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个非常好看的男人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周遭一切失去了颜色,连风动都停滞,将纱幔静止在半空。

万籁俱寂。

只剩下皮鞋踏过地毯的微响,却足以在她的心口踏出圈圈涟漪。

震响的心跳让她竖起了汗毛。

血色蔓延在她的脸上,灼烧着她的皮肤。

徐正清止步在她身前:

“屠宁,你怎么在这里?”

“我、”

她下意识想要回应他的话,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场由她的执着换来的异国相遇。

他望着她手上的工作牌,猜到一二:

“出差?”

她将工作牌攥在身前,垂着眸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对。”

“一个人?”

“拍录完颁奖典礼,我的同事们先回国了……”

她吞了口唾沫,努力平息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呼吸。

她分心于装演平静,反倒是忘记了如何找寻合理的解释:

“我、我。”

“你对这场晚宴的撰写有兴趣,所以留在了这里?”

他都帮她把话说尽了,虽说并不是她心中真意,但也算帮她找了个满意的借口。

只是她对此有些心虚,咬着唇怎么都不敢出声承认。

“走吧。”

男人伸来了微曲的臂弯。

示意她勾挽:

“我带你进去。”

屠宁不可置信睁大了眼。

她没有挽上去,反而退了半步,双手摩挲着工作牌的边沿,掌心已被汗水浸染:

“我没有邀请函……”

他压低了笑意中的声音:

“跟在我身边,不需要邀请函。”

她踟蹰,双颊熟了个透:

“真的、可以吗?”

徐正清颔首:

“当然。”

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心脏好似要撞断她的肋骨。

她抬起了手。

那只铺着薄汗又微微颤抖的手。

轻轻挽在了男人的臂弯。

掌心僵直地贴在他衣袖表明,似有悬空迟迟不敢放落。

他跟随着他刻意放慢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宴会大厅。

方才强硬阻拦的安保人员退步两旁,让出了主径。

水晶灯的光闪流过她的睫羽,一束束目光朝着她的方向投来。

他与她并行,相距那么近。

近到她贴触着他的肢体。

近到他暗在领口的香水味都清晰可闻。

他引她停在了方才围聚的人群之中。

她按下怯意,逼迫自己昂首挺胸,维持应有的端庄。

他将光华分予她身周,带来了她从未经历过的璀璨。

他向众人介绍道:

“她是我的学生,屠宁。”

车门开启。

屠宁压着裙摆坐了进去。

徐正清并未跟随入内,而是站在车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系扣。

修长显骨的手一路开解,从领扣到尾扣。

接而将外套脱下,挽在臂弯。

当他坐入车内时,他展开了他手中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腿上。

他并未逗留于与她相近的那一刻,以至于屠宁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接受了他的好意。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烧红了脸慌忙道谢:

“谢谢您!”

他以微笑示意。

“你住的酒店在哪里?我先把你送回去。”

“如果方便的话,就近把我放到一间酒店吧?”

思来,屠宁解释道:

“因为是我个人原因延长了滞留时间,原本公司订的酒店房间已经在他们离开时退房了,所以我才随身带着行李箱……”

“现在这个时期,附近的酒店可不好订。”

他松解开腕间袖扣,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

“回去吧。”

电控车门关闭。

暗调的车内氛围灯跟随着车辆启动熄灭的主灯源。

只留下车顶灯带的流光在隐秘间穿梭。

他转眸与她说:

“我随行的助理要连夜赶回国处理重要的事情,会空出一个房间。你可以跟我回到我所住的酒店,我帮你安排。”

屠宁下意识摆手:

“徐教授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再麻烦您什么……”

“屠宁。”

打断她的,是他温柔的话语:

“我的助理提前回国,但我还需要参加明天的一场活动。我一个人有诸多不便,如果你愿意帮我,成为我的临时助理,我可以妥善你的住宿安排,怎么样?”

她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并非真的缺一个助理,他不过是用一个委婉而无法拒绝的方式,让她接受他的好意。

话到如此,她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况且眼下她的确非常需要一个过夜的地方。

屠宁点头鞠身:

“感谢您给了我这次工作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做好您的助理。”

这是一座不夜的城市。

霓虹的光彩映射在车窗,流露进了她的眼睛。

聚焦于窗外景象的视线悄然飘散,重新凝聚在了玻璃上的倒影。

车窗倒映着她的脸,倒映着与她并排而坐的男人的侧颜。

她目向窗外假作观景的远眺掩饰去了她过于直白的目光,她也只能借此机会将贪婪表述得那么歇斯底里。

时间流逝过半,一路上静谧无声。

男人紧闭双眼,早已分不清是闭目养神还是陷入了浅憩。

屠宁不满足于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模糊的轮廓总是被窗外流经的霓虹光所扰,虚虚实实,看也看不清。

她垂眸,车窗外五彩斑斓的光点熄灭在她正身回坐的那一刻。

腿上的西装外套还带有男人的余温,余温未灭,斑斑点点的火星往她的皮肤深处钻,钻得她腿面发热,喉口发干。

无声无息的车厢里,没人会知道她的贪图。

她只需要悄悄侧眸,便能将他尽收眼底。

下咽的唾液是她最后一笔决心,屠宁缓缓侧首,望向了坐在身边的男人。

他似有微醺,又或者被疲惫蔓延。

浮光将他的侧颜描绘出一层柔边,浓长睫毛铺下一片阴影。

宽阔胸膛因平缓的呼吸而起落,搭在扶手上的手背筋骨隐动,虬结的血管根根分明。

发自于心的悸动本游走在男人突出的喉结,就在这时却忽而被牵扯到了他的耳后。

屠宁发现,他的耳后竟有一道与周围皮肤颜色相异的粗长疤痕。

那疤痕或因年久而暗淡,正常社交距离其实并不能看清,只有与他相近才能所见。

他矜正温雅,以笔墨塑身骨。

如何看,这样的伤疤在他身上都显得那么突兀。

屠宁眉心微蹙,陷入了无限的猜测。

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留下如此狰狞的疤痕?

当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脸上时。

只见刚才还闭目养神的男人双眼微睁,深邃的瞳眸藏着光隙,刚好与她相视。

屠宁深吸了一口凉气。

迅速收回了视线,坐正了身体。

“从刚刚开始,你一直在看我。”

他声有沙哑,充满了磁性:

“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她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他发觉。

化解尴尬最好的方法是足够坦诚。

“我只是觉得,您长得非常好看。”好似不足够,她加重了咬字:“非常非常好看。”

屠宁一鼓作气侧首望向他,袒露出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您的容貌,但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话说到这里,她也意识到其中的不妥,紧忙弥补:

“对不起徐教授,说这样的话是我太冒犯了……”

“谢谢你。”

以示歉意的垂首因他的道谢而抬起。

她看到他扬起了那抹熟悉的浅笑,也看到了他耳廓那抹陌生的红晕。

他说:

“谢谢你对我的夸奖,我很开心。”

应是霓虹的光彩从车窗外染红了他的耳。

应是她看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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