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拿身体封口

杨满仓爬楼梯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不是累的那种软。

是那种事刚办完以后,浑身的血从脑子和腿间各自退回去,中间那段身子空落落的,像被抽掉了一根骨头。

他攥着那副新手套爬上十三楼,大刘还蹲在钢筋网上,手套上的破洞拿黑胶布缠了缠接着用,看见他上来就骂了一句。

“拿个手套拿了半天,我以为你掉茅坑里了。”

杨满仓没接话,蹲下去把新手套戴上,拿起铁丝钩子。老周从旁边的钢筋梁上探过头来,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朝他笑了笑。

“满仓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

杨满仓低下头把铁丝绕在钢筋交叉点上使劲一拧,说不出来话。

他不敢看老周的脸。

老周那张脸上全是汗和水泥灰,安全帽带子在颧骨上勒出一道红印子,嘴唇干得起了皮。

这个老实人刚才还在工地上替他说话,说他“不是偷懒的人”,现在正蹲在他旁边,拿扳手一下一下地拧着螺丝,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

他想起刚才自己掀开帘子以后做的那些事,嗓子眼就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老周见他不吭声,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拉肚子了?”

“嗯,去拉了个屎。”杨满仓说。

“天热别乱吃东西。”

杨满仓又嗯了一声,把脸埋在钢筋网里,铁丝钩子在手指间转得飞快,不敢停下来。

停下来他就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铁丝,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上那道血口子又崩开了,血珠子渗出来洇在黑胶布上,他使劲拧了两下铁丝,把疼当成一种惩罚。

可过了一会儿,那股愧疚就变了味。

他蹲在钢筋网上直起腰喘了口气,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怕什么?

他也是给了钱的。

小张给了一百,他也给了一百。

谁也不欠谁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血口子,再看手上这双新手套——一副手套磨破了还得自己跑回去拿,一天蹲在楼顶上晒得跟狗一样,从早上五点干到天黑,才挣一百块钱。

老周媳妇那十几分钟就顶他一天了。

这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掉进磨盘缝里,越碾越碎,越碎越硌得慌。

他想起刚才掀开帘子时看见的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他想起她躺在床上时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享受,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她手里攥着他给的那一百块钱,攥得紧紧的,就像他攥着从包工头手里接过的工钱一样,两个人攥钱的姿势一模一样。

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散干净,又被一层新的东西盖住了。

那层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悔恨,是嫉妒。

他嫉妒老周,嫉妒这个蹲在他旁边哼小曲的老实人。

老周凭什么?

他一个月在工地上挣三千块钱,媳妇在食堂帮厨也挣不了几个钱,两口子挤在蓝格子帘子后面,连夫妻房都住不起。

可他每天收工以后就能看见她,她每天傍晚提着保温袋走到工棚门口,踮着脚给他擦脸上的灰。

他能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闻着她头发上的油烟味,听着她说食堂里今天谁谁谁又吵架了。

而杨满仓自己,每天半夜被大刘的鼾声吵醒,抓着手机等信号,等周小菊在电话里说一句“我跟苗苗都好”。

他心里翻搅着,手上的活儿没停。铁丝钩子在钢筋上一下一下地拧,每一圈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他又看了一眼小张。

小张蹲在楼顶另一头,背对着所有人,手里的铁丝钩子磕在钢筋上叮叮地响,节奏又乱又急,跟他平时干活完全不一样。

杨满仓知道小张心里在抖——刚才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张你今天咋魂不守舍的”,他差点把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此刻小张正好也转过头来朝杨满仓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撞上的时候,小张眼里的惊慌像被电打了一样闪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拧铁丝。

下工铃响了。

杨满仓把工具收进桶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喀吧响了一声。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泥灰,老周从旁边走过来说:“满仓你去不去食堂?”

“你先去,我洗把脸。”

他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小张正靠在楼顶的水泥柱上,手里攥着安全帽。等所有人都下去了,小张才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满仓哥,我请你吃板面。工地外面那个摊子。”

板面摊是个塑料棚子,四根钢管撑一块防雨布,底下摆几张矮桌几个马扎,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老板是个瘸腿的河南人,看见工地上的人来就多抓一把面。

小张要了两碗板面,多加两个卤蛋,又拿了一瓶啤酒,拿牙咬开瓶盖给杨满仓倒了一杯。

他自己不喝,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搅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满仓哥,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碗里的面,不敢看杨满仓。

杨满仓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啤酒是温的,喝进嘴里发苦。他点了点头。

小张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搁在桌上,往杨满仓面前推了推。

“谢谢满仓哥,你别告诉老周。”钱是新的,但被攥了很久,中间有一道深深的褶子,边角被汗浸得发潮。

杨满仓低头看着那张一百块钱,摇了摇头,他把钱推回去。

“你把钱收起来。”

“满仓哥你不收下我心里不踏实。”

“我要告诉老周你还能坐在这吃面?”

小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在碗沿上。

杨满仓把啤酒杯搁在桌上,看着小张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也许是因为下午他自己也干了跟小张一样的事,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小张比他更对不起老周——他是第一次,小张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也许什么也不为,他就是想说。

“以后别碰她了。再碰,我肯定告诉老周。”

杨满仓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在脚边,拿手背抹了抹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满仓哥,你是不知道——”小张把筷子从碗里抽出来,手指头还在抖,“下午我在楼顶上绑钢筋,一抬头,老周从楼梯口上来了。就他一个人。我手里那把铁丝钩子,咣当一下掉在地上,捡了好几回没捡起来。”

“害怕了?”

“嗯,他朝我走过来了——我当时腿都软了,真的,站都站不直。心想完了,他肯定是知道了。”小张把碗搁在地上,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结果他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肩膀,说——”小张你今天咋魂不守舍的?

“”

杨满仓没说话,掏出烟盒弹了一根叼在嘴里。

“我赶紧说没事没事,就是热的,中暑了。他说——”那你多喝水,别中暑了耽误干活。

“我说好。他转身走了。就这么走了。”小张把脸埋在手掌里,声音闷闷的,“他走了以后我蹲在楼顶上,拿手捂住脸,捂了好久。风刮过来我才发现后背全是汗,工装都湿透了。”

杨满仓站起来,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快吃吧,面都凉了。”

小张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辣椒油,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满仓哥——”

杨满仓回过头。

“你说——老周他到底知不知道?”

杨满仓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一眼:“你管他知不知道。以后别再碰就行了。”

小张使劲点头,拿起筷子又放下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也不碰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满仓哥,这事烂在我肚子里了。”

杨满仓没说话,转过身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把什么东西踩实了又踩实了。

他走进工棚的时候,花布帘子后面的灯亮着,胖大姐大概在记账,能听见计算器按键的嘀嘀声。

蓝格子帘子那边传来老周闷闷的咳嗽声。

老周正坐在床沿上脱鞋,看见他进来,说了句:“满仓你今儿咋回来这么晚。”

“去吃了碗板面。”

老周哦了一声,把鞋搁在床底下,又说了句:“早点歇着,明天还要上工。”

杨满仓嗯了一声,躺到自己铺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

手指头还在疼。

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被铁丝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今天下午又崩了两道血口子,拿黑胶布缠了缠,现在洗了澡胶布湿了,伤口泡得发白,一跳一跳地疼。

他把手搭在被子外面,听着头顶大刘的鼾声、老吴翻身的咯吱声、窗外塔吊转动的轰隆声。

花布帘子后面的灯灭了。

蓝格子帘子那边也没有动静了。

小张悄悄推门进来,摸黑爬上铺,铁架子床轻轻晃了晃,然后安静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放下午的画面——老周媳妇那还没穿好的衣裳,白布背心挂在肩膀上没系好,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她说的那句“小张一次给我一百块钱”。

还有他自己扔在枕头上的那一百块钱。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明天把钱寄回去。

过年回家。

他在黑暗里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

过了很久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杨满仓端着饭盆排在队伍里,轮到他的时候,窗口后面站着的正好是老周媳妇。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子卷到肘弯,头发从白帽子里漏出来几缕贴在鬓角上。

她低着头在菜盆里舀菜,勺子磕在盆沿上,磕了两下才舀起来,手有一点抖。

她把菜扣在他饭盆里,从头到尾没抬头看他。

杨满仓端着饭盆站在窗口前,想说句什么。她先开了口——还是那种平平的语调。

“下一个。”嗓子有一点哑。

她转过身去端汤桶的时候侧脸对着他,脸上有一点红,不知道是灶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的时候很快,快得像被烫了一下,然后赶紧落在汤桶里,勺子搅着汤,汤是冬瓜排骨汤,骨头多肉少,她给他舀的那勺刚好有两块小排,搁在米饭上冒着热气。

吃完饭他去水池洗碗,她正好也在那儿。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两个水龙头,谁也没说话。

她低着头使劲搓手里的饭盆,饭盆是不锈钢的,刷起来吱吱地响,她搓了好久还没搓完。

她的手指头被凉水冲得发红,围裙袖口沾了一圈油渍。

他先洗完了,把饭盆夹在腋下转身走了,听见身后吱吱的刷盆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低头盯着水槽,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

杨满仓中午吃完饭,端着饭盆去水池边洗碗。

水龙头水流细得像尿,他蹲在地上把饭盆伸到水龙头底下接水,手指头搓着饭盆边上干结的米粒。

中午的食堂永远是那几样——白菜帮子炒肥肉片,米饭糙得硌牙,他吃了两大碗,胃里沉甸甸的,蹲下来的时候腰带勒得肚子难受。

他正涮着饭盆,余光里有人走过来。

不是走——是挪。

脚步很轻,犹豫了两下才停在他旁边的水龙头前面。

他偏头看了一眼,是老周媳妇。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攥着个不锈钢饭盆,手指头被凉水冲得发红。

她没有看他,把饭盆伸到水龙头底下,水哗哗地冲在盆底,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围裙边。

“两点半回工棚。”她压低声音说,嗓子有一点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我有事跟你说。”

杨满仓搓饭盆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继续洗碗,手指头搓着饭盆边上一块油渍,搓了好几下没搓掉,侧脸对着他,颧骨上有一点红。

“嗯。”他把饭盆夹在腋下站起来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太阳正毒,水泥地蒸腾着一股热浪,他眯着眼往工地走,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她刚才那句话。

她嗓子哑了。

不是那种哭哑的,是那种被什么事压了好几天、压得喉咙发紧的哑。

两点半,他跟大刘说去拉个屎,从楼顶上下来。

工棚区的泥地被太阳晒得龟裂,空气里全是水泥灰和铁锈味。

他走到工棚门口,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屋里很暗,窗户缝里漏进来几道白花花的日光,落在过道里把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老郑那盆绿萝在窗台上被风吹得轻轻摇着。

花布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蓝格子帘子敞着——老周媳妇坐在老周的下铺床沿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绞着。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不是食堂那件沾满油渍的蓝布围裙,是一件半旧的碎花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头发重新梳过了,但耳边还是有几缕碎发翘着。

杨满仓把门掩上,站在过道里。

屋里没有别人,老周在工地上,大刘在楼顶上,小赵在开升降机,老吴在仓库领材料。

花布帘子后面静悄悄的,胖大姐大概在食堂洗碗。

老周媳妇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

他走到自己铺位前面站住,没坐,靠着铁架子床的栏杆。

“小张说,你不让他碰我了。”老周媳妇开口了,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工棚里却听得很清楚。“说再碰就告诉老周。是吗。”

杨满仓点了点头。

老周媳妇低下头,手指头绞得更紧了。

“我也不想。可我妈的病需要钱。每个月光吃药就要一千多,还有住院费。”她顿了一下,“老周不知道。我没敢告诉他。我们挣的那点钱刨去吃喝房租寄回老家,剩不下几张。我不自己想办法,我妈就得等死。”

杨满仓沉默了很久,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搅拌机轰隆隆的闷响和远处塔吊上信号灯的滴答声。

“你这样对不起老周。”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老周媳妇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那种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放下来、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知道我对不起老周。可我没文化,没什么技能,就会做饭洗碗,工地上哪有正经活给我干。我妈在老家,每次打电话都疼得说不出话。我没办法。”

她说着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只有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她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肩膀微微发着抖。

杨满仓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盯着自己床底下那个编织袋。

“那你们的事我不管了。出了事也不要扯上我。”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没听清。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吗?”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真的。”杨满仓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他刚走了两步,老周媳妇从他身后快步绕过去,擦着他的肩膀,先他一步到了门口。

她把门合上,手指头摸到插销,轻轻一推,咔嗒一声插销落进了槽里。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仰起脸来看着他。

“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今天我免费帮你一次,就当封你的口。”

杨满仓站在过道里,离她只有一步远。

她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明天食堂菜单换白菜炖粉条。

他看着她靠在门板上——她今天这件碎花衫虽然旧了,但干干净净,领口规规矩矩系着扣子。

他想起上次在蓝格子帘子后面,她坐在床沿上衣衫不整,脸上带着那种疲惫的、认命的表情。

也想起她说的那句“我妈住院了老周不知道”。

他喉咙发干,心跳得太快。

“老周他——”杨满仓话还没说完。

“别跟我提老周。”老周媳妇打断了他,声音突然硬了一下,然后又软下来,“就这一回。你让我踏实,我也让你踏实。”

杨满仓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靠在门板上,仰着脸,眼睫毛在从窗户缝漏进来的日光里微微发颤。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这不对,一个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最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

“你确定?”

老周媳妇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解开了碎花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手指头很稳,不像上次在帘子后面那样抖。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杨满仓攥住了她的手腕。

“去我铺上。”他哑着嗓子说。

“不,就在这儿。”她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反手攥住了他两根手指头,拉到门板前。“靠着门。外头有人来我能听见。”

杨满仓被她拉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一拳头远。

他比她很赞哦个头,低头能看见她碎花衫领口解开以后露出来的锁骨,锁骨窝里那道安全帽带子勒出来的印子还没消。

她的手指头摸到他的工装扣子,一颗一颗往下解,从胸口到腰际,手指头隔着汗衫划过他的肋骨。

他的汗衫昨天新换的,今天又被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能拧出水来。

“你心跳得真快。”她忽然说了一句,手掌贴在他胸口上,隔着汗衫能感觉到他心脏咚咚地撞着她的手心。

“你也一样。”杨满仓把手按在她脖子上,拇指贴着她颈窝里那条突突跳的血管。她的脉搏跳得比他的还快。

“我这是怕的。”她老老实实地说,“万一有人进来——”

“你不是说你能听见?”

她没再说话,踮起脚把他汗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手指头探进去摸到他肚子上那道硬邦邦的腹肌沟。

她的手凉凉的,指尖上还有洗碗时留下的洗洁精味儿。

杨满仓被她摸得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她碎花衫从肩膀上扯了下来。

碎花衫落在地上,堆在她脚边。

她里面穿着一件白布背心,洗得起了毛边,带子松松地挂在肩上。

背心薄,能透过去看见她里面那两颗暗红色的乳头,在布料底下微微凸着。

杨满仓盯着那两点凸起看了两秒,伸手把背心带子从她肩上拨了下去。

背心滑到腰间,那两坨奶子弹了出来。

不大,但饱满结实,在从窗户缝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麦色的光。

乳头是暗红色的,像两颗晒干的红枣,微微翘着,周围的乳晕淡淡的,不像胖大姐那种深褐色的一圈。

老周媳妇没有用手遮,就那么站在他面前,背靠着门板,胸口一起一伏。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但眼神还是那种笃定的、要把这件事办妥的认真。

“好看吗。”她忽然问。

杨满仓没有回答,直接低下头把嘴堵了上去。

他含住她左边那颗乳头的时候,她仰起脖子闷哼了一声,手指头插进他乱蓬蓬的头发里,把他的头用力按在自己胸口上。

“轻点——”她咬着嘴唇说,“别咬,下午还要干活,让人看出来我没法解释。”

杨满仓没听她的,用牙齿轻轻叼住那颗硬挺的乳头,舌尖在上面打着圈地舔。

她的乳头在他嘴里越胀越大,从一颗干红枣变成了硬邦邦的小石子。

他换到另一边,手也没闲着,捏着她另一边奶子,指腹粗糙的老茧刮过细嫩的乳肉,每刮一下她就抖一下。

“啊——说了别咬——”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平平淡淡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点喘不过气来的味道。

她低下头看着他把自己的乳头含在嘴里舔来舔去,脸终于红了,从颧骨洇到耳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像是腿软了。

杨满仓嘴里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松开嘴抬起头看着她。

“上次在帘子里你可没这么多话。”

“上次你给我钱。这次是我求你。”她把他的头又按回自己胸口上,“快点,没多少时间。”

杨满仓不再废话。

他蹲下去,双手抓住她的裤腰,连着内裤一起扯了下来。

她的裤子堆在脚踝上,两条腿露出来——不是胖大姐那种白花花的大腿,是结实匀称的,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伸手摸到她腿间那片卷曲的毛发,毛不多,稀稀拉拉的,手探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嘶”了一声。

“凉。”她说。

“你那手不凉?”

“也凉。”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搓了搓,“刚才洗碗洗的。”

杨满仓的手指头拨开那两片肥厚的肉唇,里面已经湿了。

不是那种泛滥的湿,是刚好的那种——滑滑腻腻的,手指头进去的时候裹得紧紧的,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黏黏的淫水,在日光下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你都湿成这样了还说凉。”他把那根手指头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老周媳妇别过脸去不看他,耳朵根红得像要滴血。

“少废话。要干就快点干。”

杨满仓站起来,解开自己工装裤的扣子。

裤子褪下去,里面那根肉棒早就硬得发疼,从裤衩里弹出来直挺挺地杵着。

他的东西不小——龟头又圆又大,颜色比身上其他地方都深,马眼上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黏液,在日光里亮晶晶的。

老周媳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上次没这么大。”她说。

“上次你没看。”他攥着自己的肉棒套弄了两下,龟头上的黏液抹在手掌心里,整个肉棒胀得发紫,青筋一条条鼓起来绕着棒身,跟拧钢筋一样结实。

“过来。”老周媳妇伸手抓住他的工装衣领,把他拉到门板前面。

她抬起一条腿盘在他腰上,身子往上一挺,那团湿漉漉的阴户正好贴上他滚烫的龟头。

她被烫得抖了一下,脚趾头在凉鞋里蜷起来,但没缩回去,反而把腰往前又挺了挺,让他的龟头在自己那两片肉唇中间蹭来蹭去,沾得整个龟头亮晶晶的全是淫水。

“进来。”她说,嗓子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命令的语气。

杨满仓双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顶在门板上,腰一挺,龟头撑开那两片肉唇挤了进去。只进了半个龟头,她就仰起脖子闷闷地叫了一声。

“慢点——太大了——”

“你刚才不是让快点吗。”

“那你也慢点——啊——”

杨满仓没等她说完,又往里送了一截。

她里面又热又紧,裹得他的肉棒发疼,每往里去一寸她里面就收缩一下,像是要把他的东西往外挤,又像是在往里吸。

淫水被挤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滴在她堆在脚踝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妈的——真紧——”杨满仓闷哼了一声,双手掐着她的腰往下一压,整根肉棒噗嗤一声全捅了进去。

老周媳妇尖叫了一声,随即自己捂住嘴,手掌盖在嘴巴上把后面的声音全闷回去了。

她里面被撑得满满的,小腹上能隐隐约约看见他肉棒的形状,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下来,咬着嘴唇看着他的眼睛。

“全进去了?”

“全进去了。”

“你他妈真狠。”她骂了一句脏话,但眼睛里没有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她把另一条腿也盘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脚后跟抵着他的屁股把他往自己身上压。

“动。快点动。别停。”

杨满仓开始动了。

先是慢慢抽出来一截,龟头卡在她洞口的时候顿一下,然后狠狠撞回去。

她的后背撞在门板上,铁皮门板嘭地响了一声,她赶紧伸手按住身后的门板。

“轻点——门响——外头能听见——”

杨满仓没理她,继续一下一下地顶。

他憋了太久——从昨晚到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女人身体的各种画面,周小菊的、胖大姐的、还有她在帘子后面没穿好衣裳的样子。

现在这些画面全碎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她挂在他身上,头发散了,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上,碎花衫堆在脚边,白布背心挂在腰间,两只奶子随着他每一次撞击上下晃荡,乳头挺得硬硬的在空气里画着圈。

她咬着嘴唇拼命压着嗓子不让自己叫出来,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一声又一声闷闷的呻吟。

“啊——啊——嗯——嗯——”

“你倒是叫啊。”杨满仓喘着粗气说,“刚才不还挺能说的吗。”

“叫——叫个屁——啊——你轻点——轻点——”她的手指头攥着他后背的汗衫,指甲隔着布料嵌进他后背的肌肉里,每一下都攥得紧紧的。

“老周都没你这么狠——老周他——他从来——啊——”

话没说完杨满仓就加了一倍的力。

老周两个字从她嘴里冒出来,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全翻上来了。

他掐着她的腰把她从门上拎起来,托着她的屁股,一边顶一边往床那边走。

她挂在他身上被他顶得整个人一窜一窜的,走到床沿的时候他直接把她扔在凉席上,没等她翻身就把她两条腿掰开架在自己肩上,肉棒重新捅了进去。

这下进得比刚才更深,龟头狠狠撞在花心上,她再也压不住了,叫出声来。

“啊——!到——到顶了——太深了——别——别——”

“深了好还是浅了好?”杨满仓一边问一边又狠狠顶了一下。

“深了好——深了好——啊——你他妈快把子宫口给我撞开了——”她仰着脖子大叫,嗓子已经哑了,叫出来的声音带着沙沙的尾音。

她的双手攥着枕头两角,指节捏得发白,枕头套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被她的手指头揪得变了形。

两只奶子随着他的撞击上下甩着,乳波一层叠一层,乳头硬挺挺地翘着像两颗被舔得发亮的红枣。

杨满仓低头看着两个人的交合处。

他那根黑红黑红的肉棒在她那团湿漉漉的阴户里一进一出,每次抽出来的时候都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操进去的时候又连带着那两片肥厚的肉唇一起塞回去。

淫水已经被捣成了白浆,糊在她阴毛上和他的肉棒根部,拉出一道道黏稠的白丝。

“操——你看——”他把肉棒抽出来,龟头停在她洞口磨着那两片被操得红肿的肉唇,白浆糊得到处都是。

他用龟头在她阴蒂上蹭了蹭,那颗小肉豆已经胀得有花生米大小,每蹭一下她就浑身一颤。

“别蹭了——别蹭了——进来——快进来——”她伸手去抓他的肉棒,手指头攥着那根滑腻腻的东西往自己洞口引。

淫水糊了她一手,攥着肉棒的时候滑得握不住,龟头在洞口滑来滑去就是进不去。

她急了,自己把两条腿掰得更开,手指头拨开肉唇,露出那个被操得微微张开的小洞口。

“这儿——往这儿——快点——”

杨满仓对准了,一挺腰全捅了进去。她又叫了一声,但这次不是尖叫,是一种长长的、从喉咙底涌出来的满足的呻吟。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深度——别停——快操——快操我——”

杨满仓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整个人压上去,面对面地干她。

他操得又凶又猛,每一下都整根没入又整根拔出,凉席被两个人蹭得往床尾滑,铁架子床随着他的动作咯吱咯吱地响。

她盘在他腰上的两条腿越夹越紧,里面的嫩肉裹着他的肉棒不住地痉挛。

“我快到了——”她喘着气说,眉头皱起来,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的手指头从他后背滑下来摸到他屁股上,用力往自己身上按,手指甲掐进他屁股的肉里。

“别射在里面——今天不是安全期——”她说。

杨满仓没吭声。

他感觉到她里面开始剧烈地绞,整根肉棒被那种温热的、紧致的、有节奏的收缩裹得发麻。

他加快了速度,囊袋拍在她屁股上啪啪啪地响。

她到了。

整个人猛地弓起腰,两条腿狠狠夹紧了他的腰,脚趾头使劲蜷起来,里面一股温热的淫水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仰起脖子叫出来——那声叫又尖又长,从喉咙底一路往上窜,撞在工棚的铁皮墙上又弹回来。

“啊——————啊——————来了——来了——到了——”

杨满仓趁她还在痉挛又连顶了好几下,然后猛地拔了出来。

肉棒从她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带着噗的一声闷响,淫水被带出来溅在凉席上,洇出一小片湿漉漉的印子。

他攥着自己的肉棒对准她的小腹快速套弄了几下。

她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散了一枕头,整个人还在高潮的余韵里一抖一抖的,奶子上全是他刚才舔过的口水和吸出来的红印子。

“满仓——你——”她刚开口,一股浓稠的白浆从他龟头里射出来,第一股喷在她小腹上,又白又稠,顺着肚脐往下淌。

第二股劲更大,喷得更高,溅在她奶子上和锁骨上。

第三股没劲了,糊在他手心里和她那团卷曲的阴毛上,白花花的一片。

他跪在她腿间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还攥着自己那根正在变软的肉棒,龟头上挂着最后一滴白色的精液,啪嗒一声滴在她大腿上。

“你——你——全射我身上了——”老周媳妇抬起上身看了看自己——小腹上两摊白花花的精液正在往下淌,奶子上的那道白浆从乳头挂下来,滴在凉席上拉出一根长长的丝。

锁骨窝里也溅了一小点,亮晶晶的,像是蘸了浆糊。

她拿手指头抹了一下,黏糊糊的在指尖拉出一道透明的丝。

“我说了让你别射里面——你也不能射我身上啊——这怎么擦——”

杨满仓没接话,从枕头底下摸出周小菊那条旧毛巾,翻到干净的一面递给她。

毛巾是周小菊给他塞进包裹里让他洗脸用的,现在他把它递给了另一个女人,让她擦自己的精液。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他妈不是东西的,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毛巾举在她面前。

老周媳妇接过毛巾,低头擦身上的精液。

擦到小腹上的时候,精液糊成了一片油亮亮的水渍,她一边擦一边嘴里低声骂着,但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愤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擦到奶子上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乳头被毛巾粗糙的布料一蹭,还硬着。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毛巾倒是干净。”她说。

“我媳妇做的。”杨满仓说。

她擦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只是动作慢了。

她把毛巾翻了一面,把身上所有的精液都擦干净了,然后把毛巾叠了一下,搁在枕头旁边——不是随手一扔,是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对待一件不该被弄脏的别人的东西。

“毛巾我用过了,回头你自己洗。”她说着坐起来,从脚踝上拉起裤子。

内裤被淫水浸湿了一大片,穿上去的时候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白布背心重新套上,碎花衫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灰,一颗一颗系好扣子。

杨满仓也把裤子穿上了,坐在床沿上盯着地上那道从窗户缝漏进来的日光发呆。

“这下你踏实了?”他问。

老周媳妇站起来拉了拉衣襟,把衣裳抻平。

她走到门边,伸手捏住插销,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放下来的表情。

“踏实了。你也得说话算话。”

“我说了不管就不管。”杨满仓把脸埋在手掌里搓了搓,“走吧,大刘他们快下来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了。

工棚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搅拌机轰隆隆的闷响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见凉席上那一小片湿漉漉的印子——是她的淫水和他的精液混在一起的印子。

他拿起那条旧毛巾在那片印子上使劲擦了两下,把毛巾翻过来翻过去,最后把干净的那面朝下铺在凉席上盖住了那片印子。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过了几分钟,他听见大刘的声音从工棚门口传进来。

“满仓!你他妈拉个屎拉到茅坑里去了?快上来!包工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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