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懿兀自沉默着。
楚娥觉得,楚家对十一娘的宠爱程度超过她的想象,她这几日听婢子的口风得知,十一娘自小在主母连氏身边养大,辈分最小,兄弟姐妹皆对她宠爱有加。
按照十一娘往日的招数,若要甚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能给她摘来。
想到此,楚娥泫然欲泣,眼眸水光流转,昏昏然道:“我就要嫁沈公子,若不能嫁不了,我便活不下去了。”
楚向游唉声叹气,道:“说的什么话!”
连氏倒不意外,这才是自己的女儿的性子。
她拍了拍桌,呵斥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容我跟你父亲商议几日。再者,你二哥哥还没回来,他仕途上多有筹谋,岂能现下就去攀扯沈家?”
楚娥眨巴眨巴眼睛,算瞧出着家庭结构,他们说的那位二哥是最有出息的,有家里话语权,等他回来,这婚就不一定能结成了。
这里人既然这么迷信,楚娥想了想,诚恳道:“我非要嫁沈涣,不是故意给父亲母亲寻不痛快。女儿此番醒转前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小仙告诉我,若我想要长寿,必得嫁沈家那如意郎君。若嫁不了,我不日便会殒命。”
说着,楚娥咳嗽了起来:“这几日,女儿总觉不舒坦,想是未遵循仙尊指示。我死是小事,只是就怕,死前未在父亲母亲前尽孝…”说完,殷殷切切地哭了起来。
这楚父是武将,受连家扶持,大字不识几个,是个粗人。却实在爱女心切,他“啊呀”一声,急着团团转,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等这祖宗回了南溪院,三张脸互相看来看去,还是刘姨娘先说了话:“我前些日子同文公家的女眷说话,听闻沈家跟陈家有议亲之意,只等着沈公子从通州回来就安排二人见面。”
楚向游说:“既已议亲,那沈家如何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难不成还委屈了他!若非他沈家那浑小子,我儿如何落得这地步。她名声尽失,也都是他们害的。”
楚向游道:“是是,我儿已死过一回。断不能让她心脉受损。只是沈家…”
“我儿天仙貌美,谁配不得?由得他沈家嫌弃?”
“夫人息怒。”楚父见她越说越生气,恐她又要提刀去沈家。
话说当年,鹿野苑这事闹的沸沸扬扬,连懿看着小十一花枝招展地出门。回来时被一群人抬回来,头上一个大血窟窿。
养了半月不见好,连懿径直拿了刀剑去沈家找人。
这事闹到了圣上那里,楚父求圣上定论。
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多亏了两家扶持。一个是自小扶持他的寒门世族,一个是出钱出力的商贾武将。
圣上左右为难,然这事确实是沈家理亏,一众武将借此事在朝廷上抗议。
皇帝老儿咬咬牙,派身边近卫,当着连懿的面,狠狠打了那放狗的沈佑之二十鞭,又罚了沈涣降官,将他贬去通州。
请了名医去楚家医治,以示安抚。
事后也怕沈家寒心,特赐下一柄玉涤儿给沈家大人。
两家的梁子自此结下,如何能成亲?
“况且,这沈家同不同意另说。只是…”
刘姨娘这时候又说了半截话,点到为止。
顿时,其余二人皆缄默其口。
连懿心里也清楚,沈家同意与否,都不是最难的事。只是有一人是他楚家沾惹不得的。
楚向游也道:“罢罢,玉魄许是一时兴起也不定。待她寻几日乐子,该就忘了这事。”
***
楚娥正在寻乐子哩,她让云菊教她打双陆,又让白奴做了一份酒酿圆子冰露当夜宵,边吃边玩儿。
正玩的正欢时,白奴进来道:“大夫人来了。”
方才才见过,哪知道这时候寻过来。
楚娥顿时乱了阵脚,她腾地站起来,急促地招呼云菊:“快快,藏起来!快把这藏起来!”
“拿毯子过来,快快!”
云菊也跟着紧张兮兮,来回奔走。
“好了,别装了。”
连懿进来,睥睨着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楚娥。自己养大的小女,甚么心思她心知肚明。
楚娥嘿嘿笑了几声,有些尴尬地坐起来,连懿上前握住她的手,神情肃穆:“玉魄,你可想好?婚姻大事,你若要报复他沈家,有的是别的法子,何必将自己载进去?”
楚娥认真点头,“女儿只这一个心愿。”
连氏默默良久,试探性地问:“那…殿下可去南山瞧过你?”
殿下?楚娥有些听不懂。
连氏道:“太子殿下。”
楚娥愣住,十一娘跟太子有何关系?她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许多事,女儿都有些记不清了。”
看这楚娥茫然的表情,知晓她吃了不少苦,脑子混沌。
连懿不再逼问,她紧咬银牙:“你不必担心,若你真想清楚了,要进沈家。你要做甚么事,娘都帮你安置好。”
没几日,楚娥就听琥珀说,连氏叫人去信宫中。她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个姐姐在宫里当皇贵妃,这是给皇帝老儿吹枕边风呢。
见宫里没动静,她那简单粗暴的老爹直接求到圣上那里去,抱着老皇帝的大腿,老泪纵横,搬出当年跟着他打江山、吃泥巴的事。
皇帝感念他的恩情,但念及当年罚的如此狠,沈家之子也是受了委屈,这几年寒门之势愈来愈强,皇帝老儿咬牙不松口。
沈家听了风声,自然不愿,却不肯挑明,只是又请了名医来楚家,被连懿叫人给打了出去。
不过半月,场面就闹的实在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