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叶翼柯的公寓

叶翼柯的公寓在城东那栋老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两层,上下只能借着楼道窗户里漏进来的路灯光摸黑走。

墙上贴满了各种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一层摞一层,被潮气浸得边角卷起来。

陶叶跟在他身后往上走,手扶着楼梯扶手上已经包了浆的木头,脚下的水泥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出了光滑的凹痕。

叶翼柯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说话。

从地下街入口走到这里的二十分钟里,他们说了不超过三句话——“冷吗” “还好” “快到了”。

他把黑色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挡住灌进脖子的冷风,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陶叶走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光和楼道光之间忽明忽暗。

她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不像金吉那样大摇大摆地晃着走,也不像大刘他们勾肩搭背地横着走。

他走路的样子很安静,像一把收在刀鞘里的刃。

五楼。

叶翼柯在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门锁有点涩,他拧了两次才拧开,然后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框,门开了。

他侧身让陶叶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随手按下了玄关的灯开关——一个光秃秃的灯泡亮起来,照着门口堆着的几双球鞋和一个歪倒在地上的快递纸箱。

“不用换鞋。”他说,然后弯腰把那几双球鞋往墙边踢了踢,给她腾出一条路。

陶叶站在玄关,把公寓扫了一遍。

她上次来这里是去年秋天,那时候这里虽然不算整洁,但至少是个正常住人的地方——茶几上摆着乐谱和几本吉他杂志,沙发上搭着一件叠过的毛毯,厨房水槽里最多泡着两三个碗。

现在不一样了。

客厅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茶几上散着几个空啤酒罐,罐口朝下扣在玻璃台面上,底下压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旁边是一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烟灰溢出来洒在茶几上,和几片拆开的烟盒锡纸混在一起。

几张写着潦草字迹的五线谱散落在地板上,有些被踩上了模糊的鞋印,有些被啤酒罐底的水渍洇湿了,墨水晕开成一片模糊的蓝。

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枯死的绿萝,叶子干得发黄卷边,花盆里的土干裂得能插进一根手指。

窗帘是拉着的,但只拉了一半,另一半从窗帘杆上脱了一个挂钩,斜斜地垂下来。

唯一算得上整洁的是电视柜旁边的那个角落——吉他架是空的,琴盒立在墙边,上面没落多少灰,和周围满是烟灰的环境格格不入。

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外卖盒,泡沫的,塑料的,有一个里面还残留着半碗已经凝固的红油。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外卖单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叶翼柯母亲的笔迹:“翼柯,菜在冰箱里,记得热了吃。少抽点烟。妈妈。”便利贴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日期是两周前。

叶翼柯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快步走到茶几前面,弯腰把几个啤酒罐一把扫进垃圾桶里,把烟灰缸拿起来倒进厨房水槽,扯了一张厨房纸巾胡乱擦了擦茶几上的水渍。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太想让陶叶看到这些的窘迫。

“最近没怎么收拾,”他说,把揉成一团的厨房纸巾扔进垃圾桶,“你坐一下。”

陶叶没有坐。她走到那盆枯死的绿萝前面,伸手摸了摸干卷的叶子,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浇点水还能活。”她说。

叶翼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从水槽里捞出来的烟灰缸,看着她站在那盆枯死的绿萝前面的背影。

她的白色棉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他想说那盆绿萝已经死了三个月了,但他听到自己说的是:“厨房里有水壶。”

陶叶没去烧水。

她把那盆绿萝端起来放到茶几上,把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摘掉,动作很轻,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张没用过的五线谱纸垫在花盆底下。

她的手指上沾了干土,她在牛仔裤上擦了擦,然后直起腰,继续打量这间公寓。

她注意到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被洗过了,此刻正湿淋淋地放在水槽边上,而垃圾桶里最上面那层是刚扔进去的啤酒罐。

叶翼柯大概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把客厅里最不堪的东西全藏进了垃圾桶和橱柜。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他在藏。

不是怕她看到他的生活状态,而是怕她看到他不值得。

“卧室在这边。”叶翼柯站在一扇虚掩的门前面,手搭在门把手上,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他拧开门把手的动作比平时慢。

陶叶走进卧室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卧室比客厅干净得多——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堆放杂物。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旧旧的保温杯,还有几张叠好的五线谱。

墙边靠着那把他很久没碰的木吉他,琴弦上有一层薄灰,但琴身被擦得干干净净,能反出台灯的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外面的光。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客厅的烟味酒味完全不同。

这里和客厅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被一道门隔开——外面是失控的、颓败的、正在腐烂的外壳,里面是唯一还被他努力维持着的、体面的内里。

像一个很久没被打开过的盒子,今天才第一次被掀开盖子。

叶翼柯把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铺在深灰色床单上,给整个房间镀了一层柔和的色调。

他把椅子上的两件外套拿起来扔进衣柜里,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陶叶站在床边,白色棉袄还没有脱。

她的头发从肩上散下来,发尾微微翘起,是下午在冷风里吹的。

“你坐。”叶翼柯指了指床。

话出口以后他发现这间屋子里除了床和一把他刚堆了衣服的椅子之外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

陶叶在床边坐下来,床垫的弹簧轻轻响了一声。

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和她在砂锅米线店那个角落里等他吃饭时一模一样,和她在天台上听歌时一模一样。

安静,端正,像一只随时准备收拢翅膀的鸟。

叶翼柯没有坐。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这个角度让陶叶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的轮廓——颧骨,下颌,喉结,都是棱角分明的,但他的眼睛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软得不像他自己。

他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膝盖抵在床沿边的地板上。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到台灯光在她瞳孔里反射出的两个微小的亮点。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刘海轻轻拨到一边,动作比上次在栏杆旁边吻她时更慢,更犹豫,好像他还在等一个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得到的允许。

陶叶没有躲。

她微微仰起头,眼睛没有闭上。

这个距离让她看到他左眼眶下面那道已经完全淡去的淤青痕迹,看到他嘴唇边缘有一道很细很浅的旧伤口——是冬天干燥裂的。

他看起来比去年秋天老了好几岁,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亮光,和他第一次在天台上弹那首《地下街的天使》时一模一样。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这个吻和栏杆旁边的那个不一样。

栏杆旁边的那个吻是很轻的,试探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碰一下就弹开。

这个吻不是。这个吻更深,更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被允许释放的力道。他的嘴唇压着她的,

手指从她的发间穿过去托着她的后脑勺,拇指抵在她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上。她尝到了他嘴里残存的烟味,还有他用的薄荷牙膏。

然后他整个人压上来,把她慢慢放倒在床上。

她的后背陷进深灰色床单里,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

他的身体覆在她上面,一只手还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和她之前在修车铺外梧桐树下想象过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脖子。

他亲她脖子侧面那道微微跳动的血管时停了很久,像是在聆听她心跳的频率。

然后他继续往下,嘴唇隔着白色棉袄的布料轻触过她锁骨的位置。

他把她的棉袄从下往上脱掉,动作比金吉利索得多——拉链没有卡住,袖口没有扯到头发,但他解扣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笨拙,是因为他在做的事情他想了太久,久到真做的时候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陶叶躺在深灰色床单上,上半身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

她的肩胛骨在床单上微微摩擦,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暖黄色台灯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

叶翼柯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头发在深灰色枕头上散成一片黑色绸缎,看着她的嘴唇被他亲得微微发红,看着她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平稳地一起一伏。

她没有闭眼睛。

她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深不见底的等待。

他俯下身,把自己的T恤从头顶脱掉,扔在地板上。

然后他继续吻她——从锁骨往下,吻她背心的领口边缘,吻她裸露的肩头,吻她手臂内侧那一小片最薄的皮肤。

她的手臂内侧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烫的。

他身体的温度比金吉低一点,但他吻她的方式比金吉更慢、更仔细,像是在用嘴唇描一幅他画了很久的画。

他的手指找到她牛仔裤的扣子,解开的时候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陶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手放在他后颈上,拇指轻轻按了按他颈后那个微微凹陷的骨节。

叶翼柯把她牛仔裤的拉链拉下来,把裤子从她腿上褪掉。布料摩擦过她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腿很白,在深灰色床单上显得更白了,膝盖骨上方有一小片浅色的疤——是小时候在地下街走廊里磕的。

他低头在那道疤上亲了一下,感觉到她腿部的肌肉在他嘴唇下轻轻绷紧又慢慢放松。

然后他褪掉了她身上最后那层阻挡。

纯棉的,和她背心同色系的白色,边缘绣了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

他把那条内裤从她脚踝上摘下来,放在床尾,动作很轻,好像那也是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她的身体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纤细的,柔软的,在暖黄色台灯下泛着柔光。

她的腰线很细,胯骨的弧度很柔和,大腿内侧的皮肤是最浅的粉白色。

他看到她的腰上有痕迹。他俯下身准备吻她小腹的时候,视线落在了那片皮肤上。

红紫色的,几片,从腰侧蔓延到小腹下方,有些已经褪成了淡黄色,是旧痕;有些还带着明显的淤血边缘,是新的。

和他在自己手臂上掐出来的青紫不一样——这些痕迹是吻痕。

金吉留下的。

叶翼柯的手指悬停在那片痕迹上方,指尖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此刻他眼前看到的这具身体,并不是他一个人凝视着的。

在他缺席的这几个月里,那些吻痕有新有旧地覆盖在她皮肤上,像是有人在一件瓷器上不断印下属于自己的印章。

她的身体并不抗拒金吉的触碰。

她的腰侧能接纳另一个男孩的嘴唇,她的大腿内侧熟悉另一个男孩手指的触感,她的锁骨上留着另一个人牙齿轻轻咬过的痕迹。

而此刻那个占有她的人不在场,他却在这里,像一个擅自闯入的窃贼,试图在别人已经写满字的墙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那片痕迹,看了很久。

久到陶叶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彻底变成了黑。

深灰色床单上,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而那片红紫色的吻痕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不属于他。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停下来。

他应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身体,给她倒一杯水,送她回去。

但他的手没有听理智的话。

他的手轻轻覆上了那片痕迹,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挲,然后他俯下身——不是像金吉那样充满宣示意味的、用力的吻,也不是那种想要覆盖掉什么的不甘。

他的嘴唇很轻,很慢,几乎带着一种虔诚,沿着那片旧痕迹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描过去。

从腰侧最浅的那片淡黄开始,吻到小腹下方颜色最深的那枚红紫。

他的嘴唇每落下一处,就停顿一下,好像在用嘴唇记住她皮肤上每一条细小的纹理。

然后他在旁边落下新的吻。不是在旧痕迹上面覆盖,是在旁边——紧挨着那些不属于他的吻痕边缘,落下一个个新的印记。

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一些,每一个都停留得更久一点。

他不只是在回应她身体里已经存在的那个男孩的占有,更像是在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也烙印进她的身体。

他的气息和那些旧痕迹交叠,在同一片皮肤上,金吉的温度和他的温度第一次共存。

她的身体能感觉到两者的差异——一个是滚烫的、急促的,像夏天的暴雨;一个是温热的、绵长的,像冬夜的炉火。

而她此刻同时感受着两种温度的对比,胸口某个地方被这种对比拧得很紧。

他在吻她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下次金吉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唯一的那个人了。

她不是任何一个人独有的。

这个念头不善良,不友好,充满了嫉妒和占有欲,但他没办法把它从脑子里赶走。

他不是一个善于分享的人——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音乐是他唯一的出口,地下室是他唯一的领地。

直到金吉和陶叶闯进他的生活,他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并肩走在走廊里,原来有人会在他没去砂锅米线的时候在空座位上放一瓶养乐多。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把她的全部拱手让人。

他的嘴唇离开了她的皮肤,抬起头来看她。

台灯的暖光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面向灯光的半边脸被照得轮廓分明,背对灯光的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只眼睛在暗处亮着。

陶叶从深灰色床单上看着他,看到了他眼眶里转着的、没有落下来的东西。

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早一步的情绪——还没成型就被他压回去了。

他的手指温柔而坚定地分开了她的双腿。

她的手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一点,指甲轻轻刮过他后颈的发际线,那里有几根碎发被汗水濡湿了。

他的手掌滑过她的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肤是他吻过的最柔软的部分,手指触碰到她身体最隐秘的核心,指尖感受到她的温度和湿度。

她的身体在他指尖下微微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很细的喘息,像是在回应他之前那些漫长的、耐心的、一寸一寸描摹的吻。

她的身体在回应他的触碰——湿润的,温热的,在他指尖下微微收缩又放松。

然后他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抵在她最柔软的入口。她的腿被他分开架在他的腰侧,她的脚踝蹭过他后腰的皮肤,触感凉凉的。

他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她的额头,鼻尖和她的鼻尖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指的距离。

他的视线锁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抗拒,没有犹豫,和那天下午在栏杆旁边一模一样——安静的,深不见底的,里面有一种他在自己最深的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然后他进入了她。

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声音都消失了——楼下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噪音、窗外远处高架桥上地铁经过的轰鸣、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滴在洗碗池里的水滴声——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她身体内部的温度和紧致,正在一寸一寸地接纳他。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眉间蹙起一道细细的纹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她没有让任何人听过的声音——不是疼,是某种比疼更深的、她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一个人打开。

叶翼柯没有动。

他停在她身体最深处,低头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和微张的嘴唇,看着台灯光在她锁骨上投下的那一片金色光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陶叶。”

她睁开眼。

眼角有一点点湿,不是泪水,是生理性的潮湿。

但她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那个弧度很浅,浅到除了叶翼柯之外任何人都看不出来。

“你进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很低,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沙哑,“没有问我可不可以。”

叶翼柯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那我现在停下来——但他的嘴唇被她用手指按住了。

她的指尖还带着室外冷空气残余的凉意,在他嘴唇上轻轻压了一下。

“因为我已经点头了。”她说,“在栏杆旁边,我就点头了。”

那一瞬间,叶翼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太满了。

满到他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开始动。

很慢,比金吉慢很多,像是在弹一首他写了很久却从未公开演奏的曲子。

每一下都很深,每一下之间都隔了足够长的停顿,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确认这一切不是他吸了什么东西以后产生的幻觉。

她的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推到了锁骨上方,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膛,皮肤和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汗。

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搅在一起,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肋骨互相撞击。

她的身体一点点包裹住他。

他进入她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金吉在雨夜的电暖器前面,滚烫的身体,发抖的手指。

叶翼柯在栏杆旁边,被冷风吹得发凉的嘴唇。

两个人,用两种温度,在她身体里留下了完全不同的印记。

而她躺在深灰色床单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同时感受着两个人给她的重量。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在这个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叶翼柯看她的眼神和金吉一样——眼睛里没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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