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放学后，苏念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和陆辰一起走回家。
她在校门口停住，低声说：“今天你先回去。我妈下午就到家了，我……有点事要处理。”
陆辰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苏念却在他转身之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校服袖口，力道很轻。
“晚上微信。等我消息。”
陆辰“嗯”了一声。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忐忑。
门打开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亮着。
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她进来，只是平静地开口：“过来坐。”
苏念换了鞋，把书包放下，走到沙发对面的位置坐下。爸爸从书房里走出来，也在一旁坐下。气氛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你最近和陆辰，在谈恋爱？”妈妈先开口，语气没有责备，却很直接。
苏念的手指在裤缝上蜷紧。她沉默了几秒，点头：“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六天前。”苏念抬起眼睛，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跟他说，只做十天的男女朋友。高考结束我就出国，所以只剩那十天。他答应了。”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
“十天？”爸爸重复这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对。”苏念的声音稳了一些，“我知道时间很短。所以我才想抓住。我没有打算耽误学习，也没有想过要闹到什么程度。就是……想在走之前，名正言顺地当他一次女朋友。”
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喜欢他？”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几秒才说：“喜欢。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只是一直没说。”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爸爸先开口：“我们不反对你和他在一起。陆辰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和态度都没问题。”他顿了顿，“但现在是高考前。你自己的成绩我们相对放心，他的情况你比我们清楚。这个阶段，最重要的是把心思放在考试上。”
苏念抬起头。
妈妈接着说：“我们商量过。高考结束后，可以再多给你一周时间。那一周里，你想怎么和他相处，我们不过问。但在这之前，必须把重心完全转回学习。尤其是他。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就该让他安心走进考场，而不是把精力分在别的地方。”
苏念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的时钟都能听清走动的声音。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
“我答应你们。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复习上。高考结束后的那一周……谢谢你们。”
父母没有再多说什么。妈妈只是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
苏念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是陆辰的消息。
“到家了？”
苏念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没有立刻回，而是先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语音通话。
陆辰几乎是秒接。
“怎么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一点不落地告诉他。
父母如何发现、她如何坦白十天的约定、父母提出的条件，以及她已经答应的事实。
她说得很慢，很清楚，唯独把所有关于身体的部分都隐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陆辰的声音有些低，“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继续了？”
“不是不能做男女朋友。”苏念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我一直都还在。牵手、一起学习、互相鼓励，都可以。只是……身体上，先停在这里。我希望你能专心准备高考。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知道这样很突然。也知道前几天我们才刚刚开始。可是陆辰，我认真想过了。我不想你因为这十天，留下任何遗憾。我想让你没有负担地走进考场。等高考结束，剩下的那一周……我全部听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陆辰没有立刻说话。
苏念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你确定你毕业后我们还能在一起一周吗？”他最终问。
“确定。”苏念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我想对你做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陆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压抑后的平静：“好。我答应你。”
苏念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靠着门板，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谢谢你。”
“不用谢。”陆辰说，“那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常复习。课间可以一起讨论题目，放学可以一起走，但不进一步，很幸运能多和你在一起一周。”
“嗯。”
“晚上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是。”
通话结束前，苏念又轻轻叫了他一声。
“陆辰。”
“嗯？”
“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软，“我也是。但我想说，我爱你，也许我现在不知道什么叫爱，但是我认为现在我对你的是爱”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直到苏念的声音响起：“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挂断电话后，苏念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掌心。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她想起前几天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在天台上跪下时的样子，那些画面清晰得几乎能触碰，却又必须被她自己按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陆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老地方见。我爱你。”
陆辰很快回了个“好”。
苏念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前，把灯打开。灯光落在摊开的试卷上，白得有些刺眼。她拿起笔，在第一道题的旁边写下日期。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