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碧依然记得。
初中一年级,那个平和温柔的世界里的某一天。
那天上学的檀碧脚步与往常并无不同,沿着道路前行时也不可能有其他杂念。
想来无非是琢磨当天的作业、考试范围或是补习班之类的事吧?
然而——
它突然出现在了檀碧脚下。
——『啊。』
当这幅毫无预兆闯入视野的光景跃入眼帘时,那画面至今仍在檀碧记忆中鲜活如初。
其实细想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是道路正中央躺着一只幼猫的尸体罢了。
漆黑的团块不断溢出鲜血,粉碎的肉质已无法辨认原形。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蚯蚓般的内脏外翻更是令人反胃。
不动弹的猫咪。
支离破碎的猫咪。
逐渐冰冷的猫咪。
而且还是熟识的猫咪。放学路上,她见过穿同样校服的学生夸它可爱并投喂零食,自己偶尔也会把没吃完的香肠之类分给它。
纤弱的幼猫凭着可爱长相与举动,明明是流浪猫却人见人爱。
当看到这样的猫咪死去时——
——『好脏。』
话语脱口而出。
就在这个瞬间,她意识到了。
从这句话自然浮现的事实中意识到了。
既不悲伤也不怜悯,不为死亡感到战栗,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只是平静淡漠地吐出『好脏』二字的自己,显然不正常……尽管年幼,却已朦胧地确信了这点。
* * *
『……做了个火大的梦。』
醒来的檀碧拧着眉头撑起身子。虽然睡在柔软床铺上值得庆幸,但被反剪的双臂依然束缚着,让她醒得极不舒坦。
会做那种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当时的记忆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溯。
虽不认为那塑造了如今的自我。
但确实成了客观认知自己的契机。
从那时起檀碧就明白,自己本就不是善于与人相处的性格。
倒不是说会给社会生活造成障碍,人际关系也不算差。
虽不算差,但偶尔显露的粗暴言行与强硬性格,总让事态偏离和平轨迹。
最重要的是——无法对人们喜悦之事产生共鸣才是最大问题。
为什么要高兴?
为什么要开心?
为什么要喜欢?
怎么可能为那种东西雀跃?
说到底究竟该为什么感到喜悦才对?
怀抱这些疑问活到现在。
怀着这般石像般心绪的人,注定终生与爱情之类无缘吧。
光是想象自己和素不相识的男人相视而笑打情骂俏的场景,就恶心得起鸡皮疙瘩难以忍受。
『连许愿的事都忘了呢……』
所以缔结魔法少女契约时。
首要目的虽是为赚取学费生活费。
但或许……若有机会也想改变这样的自己。
普通地活着,像旁人般欢笑,像旁人般恋爱,怀着相同的烦恼共鸣着活下去该多好……大概朦胧有过类似念头吧。
现在哪还顾得上愿望不愿望的。
当务之急是先回地球。
『在那之前得赶快逃离这里。』
可不愿被一直囚禁着拖来拖去,最后落得人偶结局。
虽被关在单人牢房且双臂依旧反绑,但总得先找点事情——
吱嘎——!
正这么想着环顾四周时,门扉开启有人走了进来。
“魔法少女醒啦?起得真早呢,我还想多欣赏会儿睡颜来着。”
“……恶心。”
“刚照面就说这个?”
来访的马蒂斯委屈地嘟囔着。
这副嘴脸让人想一拳揍上去。
“放开我。想死得痛快点儿的话。”
“早餐想吃什么?谷物?肉类?蔬菜?”
“快放开!”
“啊,刚才的表情棒极了。再来一次?超~级有魅力的。”
无视这边态度的马蒂斯还在喋喋不休,檀碧投去怨恨的视线。
“你究竟想干什么?昨天恶作剧完就跑,之后就把我晾在这儿。”
“其他队员正在调教室里接受管教。大概折磨个三天就会各方面都安分了吧。”
“没兴趣。不如说你们对我有何企图?”
眼下调教室正定期对队员们投入媚药等物进行折磨。
这不单是欺凌,更是为洗脑做准备。
洗脑并非工厂批量生产般简单粗暴的工序,需要各种细腻复杂的程序。
为此打基础的同时,也必须详细调查每个女性的癖好、性格、弱点与性需求等。
调教室的行为正是这类调查的一环。
同理,预定要洗脑的檀碧本也该经历相同流程……
“昨天认真考虑过了。”
马蒂斯在床边坐下,解开了拘束具。
即便重获自由,手无寸铁又处于<回响模式>的檀碧也不可能战胜着强化制服的她。
但檀碧仍用古怪眼神打量着主动松绑的马蒂斯。
对方却以严肃神情近距离凝视着她。
“喂,魔法少女。糟了。”
“……?”
“我好像爱上你了。”
…
…
……??
什么胡说八道。
差点就一脚踹向那恼人的腹肌了。
不,只是姿势不利索,若距离再远些绝对会赏她一记飞跃膝击。
“疯了吗?”
“没有……不过,最初确实是这样。当你挥舞那柄巨剑朝我劈来的时候。”
马蒂斯恍惚回想着完成<装扮切换>的檀碧压制身为敌首的自己的场景,面露陶醉地说道。
“啊啊,世上竟有这般强大美丽的女子。更何况之后也是——被背叛到动弹不得还这么威风凛凛!还有那见到不公就愤然发火的模样,可爱得让我受不了啊~~~!!!”
体格健壮的马蒂斯。
他用粗壮手臂环抱自己颤抖着,仿佛快要高潮。
那姿态实在恶心,檀碧感到寒毛直竖。
“啊啊,不仅如此呢。昨晚回到房间后,你的身影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的寒冰现在该融化在你肌肤上了吧?此刻你正露出什么表情?在冰冷中挣扎的模样一定也很可爱!这些念头塞满脑袋让我快疯掉啦~~!!”
他的言辞、语调和动作都越发激烈。
檀碧在床上踉跄后退,
只能喃喃道:
“疯子幼体……”
之后马蒂斯仍絮絮叨叨说着难以理解的话。加密通信片段
不,与其说难以理解,不如说是根本不想理解。
“所以说!”
当低语勉强停歇时,
马蒂斯像下定决心般宣告:
“在抵达王都前,我决定要攻陷你。”
“混蛋闭嘴去死吧咬断舌头撞桌角脑袋开花死透算了。”
“字面意思哦。爱情,罗曼史。怀着敌国王子潜入城堡打动公主殿下的心情,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求求你挖出眼球去死吧恶心死了干脆撕开喉咙断气算了。”
“啊,想反抗尽管反抗。正如昨天所说,太容易的对抗就无趣了。爱情正因为有阻碍才会燃烧,不是吗?”
他眨眼的动作——
那张形似西游记牛魔王的脸挤出的媚眼——
让檀碧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但马蒂斯……不,牛魔王毫不在意檀碧反应,伸出粗壮手掌狠狠抬起她的下巴,强行覆盖了她的嘴唇。
“呜嗯……!”
即便挣扎推拒,纤细手臂也无法对抗这副巨躯。
马蒂斯反复舔舐她紧闭的唇瓣,最后用舌头撬开檀碧的口腔肆虐一番,才勉强放开她。
“总之你是特别套餐。我会亲自调教,好好享受吧。”
“……混蛋……真的去死吧……恶心的幼体…”
“哈啊~这表情我也超爱。可爱得受不了……!”
“啊呜……!”
马蒂斯隔着胸罩狠狠抓住她的乳房揉捏。
听到檀碧漏出鼻音,他陶醉地欣赏着她屈辱的神情,终于从床边起身。
“其他俘虏虽不会缺衣少食,但檀碧你要来餐厅用餐。”
“……杀了你。”
“特意在我旁边留了位置。想用餐叉刺杀我就试试看吧,努力点哦。拼搏的女性最迷人了,心爱之人更是如此。”
看来是被爱情彻底冲昏了头脑。
“用餐时间到了,快来吧。”
随着马蒂斯离开,
檀碧茫然若失地瘫坐在床上。
眼下的状况令她完全无法理解。
逐渐理清现状后,怒火如熔岩般在脑海中沸腾。
'把人当傻瓜吗?'
因为被俘失去变身道具就无力反抗,所以肆意玩弄?
人类就这么可笑?
开什么玩笑?
'绝对要杀了你。'
愤怒不断高涨。
但或许是生气消耗了卡路里,肚子突然咕噜作响。
……要想对付那群混蛋,先填饱肚子攒足力气吧。
檀碧下床向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