留着。”
＂……要不再往你脑袋里捅一次试试？”
＂说了不行，你这蠢女人。况且核心埋得极深，除非脑组织坍缩否则根本碰不到。”
最坏情况下，他们可能为防止核心受损，在脑内设置了与普通洗脑程序截然不同的坚固防护系统。
甚至可能施加了某种〈限制〉，即使轰碎整个大脑也无法破坏洗脑核心——
＂可以说这就是洗脑的根源。统领着我们体内所有纳米机械、占据大脑中枢的『某种存在』。我虽然用魔力循环确认了它的位置，但发现根本无能为力后就放弃了。”
＂既然放弃了还啰嗦什么该死的贱人。非要浪费时间吗？”
＂喂，我说话态度能不能好点？而且你听不懂人话吗？刚才一直在说『核心』的事啊！”
那个据说存在于颅腔内、统管整个洗脑系统的中央『核心』。
米莉的推论是：每个作为商品培育的女性都配有能操控该核心的培训官。
＂若核心被操控，初期会意识丧失陷入恍惚状态。之后可能被叠加语言类简易洗脑程序。连药物都无法阻止。”
＂啊哈……”
檀碧似乎也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了。
米莉顿时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哎呀，瞧那趾高气扬的模样。真想用手指掐住她挺翘的鼻尖。
＂是是是明白啦。但既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之先谨慎行事？就这？毫无帮助的情报还真是多谢了啊？”
＂……你从刚才开始就。谁说我不知道了？”
＂你自己说不知道的婊子。”
＂再敢用这种口气说话？！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赶紧交代。磨蹭半天烦死了。”
檀碧尖刻的言辞让米莉有些恼火。但身为精英的她不会幼稚到为这种争执浪费时间。
她推了推眼镜转入正题：
＂…没亲眼见过实物，也没找到明确记载的报告。但看过概略设计图和运作机制。”
——可能是通过『声波』运作的。
米莉斟酌着词句说道。
＂声波？”
＂声波。考虑到要传入脑内，为避免干扰可能屏蔽了无线电之类。那套精密＜洗脑装置＞的设计也说得通了。他们采用的不是电磁波数字信号，而是传统声波方式…报告给我的感觉是这样。”
＂但声波具体怎么…”
＂首先装置外形应该是小型开关。大概能放在手心的大小。按下开关时，『特殊机械』会产生『特定声波』传入我们耳中。”
耳道直连大脑。只要确保声波传入，哪怕再微弱…就能激活埋藏的『核心』。
＂比想象中简单嘛。只要不在声波接收范围就行。”
＂对。很简单。回避方法也简单——像你说的，离开可接收范围就安全。”
但培训官作为怪人，不可能永远保持距离。多数情况必须近距离接触。
那么，该怎么办？
＂这也简单。用魔力瞬间封闭耳道就行。不需要完全隔音。就像用魔力筑起薄墙？这样至少能听见对方说话。”
虽然无法长期维持，但至少在被怀疑时能迅速察觉并防御。耳道内构筑魔力屏障需要精细操作，不过檀碧也能做到。
这就是应对〈洗脑开关〉的策略。
先前服用的药物对＜洗脑装置＞也有一定预防效果。
至此可以说完成了全部的洗脑防御准备。
＂好了。眼下最紧急的事总算解决了。快进去吧。”
＂就不能说得更简洁点？”
＂…虽然是我提议组队，但现在就想把你踢出去。”
两人龇牙咧嘴地对峙着，昂首阔步走进了餐厅。
* * *
或许因为已过用餐高峰，餐厅空了大半。不过仍有零星的进食者。
她们扫视着内侧自助餐台剩余的食物。还有许多留存。
『呜哇，又是那个…』
早晨喝过的特调恢复饮料还在角落放着，看清成分表后檀碧一阵反胃。被洗脑时的自己居然把那东西喝得一滴不剩…悔意顿时涌上心头。
正酸溜溜地盯着饮料时，突然有两道身影靠近。
＂来晚了，〈11号〉。”
＂真迟啊，〈06号〉。”
＂……”
檀碧的编号是〈06号〉，米莉是〈11号〉。这称呼显然在叫她们。
两人沉默着转身。两名身着紧身制服的怪人正站在那里——体型足比她们高大两倍，除了发型外宛如复刻的培训官。
米莉率先开口：
＂呃…培训官大人还没用餐吗？”
＂今天为〈商品〉们准备了惊喜特餐。所以安排培训官与〈商品〉共同进餐…我们可等～了很久呢。”
＂天哪！”
米莉浮夸地表演出惊讶模样。
“竟敢让培训官等候…这个下贱奴隶真是做错了…对不起…因为交到了朋友，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去太久了…”
檀碧对着那鲜活的表演伸出舌头舔了舔。
果然，这贱人还是檀雅那边的。
连唾液都没沾就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谎言。
甚至没忘记故意表演出些许笨拙感。
真是娴熟玩弄男人的高手。
“哦？朋友？聊了什么？”
“是！我们交流了各自自慰的方式，还说以后有机会想试试磨镜子，进行了这样充实的对话呢！”
“这样啊。〈06号〉也度过了有意义的时间吗？”
“…是的。非常…有意义的时光。”
米莉用『给我认真点啊！』的眼神使着眼色，但对檀碧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既不想对这种家伙献媚，硬要表演的话反而会更不自然。
…应该没问题吧。早上也是类似的感觉。
而且培训官们似乎也没说什么。只是和蔼地笑着，欣慰地催促着快吃饭吧。
米莉笑得灿烂夺目，而檀碧则带着＂居然要和这种东西同桌＂的腐烂表情端起了餐盘。
就在这时。
“啊，〈11号〉。能过来看看这个吗？”
“〈06号〉，来看一下这个。”
“遵命？＂＂嗯？”
被培训官叫住的两人毫无戒心地转头，视线中出现了壮硕怪人们各自手中握着的宝珠状物体。
珠体内部，某种奇异光辉正以古怪的韵律闪烁。
紧接着下一秒。
两人眼中的光芒骤然消失，手中餐盘啪嗒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