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骆琪,是在一个下午的班会上。班主任向全班公布,有一个新同学要来我们班。
我姓詹,刚刚满十八岁,即将高考。
重大考试在即,这个节点转学的,不多见。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进来了,看背影,你说是初中生我都信。
他很腼腆,站在全班面前,不敢抬头,眼睛看地面。
他头发很长,刘海几乎遮住了额头。
班主任叫他做自我介绍,可他也不做,就站着。
班上的同学们都熙熙攘攘起来。
班主任咳嗽,清嗓子,全班都静下来。“这就是你们的新同学。你吱个声,说叫啥名儿?”
瘦小的新生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很小,“我叫骆琪。”
“大点声儿!”
“骆琪。”
他声音大了一点儿,也没大多少。班上的同学都笑起来。
我注意到班外有站着一个女人。她扎着头发,发尾耷拉在右肩上。她一身暗黄色的朴素工装,望着骆琪,笑呵呵的。多半是家长。
“快要到市级大考,骆琪加入咱们有些晚了,所以你们要多多照顾他,听明白没?”
老班也不等全班人答应,大手一挥,指了指我身旁的座位。
“你就坐小詹边上。你俩现在是同桌了。”
骆琪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那就是我们第一次对视。
等他坐下来,我和他打招呼,可他不理睬我。
他不像个冷漠的人,就是太害羞了,只要我跟他说话,他就腼腆地笑,然后把眼睛挪开,不敢看我。
其实我早先期盼,新来的同学是女生就好了。
全班只剩下我还没有同桌,所以我晓得今天我会有个新同桌。
她要是个姑娘该多好,最好还长得好看点儿。
这骆琪就和我期盼的完全相反,话都不敢说,连朋友都难做。很快,我不在这事儿上多想,高中没半年了,有同桌也不会养出多少情谊。
放学的时候我在小卖部买水,被人叫住了。
叫住我的是那个穿工装的女人。
骆琪躲在她身后。
这家伙的性子不行,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都快成年了,还这软弱的脾气,竟然躲在妈妈身后,以后上大学了咋办?
他妈妈也很腼腆,温温软软和我打招呼。她看着不是那种会来事儿的主儿,可是她人好,给我买了水喝。我推脱了,可她很坚持。
“小詹,骆琪以后是你同桌,还麻烦你多多关照一下。”
她朝我笑。我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心想真麻烦啊,可礼数我也要讲。
“谢谢陈阿姨。”我看见她胸口的工牌了,标着“陈蕾丹”三个字。
陈蕾丹扎着辫子,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可脸上白净。她笑起来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个质朴的人。
和她儿子不同,这女人一点儿不瘦,只见她工装的胸口鼓囊囊的,把纽扣撑得很绷。我不敢多看,很快把眼睛挪开了。
我们三个一路走出学校,路上基本只有我和陈阿姨在讲话。我没太多心思,脑里不是高考就是女人,嘴上应答着,心思早飘到别处去了。
“我们都是镇上来的,在这里还人生地不熟。”陈蕾丹说。
“镇上?”我好像听过那里,三彭镇很偏远,据说开车也要好久。我还从没有见过那里来的人。
“骆琪打小就害羞,”陈蕾丹和蔼地笑,“你肯定也看出来了。你多带带他。”
我点头。其实这阿姨车轱辘话说来说去,核心思想就那一个,就是让人多照顾她儿子。
骆琪跟在我们身后,我和陈阿姨并排走着。
我偶尔瞥见那双凉鞋里的脚,她的凉鞋大概只有我的鞋码大半。
她脚趾纤长地并着,指甲圆润朴实,脚跟有些粗糙,应该是常干体力活,我想。
这母子俩不晓得经历了啥,他们都很疲惫。骆琪虽然腼腆,可面容里好像藏着紧张,陈阿姨很和蔼,可脸上带有疲劳。
为了表示礼貌,我再次和骆琪示好,我拍了拍他,让他叫我小詹。
骆琪腼腆地笑了笑,又把头埋了下去。
“骆琪,人和你说话呢。”
陈蕾丹停下来,把手按在儿子脑袋上,揉了揉。骆琪看了我一眼,又躲到他妈身后去了。
我忍住没笑出来,毕竟不太礼貌。
“这孩子!”陈蕾丹无奈地笑,她对我说,“你叫他小骆就好。”
在校门口,我们各回各家。
只见陈阿姨牵着骆琪的手走了。
她工装宽松,可布料柔软,步子迈开来,就紧紧贴在圆润的屁股上,深深的股沟都勒出来了。
“小骆,明天见!”我高声喊了一嗓子,再次表示礼貌。骆琪耸起肩膀,没敢回头。陈阿姨倒是回头了,友好地朝我挥了挥手。
我其实没在惦记小骆,只是一直看着他妈妈的屁股,感觉晚上打飞机的材料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