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前线(剧情)

三日后,天音阁山门外,楚云谣带队出发。

一队女弟子,二十来人,清一色月白衣袍,背上背着剑,腰间别着短笛。

楚云谣走在最前,焦尾琴背在身后,怀里抱着她那枚圣女令。

刘泽宇跟在她身侧半步,背着琴匣,怀里抱着里拉琴,低头走在队伍里。

他低头走了很长一段路。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

队伍里没人说话。

弟子们走得很快,步子稳,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

他跟在楚云谣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队人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现在被人提着,往战场上去。

走了两天,前线大营到了。

大营扎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两面是山,正面是一道望不到头的防线。

营门口旗帜两拨:一拨是天音阁的月白旗,一拨是御兽宗的青色旗,旗面上绣着兽纹。

更远处,侧翼方向还有一片营地,旗色是暗的,隔开了一段距离,独立成阵。

楚云谣进营的时候,营门口守着的弟子先看见她,愣了一瞬,然后挺直了背,扬声:“圣女到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营的人都喊出来了。

刘泽宇看着那些修士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还握着武器,看见楚云谣,脚步先慢下来,脸上那点绷着的劲儿也跟着松了。

一个守营的老修士从旗杆下走过来,脸上沟壑纵横,她看了楚云谣一眼,没行礼,只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圣女来了,稳了。”

刘泽宇跟在楚云谣身后,听见了这句话。

楚云谣进了中军帐,坐下,开始一条一条安排。

布防,轮换,伤员安置,斥候回报的时间。

她说话不快,声音不高,每一句都落在一个点上。

没人打断她,没人多问,她说到哪,哪就有人应声出去办事。

刘泽宇站在帐角,看着她。

她训弟子时有多冷,在这里就有多让人安心。

她在圣女殿说过的那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她骂得越狠,琴声越软。

现在他懂了,那琴声的软,是要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活着带回去。

晚上,楚云谣站在帐外,看着远处防线上的灯火,对刘泽宇说了前线的格局。

“御兽宗在正面,帮我们挡妖兽。”她说,“他们家的兽修多,正面冲杀是他们的事。”

“侧翼那家呢。”刘泽宇问。

“蛊神教。”楚云谣说,语气没有起伏,“练蛊的魔道,这次主动来援。阵地离我们隔了一段,独立守一条防线,帮我们看侧面。正道魔道,暂时各守各的。天音阁已经向各方势力发出邀请,一起抵御兽潮。”

刘泽宇记住了这个名字。蛊神教。情丝蛊,就是那家的东西。

“万花谷呢。”他想起自己在天音阁南大陆势力地图时看到的一个势力。

楚云谣沉默了一息:“万花谷不来。”

“怎么。”

“她们的继承人,百花仙子失踪了。”楚云谣说,“谷里现在没心思管外面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解释。刘泽宇也没问。但他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第二天清晨,刘泽宇在营地的公告栏前停了一下。

栏上贴着一张告示,字很大,是御兽宗的印。

大意是:本宗大量收购妖兽内丹,散修及诸位同道可用妖丹换取丹药、灵材、功法抄本,童叟无欺,当场交割。

他站在告示前看了一会儿。营地里散修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擦武器,有人蹲在地上低声议论妖丹的行情,报出价码,又摇头叹气。

战争对宗门是任务,对散修是买卖。买卖做得好,是活路;做不好,是死路。

他记下了告示的内容,转身离开。

白天,楚云谣带他走了一遍防线。

她走得不快,每一段防线都停一停,看看地面,看看两边的地形,偶尔跟守线的弟子说一句什么。

她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人记下来,有人去办。

刘泽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看防线的时候和看琴弦的时候是一样的,一条一条看过去,哪里松了,哪里紧了,哪里该补,哪里该撤,心里都有一本账。

走到北面补给线的路口,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地形,说:“这里要留两个人看着。兽要是从那边过来,先喊,不要硬挡。”

守线的弟子应声去办。没有人问为什么。她说了,就是定了。

当天傍晚,妖兽潮第一波进攻打响了。

先是一阵闷雷一样的震动从地平线那边滚过来,然后刘泽宇看见正面防线的尽头涌起一片黑。

那片黑在移动,越来越近,等它近了,才看清是妖兽,成百上千的妖兽挤在一起,从山坡下涌上来,暗红色的纹路在兽群里一闪一闪,像夜里的潮水带着火。

楚云谣站在阵前,抱琴。刘泽宇在她身侧半步,抱着里拉琴。

“阵型。”楚云谣说。

弟子们应声而动。前排格挡,后排蓄势,配合御兽宗的人压住两翼。动作整齐,没有一个人犹豫。

兽潮冲到阵前三十丈,楚云谣起手。焦尾琴一声长音,压过整个战场的喧嚣。

刘泽宇跟进去。

他的灵力收得极低,压在一层薄薄的女身气息下面,只留一点和声垫在楚云谣的主音底下。

多声部的琴音铺开,灵力顺着音乐结构漫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阵前一片战场。

妖兽冲进网里,动作明显慢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停住,耳朵垂下去,躁动被压住,在原地转了两圈,发愣。

后面的妖兽被前面的挡住,挤成一团。

“杀。”楚云谣说。

弟子们冲出去,趁那一个空当收割。前排格挡的挡下漏网的,后排的灵力顺着琴音铺出的节奏落下去,一只一只地清。

兽潮撞上来。

最前排的妖兽撞在弟子们架起的灵墙上,爪子扒着墙缝往上爬,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背往上叠。

暗红纹路在兽身上一明一灭,那纹路搏动的频率,和刘泽宇在雾海、在海兽身上记住的一模一样。

楚云谣的琴音压住网心,那些被网罩住的妖兽像被按进了水里,挣扎着往前扑,扑一步,慢一步,最后停在原地,耳朵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弟子们跟在琴音的节奏后面收割,一步一杀,稳得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首战的节奏被那张网牢牢控住。半个时辰,兽潮退去,阵前留下成片的妖兽尸体,天音阁这边只伤了几个轻的,没人死。

夜里,楚云谣坐在帐里调弦。刘泽宇在旁边给她研墨,她忽然说:“你垫的那个和声,稳。”

“圣女指挥得好。”刘泽宇说。

楚云谣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调弦,但刘泽宇看见,她嘴角那个介于好奇和玩味之间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

次日,妖兽没有退。

不只是没有退,攻势比昨天更猛。

暗红色的纹路在兽群里明显变多,妖兽的冲击开始分股,不再是一窝蜂往前涌,一股正面撞,一股绕侧翼,还有一股往营地的北面补给线摸。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中军帐:侧翼蛊神教的防线被冲开一个口子,堵住了,伤了几个;北面补给线遇袭,押送的弟子退回来一半;东面散修聚集的地方,兽潮绕过去了,散修们各自为战,被围了好几处。

楚云谣坐在中军帐里,没有动。正面需要她的琴阵坐镇,她不能离开。

她扫了一眼帐里的人,目光在刘泽宇身上停了一息。

刘泽宇站出来,压低声音:“我去。”

楚云谣看着他,没有拒绝。她只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活着回来。听我的,别硬拼。”

“嗯。”

他带上里拉琴,出了大营,往东面去。

东面的情况比传回来的消息更糟。

散修们没有统一的阵型,三五人一伙,各打各的。兽潮从两个方向涌进来,把几伙散修围在中间,有人已经开始往回撤,有人还在死战。

刘泽宇站在一处高坡上,闭眼,欲念灵力铺开。

他能"嗅"到兽群的气息分布:东面偏左那一股是主攻,兽群最密;右面那股是虚的,只有十几只,虚张声势。

他睁眼,冲下坡,朝最近的一伙散修喊:“往右撤!右面是虚的,就十几只!左面要崩!”

那伙散修愣了一瞬。领头的看了他一眼,一个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抱着把陌生的琴,喊得有板有眼。他半信半疑,但还是带着人往右撤。

半刻后,左面果然涌来一大股妖兽,气势汹汹,扑了个空。

那伙散修站在右面的安全处,看着左面那片兽潮从自己刚才站的地方碾过去,后怕得脸都白了。

领头的那个朝刘泽宇的方向喊了声谢,刘泽宇没有回头,他已经往更深处去了。

越往深处,兽群越密。

他的欲念灵根像一根探水的竿子,伸进兽潮里,一点一点探。

他能感觉到哪里兽多、哪里兽少、哪里的兽在移动、哪里的兽趴着不动。

趴着不动的,是伏兵;移动的,是冲阵的。

他绕着走,把每一处的虚实都摸了一遍。

刘泽宇没有停,继续往兽潮深处走。

东面最里面,一伙散修被彻底围死了。

一个练气期的老散修倒在缺口边上,腿上一条大口子,血浸透了半条裤腿,还在往外渗。

他身边两个人扶着他在挡,挡不住,兽潮一波一波地撞。

刘泽宇冲进去,里拉琴拨了两下,琴音灌进最近几头妖兽的耳朵里,那几头妖兽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趁这一瞬,一把拽起那个老散修,往背上带:“走!”

“我的东西!”老散修挣扎着要回头,手往身后抓。

“命要紧。”刘泽宇架着他往外撤,“往西,那边有营地。”

他把老散修和那两人送出兽潮边缘,指了路。老散修抓着他的手,枯瘦的手指攥得死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快走。”刘泽宇把手抽出来,“往西。”

“你叫什么,恩人。”老散修攥着他的袖子,声音还在抖。

“圣女殿的。”刘泽宇说,“弦儿。”

他没有等对方再说话,转身冲回战场。

救完东面,他又往北面补给线跑了一趟。押送的弟子被打散,他帮着把几个伤兵拖回营,又指了一条绕开兽群的路,让剩下的物资绕过去。

一个下午,他跑了东面、北面、侧翼三个方向。

每到一处,先闭眼"嗅"一遍兽群分布,再决定往哪走、哪能走、哪不能走。

他救的人不多,十几个,但他指的路,让几伙人躲过了兽潮的主冲击。

傍晚,他跑到御兽宗防区的一侧,远远看见战场另一端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和所有御兽宗的弟子都不一样。御兽宗弟子身边都跟着驯兽,大的小的,一排排站在阵前。那道身影身边什么都没有,她自己就是兽。

兽耳从她发间竖起,在风里轻轻转动。

一条尾巴在她身后甩动,尾巴尖是赤色的。

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发亮,竖瞳,瞳孔缩成一线。

她在兽潮里杀进杀出,快得看不清身形,所过之处妖兽成片倒下,像一把刀插进水里,水就分开。

刘泽宇站在远处,隔着大半个战场看着她。

她杀完一圈,弯腰,从一头妖兽的尸体里掏出妖丹,直接送进嘴里,吞了下去。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那团东西在她体内炸开的灵力波动。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跟着动了一下。他体内的欲念灵根,对那团"像妖丹一样浓稠的东西"起了反应。

那个女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偏了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战场,继续杀。

刘泽宇没有靠近。他记住了那个身影,转身往回走。

回到中军帐,天色已经暗了。楚云谣坐在案后,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确认没有伤,才问:“各处怎么样。”

“东面稳了。”刘泽宇说,“北面的路我让他们绕了,侧翼蛊神教那边堵上了。御兽宗那边。”他顿了顿,“有个修士,很能打。吞妖丹的那个。”

楚云谣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小妖女。洛玖。”

“嗯。”

“她那人,比你想象的危险。”楚云谣说,“离她远点。”

刘泽宇点头。

他想起那个兽化的身影,想起她吞下妖丹时体内炸开的灵力波动。

那种感觉他形容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个女人身上有和他一样的东西,都靠"吃"别人不要的东西变强。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刘泽宇把"洛玖"这个名字记下了。

他站在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兽潮已经退去,战场安静下来。

但夜色深处,那道暗红色的气息比白天更浓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兽潮的源头,往这边缓缓逼近。

妖兽潮,真正的东西,还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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