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予站在周承礼办公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
走廊里很安静,剪辑室那边隐约传来键盘声,还有同事说话的声音。
隔着一段距离,那些声音显得很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周承礼:
“来我办公室。”
只有这几个字。
很像他。
简短,直接,没有多余情绪。
苏禾予把手机收起来,抬手敲门。
叩叩。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
“进来。”
她推门进去。
“老板。”
周承礼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他没有抬头。
白色衬衫,袖口整齐扣着,钢笔压在指间,笔尖偶尔在纸上停一下,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判断。
这间办公室总是让人下意识放轻声音。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在。
苏禾予把门关上。
咔的一声。
门锁合上,她的心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周承礼仍然看着文件。
“坐。”
苏禾予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能等。
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扣住裙面。
纸页翻过的声音很轻。
每一下,都像是在拉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笔放下,抬起头。
“我要准备新作品。”他说,“有几个环节需要你协助。”
停了一下。
“你愿意吗?”
苏禾予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一遍。
不是命令她去做。
而是问她愿不愿意。
她抬起眼。
“老板,为什么找我?”
周承礼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情境模拟、道具测试,找专业的女优也可以吧。”
这个问题,她其实放了很久。
从第一天签下合同开始,就一直搁在心里。
只是以前不敢碰。
现在才终于问出口。
周承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深得让她有点后悔。
几秒后,他开口。
“因为她们不行。”
“什么意思?”
周承礼的声音很平静。
“专业女优可以配合,可以表演,也可以完成指定情境。”
“但她们激不起我的创作欲。”
周承礼看着她。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只有你可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苏禾予。”
他的语气没有变重。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的名字像是被他单独拎了出来,放在灯下。
无处可躲。
周承礼说:
“你对我来说,是不可替代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苏禾予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替代。
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到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没有说话。
周承礼也没有催。
办公室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板上,很清楚,也很静。
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的关系,会变吗?”
周承礼看着她。
几乎没有停顿。
“我的占有欲很强。”
他的语气,和谈工作时没有两样。
冷静。
直接。
像是在陈述一条不会改变的规则。
“如果我们交往,我无法忍受任何人碰你。”
苏禾予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周承礼停了停,才继续说:
“你要是能接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承影娱乐的老板娘。”
老板娘。
苏禾予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放了一下。
不是暧昧。
不是试探。
甚至不像情话。
是他以自己的方式给出的答案。
清楚、强势,没有包装。
可是那句“无法忍受任何人碰你”……
像一根细针,忽然扎进她心里。
昨晚的画面浮了上来。
周承时的手压在她背上的温度。
还有他说“谢谢你”时,那小心翼翼的声音。
她的喉咙发紧。
周承礼坐在那里等她。
眼神没有离开她的脸。
不催,也不追问。
但这种等法,比催促更让人难受。
最后,她听见自己说:
“新作品的协助,我会尽力的。”
周承礼听懂了。
沉默了几秒,他才说:
“先回去吧。”
苏禾予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按上门把。
“苏禾予。”
她停下,转头。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桌面上,声音很平。
“我等你的答案。”
她把门带上。
走廊的灯是冷色的,和办公室里的暖光一刀切开。
她站在那个切换里,停了几秒,才让脑子慢慢追上身体。
然后往剪辑室走。
周承时正好从里面出来,和她打了个照面。
他没有问工作,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种看法,让她心里往下沉了一点。
“跟大哥谈完了?”
“嗯。”
“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笑了笑,“只是在想工作的事情。”
这个笑很勉强。
她自己都知道。
周承时当然也看得出来。
但他没有拆穿她。
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点头。
“嗯。”
苏禾予心里反而更难受。
如果他追问,她或许还能用防备去应付。
可是他没有。
他把所有追问都收住了。
像是怕逼她。
也像是怕她为难。
周承时低声说:
“如果你想找人商量。”
他顿了一下。
“记得给我打电话。”
苏禾予抬头看他。
周承时也看着她,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随时都可以。”
那一瞬间,苏禾予的眼眶忽然热了。
来得太快。
快到她差点没能忍住。
她赶紧低下头。
“嗯。”
声音有点闷。
“我知道了。”
周承时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
没有靠得太近。
也没有离得太远。
像是在用一种很安静的方式告诉她……
他在。
只要她需要,他就在。
苏禾予忽然觉得更难受了。
因为周承礼给她的是答案。
清楚,强势,不容忽视。
可周承时给她的,是时间。
是退路。
是她不用立刻解释,也不用立刻选择的空间。
下班后,两个人一起离开公司。
周承时开车。
苏禾予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落在她脸上,又很快滑过去。
周承时没有问她要不要去哪里。
也没有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只是把车开得很稳。
稳到整个车厢都安静下来。
苏禾予看着窗外。
玻璃倒映出她的脸。
有点白。
也有点茫然。
她的脑海里,不断出现两张脸。
一张冷峻,沉稳,带着不可违逆的压迫感。
周承礼看着她,说:
“你对我来说,是不可替代的。”
另一张温和,安静,明明看出了她的不对,却还是把所有问题都压了回去。
周承时说:
“随时都可以。”
一个要她立刻面对答案。
一个给她无限的时间。
一个站在高处,向她伸出手,说可以把她放到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位置。
一个站在她身边,什么都不问,只说他可以等。
苏禾予慢慢收紧放在膝上的手。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