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重逢

手,胳膊被麻绳捆起来。

陶依依下意识去动手腕,粗粝的触感让她顿时惊醒。

环顾四周,陶依依心凉了一半。

她浑身被五花大绑,双手背在身后,嘴巴里塞着一团纯白的抹布。

“唔唔呜,”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很快被机翼的轰鸣声遮掩去。

她大约猜出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眼睛尚且能看到,嗯,脖子也完好无损,因此扭着脖子看到一些堆砌的杂货箱,前方有不甚明显的小门,露出的缝隙里一派白光。

陶依依像一条虫子一样爬到窗户边,她咬住,刺目的银白天空闪烁起来,越过大片堆积的云朵,陶依依泛起泪花的眼睛往下望去。

她彻底绝望了,只怕从这里跳下去就会连肉泥都不剩。

她记忆停留在喝过的那杯葡萄酒,亮晶晶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男人也是!

陶依依恶毒的咒骂方青玉的全家,轻信一个人实在太容易,陶依依悲惨的想,如此含辛茹苦的人生,甚至无法亲眼看到自己长大了。

陶依依开始想妈妈,临死之前想回到母亲的子宫里,从此再也不出来了。

她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想来是无法上天堂。

可地狱是否都是丑八怪?

甚至没有办法留下遗书,其实也没什么好写。

呵呵,她尝试哭出来,憋到眼眶都充血仍然干涩,一个不会掉眼泪的女孩。

陶依依闭上眼,躺到地上。

咔嚓,很细微的动静。

陶依依并不想睁眼,于是装作没听到。

“把她拽下去吧。”男人说,几个保镖把陶依依扛了起来。

颠簸到想吐,陶依依不得不眯着眼睛,她被吓了一跳。

数不尽的黑漆漆一片的车,甚至有些是绿色,她被横着塞进其中的一辆。

陶依依迟钝的反应过来,或许不是被绑架了。

没有任何绑匪会如此大动干戈,另外更明显的是,熟悉的东亚面孔与远处连绵的山脉高楼,陶依依可以确信自己回到了中国境内。

她开始迟疑,随着车子的启动,陶依依勉强借力爬了起来。

车窗旁无数风景从她眼前飘乎过去,这是一座陶依依完全陌生的城市,路上坡道占更多数,上上下下的。

开车的人之穿着,深绿色,陶依依不想多言。

但他按规矩做事,从后视镜看到陶依依睁着眼,立刻朝耳麦叽里呱啦说了什么。

陶依依厌恶的别过身看向外面,眼前突然飘过了什么,在饭桌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满脑子全是浆糊,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像谁,车子停在一幢三层左右的独楼,花园里有园丁正修剪,花花草草串在白色的围栏前。

花朵陷在令人悚然的美丽里,一切都不怎么和谐。

陶依依身上的绑带被无情的解下,推推搡搡间,她被按在一张椅子上。

没等到什么勒索,反而有人为她倒了杯水——嘴唇已经干涸到翘起红白的皮,陶依依浑身僵硬,相继而来的是蚂蚁上身的麻,血液倒流,她磕磕绊绊喝水。

陶依依面无表情抹了一把嘴,水全部被她吐了出去。

方青玉坐在她面前。

“怎么不喝?”他有些疑惑。

陶依依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一朝被蛇咬,我是不敢喝了。”

方青玉慢条斯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淡淡说,“你不用怕,我才是要怕的。”他微微往后靠,“江小姐,不,陶小姐。”

“陶依依,对吧?”他歪了歪头,扯过陶依依的手指摸了摸。

方青玉自认君子,做不出打女人的事情,因此饮恨掐住陶依依的手腕,不过多久皮肤变得湿滑,他又送回手,“我真是看错了,你怎能来港大读书?岂不耽误了你。我引荐你去东南亚,信你自有一番作为。”他闷声道。

陶依依怔住,呵呵低头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

前仰后合的,方青玉的险些以为她疯了,陶依依支起腰慢吞吞的:“你把我送到东南亚吧,也算好事一桩,我要谢谢你的。”她认真弯起唇,“我没骗过你。”

方青玉气恼的站起来,踱步两回又坐下,“你怎么没有骗我?你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他阴暗敏感的想起更深的事情,古来妓女一点朱唇万人尝,陶依依又有什么差别?

他不受控制的去看陶依依的胸脯,目光渐渐下落。

“陶小姐阅男无数,能看上我实在殊荣。”话锋一转,他又满面恶心,“小小年纪,去医院做过检查吗?或是浑身脏病不愿去查?没关系,再封一次膜,照样依全新的价格卖。”

方青玉说着还起了劲,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卡包,里面放着港钞,美钞。

他随手抽出几张卷了卷,塞到陶依依胸前的沟壑里,让她两团夹住。

他又去摸银行卡,什么颜色什么标识的都有,“够不够?嗯?”

“你……”满杯的水劈头盖脸泼下,紧接着一只玻璃杯照头砸来。

玻璃杯沿着方青玉的肩膀擦过去,紧接着垂直落地,几朵娇花被砸了个稀烂,雕刻精细的玻璃杯也碎成了八瓣,碎玻璃把野草割断,停驻在上贪婪吸着蜜的蜜蜂呆了呆,仓皇而逃。

陶依依站起来揉了揉手腕,走到他身边,一字一顿道:“方青玉,你个傻逼。”她扬起手要给他一巴掌。

“停,停,打住。”有道男声把陶依依的动作打断了,她回过头。

方青玉默不作声的拿起抽纸擦脸,水珠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来,越擦越湿,越擦越烦。

他冷着脸又多抽了几张,随手把用过的纸丢在一旁。

方青玉哪里被人骂过?

更遑论泼水,嘴唇都气的发起抖来,“你怎么才来?”他勉强平复了情绪。

“哈哈,平时不知道你这么爱我呢?”男人扯过一把椅子坐下,“你和你女朋友吵架,两口子间私事儿,我来凑什么热闹?”方青玉实在笑不出来,“女朋友?还是你的小妈。”

陶依依沉默着。

她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鼻尖另一侧有浅褐色的痣,眉毛纤长,眼褶陷进去很深。

但跟他对不上正眼,总往下垂着眼皮看人,懒洋洋的。

男人摸出来两根烟递过去,“这话说的不错,的确是我小妈啊。排到几号来着?”他冥思苦想,没想到,笑吟吟的回过头:“头回见面,不知道小妈好不好?”

陶依依并不理他,他也不生气,把两个人一左一右拉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喝水。”有佣人重新续上水,“小妈来香港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我一定尽心尽力安排。”他想起来什么,“噢,还没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徐佑均,久仰您大名,陶小姐。”

陶依依一言不发的低着头,无视他伸出来的手。

徐佑均见她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笑意浅了浅,“我这个兄弟第一次恋爱,什么事儿都不懂。”他拍了拍方青玉的肩膀,“好久没回来了吧?”

方青玉摇摇头,“十几年。”

徐佑均道:“怪不得呢,没了解过大陆美人儿的行情吧?哪轮得到你这穷酸书生。”他收回笑容,“就当长个教训。”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且绵延不绝起来。

不止一个人,陶依依背对着门,看不到。

但她猜也猜到是谁了,什么情绪涌上来,五十七天,什么都忘不掉。

她盘算着这这些天做过的事情,自由,自由,一切都是自由的。

可以贫贱可以疲惫,可以一事无成,也可以居无定所。

陶依依也仍然是一个庸俗的人,仍然希望家财万贯,可不是这样。

不是跪在一个人的脚边祈求,她的呼吸局促起来,控制不住的发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无法忽视的响动。

但比起这些,更忘不掉的是恐惧,陶依依脸色凄惨宛如白纸,抖若筛糠。

徐佑均掐灭了香烟,站起来迎上前。方青玉也很客气的朝着来人微微鞠了一躬。

“爸爸,”徐佑均笑说,“您百忙之中得抽空管管您的小情人啊,不然万一有个什么好歹的,我可没法儿跟您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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