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爱德华家族这座古老庄园的穹顶之上。
房间内,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却略显刺眼的光芒,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却唯独照不亮奥利维亚此刻灰暗如死灰的内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只有壁炉里偶尔爆出的几声干柴燃烧的脆响,像是惊雷一般在奥利维亚紧绷的神经上炸开。
伊雷恩·杜邦,这位在欧洲叱咤风云、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杜邦家族掌舵人,此刻却只是一个忧心忡忡的老人。
他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丝绒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拄着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手杖,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正紧紧锁在眼前这个他最疼爱的外孙女身上,目光中既有身为家长的威严审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痛心与关切。
“我的乖孙女,这个孩子是谁的呀?”伊雷恩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语调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露出来的。
他有些急了,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慌。
他害怕这个孩子真的来历不明,害怕那些流淌在爱德华与杜邦家族高贵血脉中的荣耀,会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而蒙上洗刷不掉的污点。
如果传出去,爱德华家族的声誉将荡然无存,那些平日里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贵族们,背地里将会如何编排、嘲笑?
更让他揪心的是,奥利维亚,这朵被他捧在手心里的高岭之花,也会成为整个欧洲贵族圈茶余饭后的笑话。
奥利维亚低垂着头,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大半的神情,却遮不住她此刻颤抖的睫毛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
她紧紧咬着嘴唇,力道之大,甚至让那原本娇嫩的唇瓣泛起了一丝血色,可她始终一言不发。
她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双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不自觉地轻轻托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个动作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却又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内心纠结与保护欲。
掌心下,是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是她在这段黑暗时光里唯一的慰藉,却也是此刻将她推向深渊的罪证。
奥利维亚的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一张被上帝吻过的美丽脸庞上,此刻挂着浓浓的哀怨和忧愁。
她嘴角紧抿,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那些秘密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在她喉咙口翻滚,想要冲破束缚,却又被某种名为“理智”的力量死死按住,无法开口。
她怎么敢说?她怎么能说?
这个孩子是范一搏的。
那个名字,如今在爱德华家族,甚至在整个欧洲的权贵圈子里,都是禁忌,是恶魔的代名词。
他是杀害她父亲约翰尼的凶手,是家族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旦说出口,这个孩子根本保不住。
伊雷恩外祖父虽然疼爱她,但他绝不可能允许仇人的血脉在这个世界上存活,更不可能让她生下杀父仇人的孩子。
那不仅仅是耻辱,更是对死去的约翰尼的背叛。
无数个深夜,奥利维亚也曾动过打掉孩子的心思。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感受着腹中微弱的生命力,理智告诉她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真要她下手,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霸道却又深情的眼眸,想起他们在游轮上那些疯狂而迷乱的日夜,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忍心,那是她和范一搏之间唯一的联系了,是这段孽缘留下的唯一痕迹。
房间里的沉默如同实质般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弗朗西斯再也坐不住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用力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神色焦虑地吼道:“奥利维亚,你倒是说话啊!这个孩子是那个混蛋的?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这个时候占你的便宜?”
弗朗西斯急得直跺脚,脸上的肥肉都随着他的动作颤抖。
这是谁把他外甥女祸害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奥利维亚可是整个欧洲公认的女神,是无数王室成员、顶级富豪都梦寐以求的贵女。
她的婚姻本该是一场世纪联姻,是家族利益最大化的筹码,可现在,这一切都被这个未婚先孕的消息给毁了。
看着奥利维亚这惶恐纠结、闭口不言的样子,弗朗西斯那并不算灵光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瞪大了眼睛,十分惊恐地问道:“不会是雅各布那个混蛋的吧!??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嘛,怎么会怀了他的孩子!天啊!你检查了没有……”
雅各布是什么情况,贵族圈里早就知道了。
那个花花公子,私生活混乱不堪,据说早就染了一身的病,整个人都烂透了。
要是奥利维亚怀了他的孩子,弗朗西斯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把鲜花插在牛粪上,不,是插在剧毒的烂泥里!
弗朗西斯越想越觉得可能,他自顾自地分析道:“雅各布之前为了找奥利维亚,亲自去了香江,在海上搜寻了好几天。算算时间,没准就是那个时候。估计是奥利维亚深受感动,或者是那个畜生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半推半就从了雅各布。这就怀上了?”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奥利维亚,仿佛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
虽然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可言行举止瞧着像是个没长大的巨婴,说话也从来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顾及场合和奥利维亚的感受。
伊雷恩原本还在耐心地等待奥利维亚的回答,听到儿子这番荒谬绝伦的推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要是能站起来,伊雷恩绝对会冲过去给这个傻儿子两个耳光,把他那满脑子的浆糊打出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不会说话就给我滚出去!”伊雷恩骤然发怒,手中的手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弗朗西斯浑身一哆嗦。
弗朗西斯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墙角。
其实伊雷恩是在生奥利维亚的气,对弗朗西斯撒气不过是借题发挥。
这都几个月过去了,奥利维亚的肚子都显怀了,她硬是没有向他透露一点风声。
如果不是这次身体检查露了馅,她是不是打算一直瞒到孩子生下来?
伊雷恩心里跟明镜似的,奥利维亚如此刻意隐瞒,甚至不惜独自承受这份压力,已经明白孩子的父亲身份有些敏感,绝对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良人,甚至可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不过,不管孩子是谁的,看着奥利维亚那憔悴的模样,伊雷恩心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疼。
他心里终究还是盼望着孙女过得幸福,只要她能好好的,其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会支持她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是错误的。
伊雷恩就两个子女,大女儿去世得早,留下这个外孙女,他一直都视若珍宝,把对大女儿所有的亏欠和爱都倾注在奥利维亚身上。
可奥利维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把他当外人一样防着,这让伊雷恩感到无比失落和伤感。
尽管心里有气,但伊雷恩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换上了轻声细语的态度,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温柔:“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外祖父说一声。如果你不愿意说孩子父亲的事情,你就不要说。不管怎么,只要你想生下来,这个孩子就是我们两大家族的继承人!我们杜邦家族和爱德华家族,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吗?”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奥利维亚,给予她最坚实的承诺:“你安心养胎,任何事情,外祖父都会替你解决。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会让人去处理,谁敢乱嚼舌根,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现在纠结什么家族颜面已经晚了,孩子都四五个月大了,已经成型了,不可能让奥利维亚去拿掉,那太伤她身体,甚至可能危及她的性命。
伊雷恩绝不会拿孙女的安危去冒险。
弗朗西斯在一边猛点头,虽然他刚才还在胡乱猜测,但对于父亲的决定,他是百分之百支持的。
他也很疼爱这个外甥女,立刻附和道:“是啊,奥利维亚,你就听父亲的。不管是谁的种,生下来就是咱们家的宝贝,舅舅帮你带!”
面对外祖父和舅舅毫无保留的疼爱和支持,奥利维亚一直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自从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她就像是坠入了万年冰窟,四周都是刺骨的寒冷和无尽的黑暗。
只有这一刻,在亲人的包容下,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奥利维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两位至亲。
本以为外祖父他们会雷霆大怒,会逼着她打掉孩子,甚至会将她赶出家门,没想到他们居然支持她生下来。
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心中的愧疚感更加深重。
“外祖父!舅舅!我……”奥利维亚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很想说出实情,不想再欺骗这两个爱她的人。
可是,只要一想到“范一搏”这三个字,她的喉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是杀父仇人啊,如果告诉他们,这温暖的局面会瞬间崩塌,变成血淋淋的修罗场。
闺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奥利维亚压抑的抽泣声。
而此刻,在门外那条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梅根,爱德华家族最年轻、也是最有野心的管家,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贪婪地捕捉着里面的每一句话。
当他听到伊雷恩和弗朗西斯逼问孩子父亲是谁,而奥利维亚始终沉默不语时,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而阴森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只有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和算计。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数日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奥利维亚啊奥利维亚……”梅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他太了解她了,或者说,他太了解现在的局势了。
他知道奥利维亚为什么不敢开口,因为那个男人是范一搏!
是那个杀了约翰尼大人的凶手!
这是一个死局,对奥利维亚来说是绝境,但对他梅根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一直觊觎着奥利维亚,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因为她背后所代表的庞大财富和权势。
但他只是一个仆人,一个下人,哪怕约翰尼生前再器重他,他也永远只是一条狗,永远不可能爬上主人的床。
但现在不同了。
奥利维亚怀孕了,而且怀的是仇人的孩子。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这就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空档,一个可以让他一步登天、鸠占鹊巢的机会。
只要他承认孩子是他的,奥利维亚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为了不让家族知道真相,她绝对不敢反驳!
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梅根低声自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收敛起脸上那阴险的笑容,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深情款款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的动静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门口。
梅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坚定有力,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
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面对着错愕的伊雷恩、弗朗西斯,以及惊慌失措的奥利维亚。
梅根一脸的诚恳和坚毅,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地说道:“你们不要逼她了!那孩子是我的!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房间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是满脸错愕,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弗朗西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伊雷恩握着手杖的手猛地一紧,浑浊的眼中射出两道精光;而奥利维亚,更是瞪大了那双美丽的蓝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大脑一片空白。
梅根这是疯了吧?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奥利维亚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嗡嗡作响。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梅根这是在替她解围?
不,不对!
看着梅根那双看似深情实则暗藏贪婪的眼睛,奥利维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哪里是解围,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奥利维亚很想大声呵斥梅根,让他闭嘴,斥责他胡言乱语毁她清白!
虽然她心里恨范一搏,恨那个男人杀了她的父亲,可孩子是范一搏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是那个强悍男人的骨血,她绝不会和其他男人有染,尤其是梅根这种卑鄙小人!
就算是善意的谎言都不行,这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不……不是……”奥利维亚张了张嘴,想要否认。
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外祖父那双充满期待和探究的眼睛时,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如果否认了梅根,外祖父肯定会继续追问。那时候她该说什么?说孩子是范一搏的?说她怀了杀父仇人的种?
不,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外祖父一家绝对不会同意留下这个孩子,甚至可能会因为受到巨大的刺激而引发身体问题。
而且,就算孩子侥幸生下来,将来也会背负着“杀人犯之子”、“仇人之子”的骂名,永远得不到家族的喜爱,甚至会在仇恨的漩涡中度过一生。
这或许就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吧。
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合法的、安全的身份活下去,为了不让年迈的外祖父再受打击,奥利维亚必须为将来做打算。
她看着梅根,眼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化为了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她只能保持沉默,任由这个卑劣的谎言在房间里蔓延,像是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命运。
奥利维亚的沉默,在伊雷恩看来,就是一种默认。
伊雷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梅根,寒声问道:“你?你觉得你哪里配得上奥利维亚?你居然敢觊觎她!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梅根的身份,伊雷恩很清楚,他只是爱德华家族的一个仆人,一个下属。
虽然梅根有点机灵劲,办事能力也不错,从小就被约翰尼放在身边培养,是打算对他予以重用的。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终究是个下人,身份的鸿沟如同天堑。
他怎么可能配得上高贵的奥利维亚公主?
面对伊雷恩的雷霆之怒,梅根没有丝毫退缩。
他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神情真挚到了极点,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充斥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仿佛奥利维亚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伊雷恩大人,我知道我的身份低微,绝对配不上奥利维亚小姐!我有罪,我该死!”梅根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可我真的爱她,爱到了骨子里!为了她,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奉献给她!这段时间,看着小姐因为老爷的死而伤心欲绝,我的心都在滴血。我情不自禁……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奥利维亚投去深情的一瞥,那眼神中包含的占有欲和得意,只有奥利维亚能看懂。
“我愿意接受您的所有考验,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我都愿意去拼搏!只要能让我照顾奥利维亚小姐和孩子,让我做什么都行!”梅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地毯上,掩盖住了嘴角的狞笑。
梅根的这些话,和那看似深情的眼神,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会被感动。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戏。
当然,他对奥利维亚的欲望是真的。
他本来就“深爱”着奥利维亚,爱得发狂,爱得扭曲。
为了得到奥利维亚,为了得到爱德华家族的权势,他甚至可以暗中配合杀掉奥利维亚的父亲,扫清一切障碍。
现在,只不过是收取战利品的时候罢了。
伊雷恩看着跪在地上的梅根,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神色凄楚的奥利维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都有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虽然梅根身份低微,但他毕竟是约翰尼生前信任的人,知根知底。
而且看他这副为了奥利维亚可以去死的样子,倒也算是一片痴心。
现在生米煮成熟饭,奥利维亚又怀着身孕,如果不成全他们,难道要让奥利维亚做一个单亲母亲,受尽世人的白眼吗?
伊雷恩闭了闭眼,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心,但为了孙女的名声,他只能妥协。
刚才那番严厉的呵斥,其实也只是想试探一下梅根的态度,让梅根知道,虽然奥利维亚没有了父亲,可还有杜邦家族撑腰,谁都不能随意欺负她,哪怕是他这个“孩子父亲”也不行。
沉默了良久,伊雷恩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行了!你起来吧!之前的事情我不管,你们年轻人一时冲动也好,情深意重也罢,既然孩子都有了,我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老古董。”
听到这话,梅根心中狂喜,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惶恐和感激的神色,缓缓站起身来。
伊雷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但你给我记住了,今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奥利维亚,把她当成你的眼珠子一样护着。但凡她受到一点委屈,或者让我知道你有半点对不起她,我都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梅根连连点头,像是个听话的孙女婿:“是!是!伊雷恩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奥利维亚小姐!”
奥利维亚坐在一旁,听着这一切,只觉得荒谬绝伦。
她没想到外祖父居然真的同意了,居然真的把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许配”给了梅根。
这都是些什么啊!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种被命运随意摆弄的感觉让她几欲抓狂。
“外祖父,其实……”奥利维亚忍不住开口,她不想就这样认命,不想就这样和一个自己厌恶的人绑在一起。
可梅根哪里会给她反悔的机会。他太清楚奥利维亚的软肋了。
梅根抢先一步打断了奥利维亚的话,他转过身,一脸正气凛然地看着伊雷恩,大声说道:“伊雷恩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奥利维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我们的儿女私情,而是要抓住范一搏,让他给约翰尼大人偿命!!!”
“范一搏”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房间里刚刚缓和的气氛。
提到约翰尼的死,伊雷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浓烈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顶级上位者多年积淀下来的威严和霸气,让人不寒而栗。
“嗯!你说得对!”伊雷恩重重地顿了一下手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该死的范一搏,竟然敢杀害我的女婿!这笔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我们杜邦家族也会全力出手,我已经向唐门施压,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不管范一搏逃到哪里,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他都难逃一死!”
看着外祖父那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庞,听着他对范一搏必杀的誓言,奥利维亚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到嘴边的解释,再一次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在这个时候,在全家人都对范一搏恨之入骨的时候,她怎么敢说孩子是范一搏的?
如果说了,不仅保不住孩子,恐怕连外祖父都会被气得当场晕倒。
伊雷恩年事已高,心脏本来就不太好,怎么承受得住这样荒诞而残酷的打击?
奥利维亚不敢去赌,她输不起。
她看着梅根那张伪善的脸,看着外祖父和舅舅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失去了说出真相的机会。
她只能配合梅根演这出戏,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仇恨的漩涡中,独自守护着那个不被祝福的小生命。
梅根站在伊雷恩身旁,目光隐晦地扫过奥利维亚那苍白的脸庞,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奥利维亚是他的了,爱德华家族也是他的了。
至于那个范一搏……哼,就让他成为这出戏里最完美的祭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