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谢玦的二十一岁生日,在这个法律操蛋到可笑的国家,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点上一支烟,倒满一杯酒了。
当然,在这之前,她也从没觉得这些条条框框真能拦得住她什么。
六年前,燕家举家迁来美国,正式扎进这边的上层圈子。
传言,五年前,燕家在一所社区看守所里把谢玦领了出来。
那时她才刚十六岁,档案上写满了记录,活脱脱问题少女。
现在嘛,大家都知道,燕家找回来的二小姐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谢玦从不否认自己的过去,甚至偶尔还会拿它当谈资,在某些酒会上笑吟吟地提起“十六岁之前,因为年少不懂事的讲义气行为,进过几次局子”,当然,那些不光彩的档案记录早就被燕家处理了。
她现在是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的美国好公民。
今晚是谢玦的生日宴。她站在落地窗前,旧金山的灯火在窗外铺成一片碎金。身后是满室喧哗,所有人都在等她转身。
她勾了勾嘴角,把酒一饮而尽。
今晚这场,说到底只是同龄人之间的热闹。至于燕家带社交性质的,人人穿礼服的生日宴会,早在一周前已经杀青。
地点选在旧金山城里一栋私人顶楼公寓,一个家里做风投的朋友借出来的场地,整面落地窗对着湾区的夜景,金门大桥在远处缩成一道橘红色的细线。
来的人全是几个富人区里同辈的二代三代,还有几个从洛杉矶和纽约特地飞来的朋友。
大家年纪相仿,衣着随意,吧台上堆满了酒,音响里放的是谁连了蓝牙的嘻哈歌单,低音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谢玦从窗边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长度刚到膝上三寸,露出一截笔直修长的腿,一米七二的身高哪怕在这里也绝对算不得矮。
锁骨上的细银链坠着一颗黑钻,随着步伐轻轻晃。
细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猫科动物在暗处半阖的眼。
长相是会让人第一眼就怔住的那种。
轮廓比纯亚洲人深,眉骨高得能接住一整片阴影,形成天然墨镜。
左眉是断眉,眼窝微微凹陷,眼尾却天然上挑。
高鼻,薄唇,肤色偏白,暖色灯光往上一打,底子里会透出一层蜜色,像白人刻意追求的日光浴后的感觉。
细腻,生动,活色生香。
鼻尖微翘的弧度带了点秀气,嘴角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微微向上勾着。
有三分西方骨相的凌厉,又有七分东方皮相的精细,而那双眼睛,是整张脸上最不像话的地方。
纯蓝色。
许多欧美人都渴求拥有的blue eyes,配着这副皮骨,像长错了地方。
“来了,”谢玦边走边拍了拍手,声音清亮又慵懒,“谁刚才说要灌我酒的?一个个来。”
人群立刻爆出一阵起哄。
一个穿着宽松西装外套的男生从吧台边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瓶龙舌兰,是刘家的老三,刘衡,剑眉星目,体格壮硕,跟燕家有生意往来,私下跟谢玦关系不错。
谁灌你啊谢玦,今晚是你生日,是我们灌你,还是你灌我们,你心里没数吗?
谢玦挑眉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接过那瓶龙舌兰,顺手抽了只干净杯子,倒满,仰头就下去了。
脖颈吞咽的弧度让几个人目不转睛。
她把空杯倒过来,大方展示,冲着刘衡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看着她的时候,先是被那张脸惊艳,然后就被那双蓝色眼睛钉住,再也移不开了。
所有人都笑,刘衡举双手投降:OK,My bad.
算是个下马威了,暂时没什么人再嚷嚷着要灌谢玦酒——圈子里谁不知道燕家二小姐和几乎滴酒不沾的大小姐截然相反,那是出了名的海量。
谢玦没再站在吧台边。把自己扔进宽大沙发的正中央,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黑色裙摆顺着膝弯滑下去,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她手里换了一杯更温和的威士忌加冰,喝得慢了些。
不断有人过来和她敬酒,她一一笑着回敬。
这些人精分得可清楚了,什么是敬酒,什么是灌酒。
斐拉坐在她左手边,家里做新兴医美行业的,年纪比谢玦小几岁,性格跳脱,正侧着身子跟她说最近在学油画的事。
谢玦偏着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偶尔嗯一声。
——所以那个老师跟我说,我的蓝色用得不对,太冷了。斐拉托着腮,有点苦恼,可我真的觉得蓝色就是冷的啊。
蓝眼睛落在斐拉脸上,专注得像此刻全世界只剩她们两个人。一汪蓝色在暖色灯光下像傍晚退潮后的海面,干净静谧。
你的蓝色画出来,是什么样子的?她问。
斐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垂眼避了避:就……普蓝加一点白,比较沉的那种。
谢玦看着她,嘴角一弯的同时伸出手,指尖在斐拉的杯沿上轻轻一敲,那你可以试试加别的呢。
斐拉正打算说什么,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几个原本凑在一起打德州的人抬起头,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脚步声穿过人群。细跟靴,节奏不急不缓,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错。
一只戴着碎钻耳骨夹的耳朵先出现在视野里,接着是墨绿色丝绒西装外套的肩线,最后,一张脸从灯光下浮了出来。
高级冷感,眉眼间有一种懒洋洋的倨傲。
赵舒然,赵家的大女儿,大谢玦几岁。
家里做能源和地产,旧金山洛杉矶两边都有盘子。
从认识到现在,和谢玦一起在这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地混了快三年。
说起来,她们的相识还挺剑拔弩张的,总之说不上愉快。
赵舒然这会儿没看任何人,穿过人群,径直朝沙发这边走过来。路过的时候有人叫她舒然姐,她连头都没偏,走到谢玦面前,站定。
她垂着眼,从上往下打量了谢玦两眼——黑色吊带裙的领口,锁骨上那根银链,叠着的腿和膝弯处的裙摆褶皱,最后回到谢玦的脸,停在那双蓝眼睛上。
谢玦仰起头迎着她的目光,没让开位置,也没站起来,只是靠着沙发背,把杯里的威士忌晃了晃,冰块轻轻碰着杯壁。
Miss Zhao,她的语气拖得懒洋洋的,嘴角慢慢扬起,迟到了啊。
女人没急着回,俯身,指尖勾了一下谢玦锁骨上的黑钻坠子,微微往外提了一寸,松手,任它弹回去,轻轻磕在谢玦的锁骨上。
路程差不多五个小时,赵舒然说,从洛杉矶。你的语音留得太临时了,谢玦。
我以为,特别关注的留言,你应该会早点看到。谢玦笑了一下,蓝眼睛眯起一道弧。
赵舒然没接话。她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和没扬起来似的,压在唇线底下,看不分明。
旁边不知谁起哄喊了一声:舒然姐来都来了,跟寿星喝一个呗!
就是就是,迟到得罚!
罚三杯!
心照不宣,这种场合,既然来了,就都是来玩的。而且谁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特别。
起哄声一波接一波,赵舒然的目光却没从谢玦脸上移开。
喝一个?
她看着谢玦,声调平平,问得随意。
行啊,怎么喝,你定。
谢玦依旧靠着沙发,浑身没骨头似的,动都没动过。
赵舒然没跟她客气。
她转身,朝吧台方向抬了抬手,打了个手势——她们聚会的时候常用——调酒师立刻会意,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龙舌兰,一个盐盅,一碟柠檬角,几个空shot杯,用托盘端了过来,轻轻搁在桌上。
围在沙发周围的人潮自动退开半步,让出一个半圆。所有人都知道赵舒然是什么路数,而谢玦,那更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
赵舒然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解开墨绿色丝绒西装外套的扣子,外套顺着肩线滑下来,被她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里面是一件真丝吊带裙,面料薄软,光线贴着身体的线条往下淌。
她拿起盐盅,指尖蘸了盐,低头,从左侧锁骨窝开始,慢慢抹到右侧。盐粒嵌进骨窝浅浅的凹槽里,这个量大约够喝三杯。
谢玦终于动了。她慢慢从沙发里撑起身子,黑色裙摆随着动作滑落回膝上,往旁边侧了半步,下巴朝沙发的正中央微微一扬。
赵舒然没客气,迈过去,坐进了沙发的正中央。
坐下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叼着一瓣柠檬,表皮衔在唇角,没咬下去,只是含着,手抄起一个shot杯,满杯的龙舌兰晃晃荡荡朝谢玦的方向递了过去。
谢玦接过来。
往前迈了一步,黑色的裙摆轻轻擦过赵舒然的小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侧身,跨坐到了女人的腿上,膝盖抵着沙发垫两侧的边沿,裙摆随着这个动作滑上去几寸,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堪堪停在令人呼吸停滞的边缘。
谢玦抬手,将垂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头。
一手揽着女人的腰肢,一手扶着后颈,等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赵舒然的鼻尖,才侧过脸,嘴唇贴上了锁骨。
舌尖扫过盐粒。
她舔得很慢,像在拆一件需要耐心对待的礼物。
白盐在她温热的唇舌下化开,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沿着锁骨窝的弧度蜿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已经炸了。
口哨声、尖叫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整层楼的声浪几乎要把落地窗震碎。唯独没有人拿手机——这种聚合,拍摄就是不懂规矩了。
但谢玦没听见。
舔完大约三分之一的盐,仰头,把那杯龙舌兰一口干掉了。
吞咽的间隙里,脖颈连着胸口起伏的弧线被灯光勾出一道柔韧的影,无数人的目光钉在这条线上。
空杯从她手里松开,落在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圈,停住了。
没看那只杯子。
谢玦双手抬起来,掌心贴上了赵舒然的脸颊,颧骨的弧度刚好嵌进她的掌窝,微微低下头,蓝眼睛正对着赵舒然的眼睛,完完整整地,把对方的身影收进了一汪蓝色里。
随后她歪了歪头。不偏不倚,嘴唇贴上来。在更加巨大的起哄声中,吻去了对方嘴里的柠檬。
三杯酒,舔了三次,吻了三次。
她利落地从女人身上下来,黑色裙摆随着动作落回膝上。
“起来,到你了。”
她的三杯可是已经喝完了。
赵舒然没说话,起身,一番动作,场景重现,只是两个人的位置变了一下。
只是谢玦把柠檬放在了锁骨——所幸她的锁骨还算明显,放个柠檬片不成问题——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海抽离出这个念头。
随后她在嘴唇上抹了盐。
What the fuck!
谢玦不愧是谢玦。
太他妈会玩了。学到了。
后面吹了个极其响亮的口哨,刘衡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喊了一句这谁顶得住。
而斐拉早就往外挪,目不转睛看着了。
看着赵舒然迟迟没有动作,谢玦挑眉,蓝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你倒是动啊。
这种事情上,赵大小姐受不了挑衅的。
果不其然,她俯身。
没用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她直接低下头,贴上谢玦的嘴唇,从唇角开始,沿着唇线一路滑到唇珠。
有一瞬间,谢玦感觉到赵舒然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谢玦没有闪躲,甚至都没有闭眼。右手顺着身侧滑下去,不偏不倚地握住了赵舒然跪坐在沙发边沿的大腿。
重复三次,赵舒然喝了第三杯,空杯从她手里脱落。
就当所有人以为要结束的时候——
赵舒然伸手,扣住了谢玦的下颌。
往前倾身,居高临下地覆住她,吊带的细带从肩头滑落一寸,吻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口腔里都还残留着龙舌兰的辛辣和柠檬汁的酸。
谢玦被咬住下唇,舌尖探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搅动着这个空间。
然后她第一次闭上了眼。
整层楼掀翻了天。
好事者甚至开始数两人接吻的时间。
大概30秒的时候,一切结束,赵舒然下来,抽了张纸,擦过谢玦的唇,“生日快乐。”
“谢谢啊。”
两个人都大大方方的,赵舒然找朋友去了,把主角地位还给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