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产房里,肖静顺产生下一个女婴。
陆川请了一周陪产假,笨手笨脚地学换尿布、冲奶粉,月嫂在的时候还好,他还能搭把手。
肖静产后恢复得算快,一周就能下地走动,两周后气色好转,只是腹部还有一层柔软的弧度没完全消回去。
哺乳让她的胸部胀大了一圈,乳晕颜色变深,有时候奶阵来得突然,她就会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
陆小峰每周五从学校回来,陆川在家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里,陆川抱着女儿傻笑,肖静坐在旁边看着,小峰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里——距离拉得很开。
月嫂在的那一个月,日子还算平稳。
五月底月嫂走了,陆川说公司项目忙,开始加班、应酬,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
周末有时就剩小峰和肖静两个人。
孩子哭了,她撩起衣服喂奶,小峰转身去厨房。
陆川不在的时候,屋子里的空气不一样。
六月中旬,小峰拖着行李箱正式放暑假了。
开门的时候,陆川也在——周末。
陆川正在客厅逗孩子,看到小峰笑着说:“大学生回来了。”肖静从厨房探出头,腰上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额角有汗。
一家人吃中午饭,陆川问学校的事,小峰答几句,无非是考试、社团、室友。
陆川说:“暑假在家多帮忙,你妈一个人带娃累。”肖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峰碗里:“没事,他也有事要做。”下午陆川接了个电话,说同事约喝酒,换了衣服出门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
婴儿在床上咿呀两声,肖静弯腰把女儿放进婴儿床——腰身收回大半,旧白T恤没有穿内衣,凸点透过布料清晰可见。
她直起身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小峰的目光从她胸前移开,落在窗外。
风扇呼呼地转。
七月初的一个闷热下午,陆川在加班。
吸奶器突然不转了。
肖静试了几次,马达空转了两声就哑了。
涨奶的胀痛来得又快又猛,乳房硬得像石头,青筋浮在皮肤下面。
她用热毛巾敷过,用手挤——挤不干净,疼得手都在抖。
小峰在客厅听到卧室里压抑的喘息声,那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她侧躺在床上,T恤推到锁骨以上,两只乳房完全暴露在外,胀得浑圆,乳汁顺着乳头往下淌,床单湿了一小片。
她偏过头不看他,但疼得动不了。
“妈……”他喉咙发干。
“出去。”她声音发颤。
“但你需要帮忙。”
他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拧干,轻轻敷在她乳房上。
她猛地一颤,吸了口气。
他不敢用力,只是用掌心慢慢揉按着硬块。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吸鼻子声。忙了快半小时,总算挤出来一些,她缓过来,拉下T恤,背对着他。
“好了。”她声音沙哑。
小峰退出房间,关上门,靠在墙上,心跳咚咚地响。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一趟街上,在母婴店买了一个新的吸奶器回来。她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没有看他。
新吸奶器用了不到三周。
那十几天里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有一次她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喂奶,孩子吃完了还不肯松嘴,她轻轻抽出乳头,扣上哺乳内衣的搭扣——一抬头,小峰正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个动作上。
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躲。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像什么都没发生。
有一天下午她抱着女儿哄睡,热得额角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她腾不出手,偏头甩了两下,没甩开。
小峰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
手指碰到她耳朵的皮肤,她没动。
他收回手坐回原位,风扇呼呼地转着。
还有一次傍晚,她让他帮忙在背上抹防晒霜。
她说下午要抱女儿去楼下晒一会儿太阳,后背够不着。
她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把吊带两边拉下来,露出肩膀和一半背脊。
他的手指涂上去的时候,她肩膀微微一绷——但没有让他停。
他涂得很慢,指腹从肩胛骨中间向外推开。
涂完了他说好了,她把吊带拉上去,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七月底的一个下午。陆川又在加班。
吸奶器又坯了。
新买的那台,用了不到三周,马达转了两声就没动静了。
肖静坐在床边,拿着那台沉默的机器,愣了好一会儿。她把它放在一边,没有去拿热毛巾,没有试手挤。她就那么坐着,闭着眼靠在床头。
小峰听到房间里没有动静,走到门口。她听到他的脚步,但没有睁眼。
他站在门口,看到吸奶器搁在床头柜上,看到她闭着眼靠在床头,乳房胀得鼓鼓的,衣襟前面洇出两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我帮你。”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垂下眼,几乎没有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去拿毛巾。
他俯下身的时候,她没有避开。
温热的液体涌进他嘴里,带着淡淡的腥甜。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
她偏过头盯着窗帘,手攥着床单,呼吸很浅很浅。
房间里只有吮吸声。
过了很久,她松开攥着床单的手,轻声说:“够了。”
他抬起头。她拉下衣服站起来,背对着他,声音很平:“以后别这样了。”
他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女儿哭闹,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撩起衣服喂奶。
小峰从浴室出来,擦着湿头发,经过沙发时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转身去厨房。
他坐下来,在沙发另一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感觉到了。没有抬头,但也没有侧身遮挡。
女儿的小嘴含着乳头,小手抓着她另一根手指。
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看的,是她喂奶时低垂的睫毛和微微起伏的锁骨。
过了很久她说:“别看。”
声音很轻,不像拒绝,更像请求。
他把目光移开了。但第二天,第三天,他还是会在她喂奶时坐在同一个位置。她再也没有说过那句话。
暑假一天天过去。
陆川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项目忙、应酬多,他总是这么说。
肖静没有说什么。
天热,她在家里只穿吊带或薄T恤,不穿内衣。
小峰的目光会停在她胸前——半秒,然后弹开。
她都知道,但从不说。
有时陆川在家,肖静会多穿一件外套,或者把领口拢一拢。
陆川不在的时候她又恢复了。
小峰注意到这个细节,什么也没说。
深夜喂奶成了常态。
凌晨两三点,女儿一哭,肖静就醒。
小峰也醒了,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过一会儿他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卧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床头灯昏黄,肖静靠在床头,女儿趴在她胸口吮吸,另一边乳房赤裸在空气里。
她低着头垂着眼,头发散落,整个人笼罩在柔光里。
他站在门缝外,呼吸停了。
几秒后,他悄无声息退回厨房,心跳如鼓。
从厨房出来时,陆川刚好从厕所出来,揉着眼睛问他干嘛。
他说倒水。
陆川哦了一声,拍了一下他肩膀,走回卧室,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
小峰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杯里的水凉了也没喝。
七月到八月,日子像闷热的空气一样黏稠。
陆川在家的晚上,三个人吃饭、看电视、逗孩子,看起来正常的一家。
陆川搂着肖静的肩膀坐在沙发上,小峰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椅上。
陆川的左手放在她腰上,小峰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电视里的画面一点也没看进去。
陆川不在的时候,她弯腰捡奶嘴,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没有躲。
她抱着孩子哄睡,头靠在他肩上,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傍晚看电视她睡着了,毯子滑落,他捡起来盖回她身上。
她没醒,只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
八月中旬的一个夜晚。陆川出差了,要两三天。女儿早早睡了。
肖静在阳台收衣服,小峰坐在客厅风扇前,出神地听着蝉鸣。
她抱着一摞叠好的衣服走进来,经过他身边——洗衣粉的味道混着她皮肤的味道。
她走进卧室,门没有关。
风扇嗡嗡转着。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她正背对着门整理衣柜,弯着腰把衣服放进抽屉。她的吊带裙背后有一小片裸露的皮肤,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胛骨上。
他在门口站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先是放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她直起身,慢慢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碰到了一起。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那几秒里谁都没有动。蝉鸣从窗外涌进来,风扇在客厅嗡嗡转着。
然后她垂下眼,转回身,继续叠手中的衣服。
小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那一夜他很久没睡着,听着隔壁偶尔翻身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小峰起床时肖静已经在厨房了。
她背对着他,正在把粥盛进碗里。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着。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把粥放在他面前,和平常一样,什么也没说。
但他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看他。
目光始终落在他肩膀以外的地方——碗沿上、桌面上、窗帘边缘。
他低头喝粥,没有说话。
蝉声一阵阵从窗外涌进来。
她转身去阳台收昨天晾的衣服,走过走廊中间那段时步子没有停顿,但没有看向他那扇门的方向。一眼也没有。
傍晚陆川提前回来了,说项目搞定了。他给女儿买了玩具,进门就抱着女儿举高高。肖静笑着接过行李箱说辛苦了。
小峰坐在沙发上看书,陆川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看你妈瘦了没有?多帮帮她。”
小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陆川去洗澡,水声哗哗地响。肖静坐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女儿,嘴角带着笑意。
小峰抬起头,看见她的侧影,又低下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头的发丝上。
暑假还剩下两周。
日子还长。
暑假还剩下两周。日子还长,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