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苏宾白走出房间，身上穿了一件有点透的白色T恤。他拉开凳子，在徐谧对面坐下。
看见桌边的解酒药时，他愣了一愣。
徐谧问他：“醒来后有头疼吗？”
“不疼。”苏宾白回过神，语气有几分淡漠。
他撕开包装，倒出解酒药，仰起头，混着水咽了下去，然后便开始低头吃早饭。
此刻的他，与昨晚那个粗暴的人简直判若两人，也比昨晚那个流着泪说“你回来了”的委屈样子，要疏离得多。
“你昨晚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徐谧抬眸，试探似的问他，“还记得吗？”
苏宾白捏着塑料勺的手指，闻言一顿。
“……不记得了，断片了。”
他知道，自己在骗妈妈。
人生中第一次硬成那样，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昨晚的事。
但他知道，妈妈希望他忘记，妈妈希望他们的母子关系保持纯粹，所以，他必须装作不记得。
果不其然，徐谧听他说不记得了，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心理负担。
苏宾白低着头，不自觉把塑料勺子咬得“咔咔”作响。
母子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徐谧问道：“学校在放假吗？”
苏宾白“嗯”地应了一声。
“我听庄姨说你经常回来住，为什么？”徐谧想了解儿子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于是又问，“在爸爸家住得不开心吗？”
岂料，苏宾白的眼眶蓦然红了。
徐谧见状，有点惊讶。她连忙闭住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苏宾白缓缓抬眼看她，语带哽咽：“没有你在，怎么可能开心……”
徐谧怔了怔，泪水瞬间涌上来，浸润了眼眶。心在隐隐作痛。
她猛地别开头去，用手胡乱擦了擦泪，再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宾白，眼色沉了沉。
“因为不开心……所以才酗酒？”
“是，”苏宾白竟浅浅笑了一下，嗓音还有点哑，“你要骂我吗？”
“……妈妈不会骂你，只是希望你爱惜自己的身体。”徐谧伸出手，用掌心覆住苏宾白放在桌上的手，“以前妈妈不在你身边，不能安慰你，但现在妈妈回来了，你要是哪天不开心的话，忍住别喝酒，先来找妈妈，好吗？”
苏宾白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没动。
忽然，他发问：“来找妈妈，妈妈就会让我开心吗？”
徐谧眼底含笑，轻轻点头：“当然，妈妈会竭尽全力让你开心的。”
随后，苏宾白翻转手掌，牢牢握住妈妈的手，一根修长手指穿进她的指缝间，被她的两根葱指夹住。
好温暖。
他弯了弯嘴角，一口答应：“好。”
妈妈不知道，最能让他开心起来的事……
就是操进妈妈的身体里。
……
出狱后的三天里，徐谧忙着找工作。
她学历不高，但在监狱的八年里，她考取了一个中级美发技能证书。
不过，在那些美发店老板的眼里，她光有证，没有面对顾客的实操经验，因此被拒绝了很多次。
最近一次去面试，徐谧再次失望地走出那家店铺。
身后猝然传来轿车喇叭的一声“嘀嘀”巨响，把徐谧吓得心脏猛跳。
她转头看去。
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后座的车窗缓缓下落，露出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
车里的女人戴着一副银色方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微眯，噙着一抹笑意，头发利落地扎起，脸上不施粉黛，却流露出一股让人不敢亲近的冷艳。
“徐谧，还真是你。”
徐谧走近，很快便认出了眼前的女人。
是苏群的妻子、苏景弦的母亲──莫雅。
她坐牢时，莫雅曾来探过一次监。
见到故人，徐谧淡淡一笑：“莫女士，好久不见。”
莫雅抬起一根手指，轻撑太阳穴，语气里带着慵懒的笑意：“我说最近家里的空气怎么清新了不少，原来那个小酒鬼是回家找妈妈了。”
小酒鬼？
徐谧苦笑一声。
这称呼，倒是挺适合苏宾白。
之后，莫雅让徐谧上车说话。徐谧坐进车里，桂花香薰的香气扑鼻而来。
轿车行驶在路上，莫雅问徐谧近况如何，徐谧没瞒她，说刚出狱没几天，还在找工作。
“你啊，当年还是太冲动了，为了一个烂人，白白葬送了八年的青春……”
莫雅侧目看着她，眼神里略带惋惜，又突然话锋一转，聊起苏宾白来。
“你是不知道，你家那个小酒鬼跟个魔王似的，在家顶撞他爸和他哥，一回来就没好脸色。在学校里也尽惹事端，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不上课的时候，就在外到处游荡，还进过两次派出所。”
听到这番话，徐谧顿时心里一沉。
原来，儿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堕落。
可转念一想，莫雅说的就全是真的吗？或许，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但放纵无度、爱醉酒闹事，确实是苏宾白现在摆在她眼前的样子。
徐谧无奈轻叹：“以后，我会好好教他的。”
莫雅打趣似的说：“如果连你也教不好他，那他大概真要成一个地痞流氓了。”
“不会的。”
儿子已经答应自己开始戒酒了，所以她很笃定。
不久，轿车行至小区门口。徐谧下了车，身后的莫雅又忽然叫住她。
徐谧愣了一下，回过头。
莫雅含笑说：“我表弟最近新开了一家美发工作室，正在招见习美发师。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就推荐你去。怎么样，接不接受我这份好意呢？”
女人靠在车窗边，脸上带着轻巧的笑，和当年探监时，让她“放心儿子”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徐谧心头一热，也笑起来：“不会有条件吧？”
“当然有条件了，”莫雅轻挑细眉，“条件就是，让你那个小魔王少回家。你是不知道，我每次经过他房间门口都一股酒气，熏得人头疼。”
“你都说他是个小魔王了，怎么就肯定他会听我的话？”
“你儿子那么爱你，不听你的还能听谁的？”
徐谧没接话，只是笑笑，朝莫雅挥了挥手：“我会联系你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