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的风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肃穆的黑色人群中打着旋儿。
空气中弥漫着白百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特殊气味,那是一种属于死亡的味道,却在此刻被即将爆发的活人之间的冲突冲淡了。
爱德华家族的权杖交接之日,竟演变成了一场关乎背叛与忠诚的审判。
弗朗西斯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并非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痛心。
他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奥利维亚,那个曾经被誉为爱德华家族“智慧女神”的女孩,此刻正像是一个丢了魂的提线木偶,所有的理智、矜持、家族荣耀,在那个东方男人出现的瞬间,统统化为了灰烬。
她不再是那个在董事会上运筹帷幄、冷若冰霜的女王,而变成了一个眼中只有情郎的、盲目而愚蠢的小女人。
“奥利维亚,你过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弗朗西斯的声音颤抖着,压抑着胸腔中翻滚的怒火与无奈。
他看着奥利维亚不顾一切地站在范一搏身前,那副护犊子的姿态让他感到刺眼。
“无凭无据,你别被他骗了!我知道,他救过你一次,那次恩情让你对他有了滤镜,可你不能因为这个恩情就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你这样做,是在把整个家族推向深渊!”弗朗西斯痛心疾首,他试图用长辈的威严唤醒奥利维亚,但他悲哀地发现,奥利维亚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她的视线仿佛被强力磁铁吸附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范一搏身上,那里面盛满的不是理智,而是快要溢出来的、令人心惊的爱意。
周围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如针尖般刺向场地中央的两人。
谁都不是傻子,奥利维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及她此刻看着范一搏时那种毫不掩饰的、仿佛看着全世界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甚至有人开始恶意揣测,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或许就是这个所谓的“杀人凶手”的孽种。
这种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让弗朗西斯感到一阵眩晕,爱德华家族百年的声誉,似乎就要毁在这个“恋爱脑”的继承人手里。
然而,置身于风暴中心的奥利维亚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或者说,是一种因为有了依靠而产生的无所畏惧。
她那张精致得如同上帝亲手雕琢的面庞上,原本的苍白与憔悴在范一搏出现的那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
她转过头,眼神冷冽地扫过弗朗西斯,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舅舅,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你相信我,梅根肯定有问题。所有的消息源头都是他,所谓的证据也是他带回来的,是真是假,除了他自己谁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盲目地相信一个外人的话,而去怀疑一个敢于孤身犯险来见我的人?”
奥利维亚的这番话并非单纯的盲目信任。
她虽然深爱范一搏,但她的智商并未下线。
范一搏敢在这个时候,单枪匹马闯入这龙潭虎穴,面对整个西方贵族圈的敌意,如果他心中有鬼,这无异于自杀。
这种坦荡,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更何况,她了解范一搏,这个男人有着傲骨,绝不会做出暗杀这种下作之事。
听到奥利维亚的指控,站在墓碑旁的梅根瞬间炸了毛。
他那张原本伪装得悲痛欲绝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嫉妒而变得扭曲。
他夸张地捂着胸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说来就来,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奥利维亚!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你为了包庇这个杀人凶手,为了掩盖你们之间的奸情,居然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梅根声泪俱下,指着约翰尼的墓碑咆哮道,“我从小在爱德华家族长大,父亲大人待我如亲生骨肉,我把他视为神明!我怎么可能对他下手?你被这个东方人洗脑了,奥利维亚,你太让我失望了!”
梅根的表演极具煽动性,加上他平时在家族中经营出的“忠犬”形象,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倒向了他这一边。
连弗朗西斯都开始动摇,觉得梅根是受了无妄之灾,而奥利维亚是为了情郎不惜牺牲忠良。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敌意、鄙夷和愤怒的眼睛,听着那些要求严惩范一搏的呼喊声,奥利维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谬,真相被谎言掩盖,而她最爱的人正身处险境。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喧嚣,双手紧紧握住范一搏的大手。
那只手温暖、干燥、有力,是她在狂风骤雨中唯一的锚点。
奥利维亚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满怀歉意地看着这个男人,声音哽咽:“对不起……一搏,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掌控局势,我以为我能保护你,但我……我恐怕做不到了。”
范一搏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对抗全世界的女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一脸轻松,仿佛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保镖和叫嚣的贵族都只是空气。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拭掉奥利维亚眼角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安慰道:“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我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躲在你身后让你保护的。我是来保护你的,保护我们的家。放宽心吧,一切有我,没事的。”
范一搏的镇定和自信让奥利维亚感到困惑,也感到安心。
她不知道他的底气来自哪里——唐门已经分崩离析,他在海外孤立无援,面对这必死之局,他凭什么翻盘?
但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她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就在这时,范一搏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奥利维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凌厉与坚毅瞬间化为了一汪春水,那是初为人父的惊喜、惶恐与无尽的爱怜。
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个孕育着新生命的地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害怕自己的莽撞会惊扰了里面的小天使。
两世为人,他在血雨腥风中走过,杀伐果断,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小心翼翼。
虽然奥利维亚从未亲口告诉他,但在这一刻,一种奇妙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击中了他的灵魂。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和他的心脏同频跳动。
看着范一搏眼眸中无法抑制的爱意和欣喜,奥利维亚那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宛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那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羞涩,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与秘密。
朱唇轻抿,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欢喜。
她知道,他懂了,他感觉到了。
范一搏有些胆怯,这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让他手足无措。
奥利维亚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主动拉起范一搏悬在半空的手,牵引着他,走完了这最后的一寸距离,将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自己柔软的小腹上。
“轰!”
当手掌触碰到那温热柔软的瞬间,范一搏仿佛触电一般,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下那微弱却坚强的律动,那是生命的奇迹,是他和奥利维亚血脉的延续。
这一刻,周围的喧嚣、指责、杀意统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范一搏激动得热泪盈眶,这种幸福感太过巨大,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落在梅根眼中,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嫉妒得发疯,眼球暴突,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爬行。
他费尽心机,杀人放火,甚至不惜弑父,就是为了得到爱德华家族,为了得到奥利维亚。
可现在,他心爱的女神,竟然当着他的面,挺着别的男人的野种,一脸幸福地让那个男人抚摸她的肚子!
这种羞辱,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他心里的恶魔彻底挣脱了锁链。
“住手!住手!!那是我的……那是爱德华家族的耻辱!你休想碰她!”梅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来人!抓住他!不,杀了他!他是杀害约翰尼大人的真凶,我亲眼看见的!同行的保镖都可以作证!给我乱枪打死他!”
梅根已经魔怔了,他偏执的占有欲扭曲了他的思想,他或许自己都忘记了,约翰尼是他开枪杀害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毁了范一搏,毁了这个让他嫉妒得发狂的画面。
听到梅根下达必杀令,奥利维亚脸色大变,她本能地想要张开双臂挡在范一搏身前,想要解释,想要呵斥。
但她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股霸道而熟悉的气息就瞬间笼罩了她。
范一搏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没有任何预兆,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唔……一搏……”
所有的惊呼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这个吻并非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霸道和失而复得的狂热。
范一搏的嘴唇紧紧压着奥利维亚的红唇,先是近乎粗暴的吮吸,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吸出来,随后舌尖强硬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
他的舌头灵活而有力,卷住她的丁香小舌,与之纠缠、共舞,逼迫她回应这份炽热的情感。
奥利维亚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感受到范一搏强有力的心跳紧贴着她的胸膛,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她闭上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将自己更加紧密地贴向他,仿佛要将两人的身体揉碎融合在一起。
津液在唇齿间交换,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在这肃杀的墓园中显得格外清晰靡丽。
范一搏的手掌依然贴在她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的;这个孩子,也是他的。
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他们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结界。
“啊啊啊……!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梅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了。
他心爱的女孩,在他面前,被他最恨的男人肆意亲吻、亵渎,而她竟然还如此配合,如此沉醉!
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一万倍。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眼充血,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在原地跳脚。
“开枪!都愣着干什么!给我开枪!杀了他给约翰尼大人陪葬!谁杀了他,我赏金一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这些保镖早就上了梅根的贼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他们掏出藏在怀里的大口径手枪,打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正沉浸在热吻中的范一搏,小心翼翼却又杀气腾腾地逼近。
奥利维亚虽然沉醉在吻中,但她并没有完全丧失警觉。
她感觉到周围杀气的逼近,猛地睁开迷离的双眼,挣扎着想要推开范一搏,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枪眼。
她从温柔中被惊醒,焦急地护着范一搏,转头看向那些保镖,面露寒光,厉声喝道:“住手!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主人!别忘了你们拿的是爱德华家族的钱,应该向谁效忠!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全家陪葬!”
然而,奥利维亚不知道,爱德华家族的安保系统早就被梅根渗透成了筛子。
这些人都是梅根的死士,也是暗杀约翰尼的参与者,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对不起了,大小姐,我们也不希望你一错再错!为了家族,这个东方人必须死!”
保镖暗藏杀心,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只要范一搏稍有反抗,甚至不需要反抗,他们就会当场把他击毙,绝不会给他任何活路。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对苦命鸳鸯。
可惜,梅根千算万算,没算到范一搏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就在那两名保镖即将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道沉闷而精准的枪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那两名保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手中的枪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手腕处爆出一团血雾,整条胳膊瞬间被打断,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
他们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声凄厉刺耳。
枪响之后,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看戏的贵族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逃窜,有钱人是最惜命的,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靶子。
“快逃啊!范一搏带了枪手!”“杀人了!杀人了!”“把外面的保镖都叫进来,杀了范一搏!快!”
梅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以为范一搏这是要鱼死网破了。
他狰狞地笑着:“好啊,你敢在葬礼上动武,你死定了!今天神仙也救不了你!”
然而,他们还没跑出两步,所有人的脚步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墓园的入口处,十几个全副武装、身穿特种作战服的精锐战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钢铁洪流般推开人群。
他们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恭敬地护卫着中间的一辆轮椅。
轮椅缓缓向前推进,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声音在死寂的现场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轮椅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的老人。
他虽然看着有些虚弱,脸上带着病态的憔悴,腿上还盖着厚厚的毛毯。
但是,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依然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那是长期身居高位者独有的威压。
“那……那是……”弗朗西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上帝啊!是约翰尼大人!他……他不是死了吗?”
“诈尸了?还是我疯了?”
一个活着的约翰尼·爱德华,就这样突兀地、震撼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出现在了他自己的葬礼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梅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