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是吗?”
“是的。”
我将手揣进裤兜,拿出手机,完全不需要思考每步该去如何做,身体早已形成习惯,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钱付给了烤肠摊的老板。
“好了。”老板微微抬头,瞥了眼手机上的支付页面后继续忙活。
几分钟后,继续走在回家路上。
右手拿着手机,一边静心享受放学后的美味,一边目光不移的注视手机上播放的有趣视频,差点笑的烤肠从嘴里掉出来。
途经回家路上的一条街道,两侧满是店铺,五金、快餐、维修等等,基本一应俱全。
并非所想那般是高楼大厦所在的街道,而是满满孩童、老人气的,年迈的街道。
再走过一段路,稍微远离商铺聚集的那条街时,前方右侧,便是一个中型的沙池乐园;左侧,则是一长排的开放健身设施场所。
再加上附近有一所幼儿园和两所小学,所以基本上每当放学时,那些孩子、学生们,都会来到这条街买吃、玩耍。
他们不在乎游玩场地是否够大,也不在乎设施是否有趣,只知道这里人烟气足,有人一起玩闹即可。
而我,无论伤心、难过,还是高兴、兴奋,每每看到这种氛围时,都会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
这种感觉让我很惬意、温馨,也让我打心底里的希望,希望这个地方……一直在。
也希望这里的人们,还有我,都不会这么快的长大、离去。
将手中的竹签丢入垃圾桶,简单擦拭了一下嘴后,便打算走快几步回家。
可就在走入一个拐角时,忽然,眼睛瞬间被强光覆盖。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我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匆忙的用手遮挡在眼前试图以此勉强睁眼,可即便是这样,我的眼睛依旧无法睁开半分。
不得已,只好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缓慢移动,离开这个拐角。
等到眼睛可以睁开后,我才放松下来,猛喘气。
“刚刚……是什么……?”这么说着,又探头去拐角看了一眼,这次虽然没有像刚才那般如此快的致使眼睛无法睁眼,但也是几乎一瞬间让我的眼睛反射性的强行闭合。
等到眼睛再次可以睁开时,我开始靠墙思索,到底是什么在散发强光。
而且只有我在看向这个拐角内的巷道时才会爆发出强光,若是在街道上看向这个拐角,只是看着入口,则根本看不见,也无法察觉有强光的存在。
要是说完全看不见光是不可能的,因为就算不走进巷子,我在街道上也能看到巷子入口处的房屋内的灯光,透过玻璃散发出身体所能接受的光强度。
因此,我敢肯定,设置这个强光装置的人绝对是为了针对在这个时间段想要从这里走过的人。
而且,我也绝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如此想着,立刻掉头,打算从另一边回家。
直到十几分钟后,我重新走回这条巷口,身子累的气喘吁吁,靠在墙边埋怨道:“不是……小区没事关门干嘛。保安亭也没人,无论多大声都没人来,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走动,就好像今天哪里做零元购大家都走空了一样。可不对啊,街上还有很多人啊,这根本说不通有商场做活动。再说了,为什么偏偏我回家必经之路反倒是被彻底堵死了!?”
我只好无奈叹口气,紧闭双眼,打算摸瞎走进巷子。
“就算我学习不好,也知道你这装置放不了多远,只要走出照射范围就好了。”如此想着,刚走进巷口没几步,右脚在迈出后突然踢到了什么。细想片刻,想着应该是踢到石头了,所以并没有理会,继续迈步摸瞎前进。
本该如此的,可是……
“哪来的这么多石头!!!”我愤怒的喊道。
“过分了啊!谁弄得恶作剧!!我还得回家!”说着,便迅速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然后猛地睁眼想要投掷出去。
在石头将要脱手的一瞬间,我才察觉到,我的眼睛……能睁开了!?
我疑惑的看着周围,发现根本没有可以用来发光的装置或者是物品,能算得上光的,充其量就只有我刚才所想那般每户人家家里透出来的灯光。
只是一瞬间,起来的火气被瞬间浇灭,深深叹了口气后又看向地面,发现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石头,自始至终都只有我手中这块。
这也就是说,我倒霉到每次将它踢出去后,又刚刚好再次踢中,一连好几次都是如此。
“我真的是……”人在无语时是真的会笑。
如此想着,打算丢掉手中的石头,却在脱手的一瞬间,强光再次遮挡视线。
“你妈!又来!”身体不受控制的趴低跪在地上,促使着双手连忙捡起那块刚才握在手心的石头。一顿找寻,沾满了碎石屑和污渍在手上和裤子上后,这才将其重握于手心。
我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甚至就连嘴皮子都不敢张开,只敢内心暗想。
“有鬼!有鬼!!有鬼!!!绝对有鬼!我手上这块石头绝对有鬼!!这一切都不是人为的!这一切都不是恶作剧!是鬼啊!!!”即便现在不再被抑制睁眼,但细思之后的我根本不敢睁眼,生怕被就此杀死在这里。
直到良久,身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女音,并且一再安抚、询问我“发生什么”和“怎么了”之后,我才敢缓缓睁眼,从伏低身躯的跪姿改为瘫坐在地上。
我低着眉头,摆摆手。“没事,谢谢关心,我只是……有点晕。”
“需要我帮你联系你家里人吗?”
“我家……离这里很近,让我缓缓就好……”我抬起头,看向对方的眼眸。“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那我先走了,坐着休息会再走,不要逞强。”对方说完,起身从我面前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不知为何,居然本能的松了口气。
无力的抬起右手,看着手中那块石头,苦笑道:“你的目标是我吧,不然也不可能被我握在手中。既然这样,那你就别乱祸害人了,就留在我身边吧。”说完,右手垂下,再也不想多动。
即便有体力和精力走回家,也只想在此刻,好好的睡上一会。
当再次醒来时,已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并且身边不断传来繁杂的声音。
而在我微微挪动了一下手后,围在身边的其中一人在意到了我那轻微的举动,忽然喊了一声“醒了”后,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熟悉且亲和的女性声音。
“十夜,十夜,你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声音中满是担忧与欢喜,甚至还有着微弱的颤音。
“嗯……妈……?”
“你怎么睡在这里?是不是头伤又犯了?”说着,连忙伸出手轻抚后脑勺,发现十夜并没有明显的痛感和流血后长舒口气。
本想在来到自己儿子面前时就立刻检查身体是否有恙,但又担心自己的举动会进一步伤害到身体,于是只好和一直守在这里的周围人商量,打算等到救护车来了再做检查。
所幸,在救护车到来前醒了过来,并且也没有看出什么外伤和旧伤复发。
“待会救护车来,我和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只是这样看的话看不出什么。你忽然晕倒在这里妈妈很担心,知道吗?能告诉妈都发生了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默默看向攥在手中的那块石头。
它和认知中的石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特征,便是在此时灯光的映射下,似乎在隐隐的散发出独属于它的彩色的光泽。
我摇摇头,安抚道:“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说罢,我将手中的石头放在母亲眼前显摆两下。
“走路的时候看手机,不小心摔倒了,罪魁祸首就在这。别担心,我没事。”
挣脱母亲放在身上的手,从地上缓缓发力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看向周围还在围观的邻居。
“谢谢你们的关心,也谢谢你们联系我妈,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只是摔晕了过去。以后要记住不要一边看手机一边走路啊,啊哈哈……”说完,和大家点点头,便习惯性的打算转身离开。
“你去哪?待会还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母亲的话让我瞬间回过神,呆呆地笑道:“啊……是啊,哈哈,我忘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随便指了个地方。“我去找个地方坐坐。”
自从初中那件事起,被人砸伤后脑勺后,我便经常记不住事。
短时间内的还好说,一旦事情变得长远,我也就只能打个哈哈,一笑而过。
万幸的是,这只是唯一的后遗症,除此之外智商和思维并没有什么影响,不然我果然还是死了算了。
不……如果真死了,班长她……应该会难过的吧。
可,自从毕业后,我已经和她再没有交集了。也是……只要再也没有关于我的消息,只要是建立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不会有人悲伤。
我常常如此想道。
晚上九点,从医院回来。
带着不喜的情绪,一头扎进床铺。
书包被丢在一边,那块石头被随意放在其中。
“真是浪费钱,检查半天啥事没有……那块破石头,要不是丢掉会出事,我真的是巴不得把它……!”说着,右手高高举起,发力空握。但不到片刻,知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后泄了气,无力的垂下手臂。“这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选中了我?难不成我是哪个小说、动漫里面的男主角?从此一飞冲天?”
如此想着,终是笑了出来,直到连呼吸都费力。
“我在想什么啊,真的是……比起男主角,更像是第一个死的才对吧……”说着,左小臂遮挡在眼眸。“死了……也好。什么都没有的人,活着比死了还难。”
“饭菜热好了,出来吃饭。”
听闻母亲的呼喊,我轻拭眼角溢出的泪水,深呼吸一口气后调整好情绪,从床上爬起。“好——!”
餐桌前,母亲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机,只有我在把菜扒拉进嘴里时她才会看几眼。
我注意到了母亲的举动,但并没有询问怎么了,将这种奇妙且难言的氛围保持下去。
饭后,在我洗碗时,母亲走到身边问道:“最近有没有同学联系你?”
我头也不回的看着手里的盘子。“联系我干嘛?大家都有大家的忙,再说我也没认识几个人,想联系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
“是吗……那你还是要多认识几个人才行。到时候要是有不懂的事情,有个同学或者朋友的话,你会方便许多。”
我无奈耸了耸肩。“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联系和认识,大家都有大家的圈子,我什么都不会,一放学就回家。”
母亲不再多说,轻叹口气,转身离开厨房。
在沙发上坐了会后,周椿芳趁十夜还在洗碗时,安静走到阳台上将手机拿出,点开电话功能。
从上往下,原本第一个联系自己的应该是发现十夜昏倒在地上的邻居打来的电话,可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名叫“慕容黎光”的联系人。
将电话拨通过去后,电话那头迅速传来一声着急的声音。“阿姨,十夜怎么样了?他一切都还好吗?”
“谢谢关心,他很好。医生也都检查过了,并没有像他说的一样有摔伤的痕迹,或许只是他太累找的借口,只是不希望我们担心。”
听闻,电话那头长舒口气。“阿姨,明年我就能转学回去了,能不能让十夜再等等,我不是故意离开他的。”
周椿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缓缓开口。
“别这样,你的父母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不再相欠人情了。而且你现在也才16岁,你父亲做法是对的,你们不能早恋。”
电话那头同样沉默良久。
“爸爸他……当初也是因为受伤去医院才认识的妈妈。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能和十夜在一起?还是阿姨你不愿意?”
“能有人喜欢我儿子我自然高兴,但你这不是喜欢,是一种亏欠,是一种急于求成的补偿。你对我儿子的喜欢,是因为他当时帮你挡了伤,在你心里留下了阴影,所以你才会想着陪他,补偿他。不是我不同意,而是这样子的你不仅会伤害自己,还会伤了我儿子。”
“如果我说我在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他呢?如果我说他在替我受伤之前,我就喜欢上了他呢?如果说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才邀请他来我家玩;是因为我妹也对他有好感我才对他感到安心;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那初中三年是我最开心的几年。阿姨,你还会否认我吗?”
椿芳没有说话,长叹一口气后一直沉默。
“阿姨,我妈没有否认我的态度,我爸也只是希望我能将读书放在第一位,这才让我去旁边城市读书。所以,只要我能做到坚持和不落下成绩,那么爸妈就是支持我的。那你呢,阿姨?”
椿芳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听闻。
见对方没有回应,黎光也不再打算继续说下去。
“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对话了,阿姨。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儿子的优秀,还有我对你儿子的执着。再见,阿姨。”
话音落下,手机响起嘟嘟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椿芳表情沉默。将手机收回口袋后回到客厅,恰好看见自家儿子洗完碗正在解开围裙。
“洗完碗了,那我先去写作业了,妈。”
椿芳点点头。
“嗯,去吧。”看着自家儿子回到房间,噎在喉咙的言语终是没能说出,再次叹气后坐到客厅沙发上,一如既往地一边挂着电视,一边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