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
苏禾予坐在办公桌前，打开文件夹，把剧本摊在手边。
咖啡还冒着热气，她却先拿起了笔。
周承礼坐在对面。
两个人都没开口，各自低头工作。
她翻到第三幕。
看到第九场时，笔尖忽然停住。
许筱宁站在厨房里备菜。
天佑走进来，在旁边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周承礼的舞台指示一向细。
灯光怎么落。
空间怎么留。
人物站在哪个位置。
甚至连菜刀落在砧板上的频率，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反复读了两遍。
挑不出问题。
完整。
成熟。
几乎没有破绽。
可她就是没有翻页。
视线停在那场戏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说不上来。
却一直卡在心里。
“怎么了？”
她抬起头。
周承礼正看着她。
“没事。”她低头，“我在想这场戏。”
他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她。
她抿了抿嘴。
“这场写得很好。”
“真的很好。”
“但是？”
她指尖压着纸页，沉默几秒。
“你说。”
他的语气很淡。
不是催促。
只是等她继续。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许筱宁其实知道天佑在看她。”
她低头翻着剧本。
“现在这版里，她还是照常备菜，等油锅的声音起来，那段沉默也跟着结束。”
“很自然。”
“但如果……”
她停住。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
“那个结束，不是自然发生的呢？”
周承礼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往下说。
“她知道，只要回头，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她的声音不快。
像是一边说，一边重新整理角色的情绪。
“所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让沉默持续。”
“而是开火炒菜，打破沉默，也阻断了即将发生的什么。”
说完，她有点后悔。
这个剧本那么完整，她算哪根葱在这里说三道四……
周承礼低头，在那场戏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标注了情绪，还有演绎方式的要求。
她低下头，继续读剧本，嘴角不自觉往上扯了一点。
老板居然认可她的意见。
因为她修改剧本，这种感觉也太爽了吧。
……
中午。
两人叫了外卖。
各自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吃，一边对着文件。
她翻到第十一场。
筷子忽然停住。
许筱宁站在天禹房门外。
手握着门把。
没有进去。
也没有离开。
只是一直站在那里。
剧本里写。
她站了七分钟。
整整七分钟。
苏禾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忍不住开始想象。
一个人站在门外七分钟，会是什么感觉。
知道里面有人。
也知道只要推开门，很多事情都会彻底改变。
却还是站在那里。
一直站着。
她慢慢把外卖推到旁边。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提问。
“许筱宁最后选了谁？”
周承礼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短暂碰在一起。
“还没写到那里。”
他的语气很平，一如往常。
她低下头。
“嗯。”
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继续看剧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桌上的饭菜也慢慢冷掉。
她却完全没有察觉。
……
下午四点半。
她把今天修改过的内容整理完，存进共享资料夹。
再把笔记本阖上。
周承礼还在写。
一直低着头，非常专注。
她收好包包，站起身。
“我先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住。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回过头。
“第十一场。”
“许筱宁站在门外那七分钟。”
周承礼的笔停住了。
他抬头。
门边的人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像被按住一样，静了几秒。
她才开口。
“她其实知道。”
“门一旦推开，就回不了头。”
她迎上他的视线。
“所以她才会站那么久。”
“不是犹豫。”
“是在跟原本的自己道别。”
话落下。
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周承礼没有回应。
只是低下头，把那句话写进剧本里。
笔尖在纸上划过，声音很轻。
她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离开。
……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周承时。
“最近是不是很忙？有好好吃饭吗？”
她盯着那行字。
指尖停在回复框上，却迟迟没有动。
又是一震。
新的消息跳出来。
“想你。”
她站在电梯里。
安静地看着那两个字。
直到电梯门打开。
她才把手机收回包里。
走出公司大楼。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回过头。
大楼里的灯一格一格亮着。
周承礼的办公室在最高那层。
灯还没有关。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才重新转身。
慢慢走进傍晚的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