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遭遇了如此不堪的事……都是我的错。”
赶到广场的阿黛迅速控制了局面。作为领导者,她的影响力确实惊人,每句话都让围观群众和那些军装女性肃然遵从。
唯独那名正对檀碧行刑的军装女子,脸上始终挂着微妙的不情愿。但在阿黛催促下,最终还是解开了束缚。
“一句抱歉就算了?!你知道檀碧遭遇了什么吗!”
“檀雅,冷静点!”
待局势平息,我们随阿黛来到她的办公宅邸。
这座宛如蓝宝石雕琢而成的华美高塔,不愧是【水之都】——随处可见的水柱以奇妙角度喷涌,飞溅出星河般的水花,构成令人叹为观止的清凉景致。
与库阿尔那座粗犷荒凉的宅邸截然不同。
当然库阿尔的宅邸也用珍稀矿石装点得别具一格,可能单纯是风格差异罢了。
“少废话,把那个女人带过来!那个对檀碧下手的军装女!她根本毫无悔意!你都没看见她那副嘴脸!”
“檀雅你冷静!就等一下!”
我按住不断捶打餐桌的檀雅肩膀。若不如此,这头发怒的獒犬怕是要立刻扑向阿黛。她显然不满我的阻拦,声音里浸透怒火:
“冷静?!那种情况下怎么冷静!凯伊你也亲眼看见了!我要以牙还牙!用脚踹烂她的阴道!让这贱人和公猪交配到下身溃烂为止!!”
“冷静点!”
“做·不·到!!”
我第一次见到檀雅暴怒至此。她挣扎的力道连我都难以压制,对着阿黛龇牙咧嘴地嘶吼。
终结这场骚动的,是檀碧轻声细语的一句话:
“贱人,闭嘴。吵得我头痛。”
“……檀碧……”
听到这声带着低吼的嘟囔,檀雅顿时蔫了。她咬着嘴唇,眼神受伤地游移——也难怪,她可是在为檀碧出头。
檀碧烦闷地皱眉叹息,突然上前拍了拍檀雅脑袋:
“谢了。虽然很感谢。嗯。”
“檀、檀碧~~!”
“但太吵了,给我安分点。”
“呜呃——!?”
看着耷拉在沙发上的檀雅,檀碧嘴角微扬转向阿黛:
“想说的就这些?没别的了?”
“……若你想听场面话……我还能再说些……”
“不必。反正说了我也不会听。”
檀碧摆摆手:
“说到底是我先惹事。早就做好付出代价的觉悟了。”
这份坦率让我垂眸,而阿黛始终面不改色地注视她。我之所以没像檀雅那样暴怒,正是清楚先出手的是檀碧——即便内心仍为她的遭遇沸腾。
檀碧居然道谢了,真意外。原以为以她的火爆性子会闹得天翻地覆……
阿黛点头认可:
“……你赦免的那些奴隶,本是维系城市运转的核心人才。若非『激进派』横插一脚……即便按正规程序,他们也将面临重罚。”
“多重的罚?”
“细究起来很复杂……但你们本就算非法入境。既无市民权,也无居留权对吧?”
确实。
我们竟是偷渡客。
“虽然是被迫穿越而来……"我小声嘀咕。被迫成为黑户的憋屈感油然而生。阿黛无奈地耸肩:
“……这星球没人有义务庇护非法滞留者。问题不在于『过度报复小过失』,而可能演变成『走在路上突遭横祸』。”
这番现实主义的说辞让人沮丧。或许该庆幸平安脱身?
……真不痛快。
理智上能理解,情感却难以释怀。檀雅焦躁得像浑身爬满蚂蚁,檀碧则面无表情难以揣测。正当我要开口——
“——对不起。”
阿黛突然深深低头。
“……作为城主,我无权处罚他们。我也憎恶这种现状,也想改变!但现行制度下无计可施,更不能纵容你们报复我治下的子民。这般厚颜无耻的请求……望你们能原谅。”
“若实在无法平息怒火——"她喉头滚动,"就在此刻揍我吧。踢打也好,像你们遭遇的那样剥光我与家畜交配也罢……我都会承受。”
只是对那帮元凶动手这件事,我会彻底阻止的。
阿黛用毫无动摇的语气表明立场。
一位都市的统治者正深深低着头。檀碧默默注视着从灰色分叉发辫间隙露出的头顶,突然叹了口气跌坐在沙发上。
“明白了,真的明白了。求你别再说了。”
最终是檀碧先举旗投降。
“……当真?”
“千真万确。我这人向来随心所欲活着,报仇什么的太麻烦了。”
听到这番干脆利落的发言,阿黛这才抬起头。
“当然啦,既然随性活着——要是路上又撞见那贱人,说不定真会宰了她。”
“唔嗯……随你吧。……但减刑是不可能的。”
“关监狱还是砍头都随便,我就要按自己高兴的来。”
完全没打算劝阻的样子。或许阿黛对那女人也积怨已久。
阿黛疲惫地长叹一口气。
“……总之这座都市已经扭曲不堪。人口激增规模扩大后,单靠我个人意志根本无法管控。”
“我还以为那些都是你的本意呢,看来不是啊。”
想起今天在街头见到的景象,还有那恶心的【雄性牧场】,我不禁说道。
阿黛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遗憾地再度叹息。
“……可惜无能为力。况且也没精力整顿内部。原本由女性【贵族】统治的都市包括这里共有三座……再加上【女王】的统辖,过去一直维持着良好平衡……可自从【女王】失踪,三座都市里有两座被男性【贵族】吞噬。对这颗星球的女性而言,这里已是最后的堡垒。……难免会滋生些过激思想。”
嘿——
『真好奇啊,那位【女王】大人』
好想见一面。
无论如何,似乎正是以那人为分水岭,这个星球才维系住了平衡。
难道她具备足以统领整颗星球的个人魅力?
愈发起好奇她究竟是什么人,如今又身在何处遭遇着什么。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也不会再提,所以收起你那副死了妈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才肯好好叫我名字啊……”
“这辈子都别指望。比起这个,贵族大人,我们能聊点更有建设性的话题吗?”
檀碧啪啪鼓掌转换话题。沉溺往事可回不了地球。这是考量现状后的敏捷话术。明明不是能轻松厘清的事,这份干脆态度倒令人感激。
“……那就谈谈今后计划吧。”
阿黛露出让人心生好感的微笑切入正题。
* * *
“一个人回去没问题?”
“嗯~没关系啦~就想独自走走~反正是【抵抗军】的地盘~”
“我是怕你失足跌进运河。”
“真的没事啦!”
身着军装气质严厉的女性——曾欺辱檀碧的塔莉·温泽无视同伴劝阻,执意独自步行返回。
『唔嗯……喝过头了』
浓郁酒气随着每次呼吸渗入夜街。
虽然运河上有游船穿梭,也能随意搭乘贡多拉,但她此刻只想徒步而行。
今天莫名烦躁。全怪那个外来者。久违的宿醉也是拜其所赐。
其实塔莉早有机会接触檀碧。听说新来的魔法少女们或许能助推她们期盼的"革命",便亲自前来确认。
茶色头发的凯伊看起来笨拙单纯,还算顺眼。
黑发的檀雅莫名透着狡猾,估计不好对付——不过聪明女孩值得欢迎。
而最后见到的檀碧——令她生理性厌恶。
初见时那种我行我素的行事作风,爽快到诡异的性格,全都令人作呕。
当听闻这女人对雄性群体施以慈悲时,果然不出所料。
早料到会这样!
讨厌的家伙干出讨厌的事。塔莉立即召集志同道合的同伴展开行动。
时机恰好。正要向那些妄想依赖魔法少女的愚民们,展示这些家伙何等丑陋。
起初一切顺利。
魔法少女无力反抗被当众押送,让母猪们观赏她被肥猪侵犯的丑态。
原本打算放任她被糟蹋到体无完肤,可惜阿黛来得太快。
『不过也玩得够尽兴了』
回想那场面仍令她嘴角上扬。
对雄性摇尾乞怜的母猪必须彻底惩治。绝不可饶恕。
然而——
『……为什么没崩溃?』
遵从阿黛命令获释的檀碧竟毫发无损。
甚至表现得浑不在意。
虽然短暂四目相对时,那双绯红瞳孔里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忆起那眼神,牙齿不自觉地磨蹭作响。
好想摧毁她。
好想碾碎她。
无法容忍。那只接纳雄性的肮脏母猪。
『该谋划下一步了』
要高效摧毁那只母猪,该采取什么手段?如何折磨才能让那双眼睛染上绝望?
正当她醉醺醺地盘算时——
嗒嗒,有人轻拍她肩膀。
“?!”
惊惶回首。
虽喝了酒,但受过军人训练的自己竟让人贴近到这种地步。
“晚上好?”
明亮传来的问候声。
塔莉瞬间屏住了呼吸。因为在黑暗中浮现的,是如血般鲜红的瞳孔。
最初一瞬间以为是檀碧的绯红色眼睛,但马上意识到这是比那更浓烈的红色,于是抚了抚胸口。可随即又被那血色般的红弄得毛骨悚然。
“魔法……少女?”
塔莉戒备着一步步拉开距离。腰间别着经过特殊处理的枪与刀。以她的实力,无论用哪种武器都能在一秒内割断眼前敌人的喉咙。
只不过。
'呃……手……在抖……?'
无法抑制的恐惧让指尖像冻僵般无法随心移动。
眼前的魔法少女只是静静站着。
红瞳的魔法少女——凯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用微微眯起的眼睛凝视着塔莉。
“我一直以为自己还算理性呢,看来不是这样啊。……那个,虽然很失礼,能让我揍一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