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宴会大厅里仍然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水晶吊灯的流光溢彩倾泻而下,将每张笑脸都映照得虚假而浮华。
觥筹交错之间,人们沉浸在名利场的喧嚣与算计里,完全没有发现死神那冰冷的镰刀,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他们的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腻、名贵香水的馥郁,以及隐隐约约的贪婪与欲望,却独缺一丝警惕的腥味。
范一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群缝隙中,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鼓,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破肋骨。
他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慌乱所占据,瞳孔深处映照着即将降临的巨大阴影。
他急忙找到王馨悦等人,一把抓住王馨悦那温软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骼捏碎。
王馨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诧异,带着一丝担忧问道:“一搏,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的声音里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慌乱,因为她从未见过范一搏如此失态。
范一搏顾不上回答,他的嘴唇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有恐怖分子登船!船上还有他们的内应!我们快躲起来!”他那温热的掌心,此刻却因为紧张而渗出细密的汗珠,紧紧地包裹着王馨悦的胳膊,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郑紫衣闻言,俏脸之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揶揄的笑容,她轻轻掩唇,眼神中带着一丝不信的调侃:“范先生,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就不要开玩笑了。这种玩笑可不好笑。”她显然以为范一搏是在故作神秘,想逗她们开心。
就连一向最听话、最依恋范一搏的柳梦瑶,最初也以为范一搏在开玩笑。
她那双灵动的眼眸眨了眨,嘴角微微上扬,正想娇嗔一句“一搏哥哥,你又淘气啦”,可当她看到范一搏那张凝重到几乎扭曲的脸,以及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急切时,所有的嬉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的笑容僵硬,表情从玩味转为一丝惊恐,纤细的指尖下意识地抓住范一搏的衣袖,指尖泛白。
她知道,范一搏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可范一搏已经没时间和她们解释,更没时间去理会她们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看了一眼大厅里依然载歌载舞的人群,深知时间紧迫。
他猛地甩开王馨悦的胳膊,转身便朝着舞台的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他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逐。
他冲上舞台,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夺过主持人的麦克风,电流声刺啦作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那张因为奔跑而有些涨红的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声音嘶哑而充满爆发力,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诸位!船上有恐怖分子!他们是来针对我们的!我们需要赶紧做好准备!”他的声音在奢华的大厅里回荡,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是撕裂华丽幕布的粗糙呐喊。
然而,所有人都把范一搏当做了一个疯子,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不少人指着范一搏,脸上写满了嘲讽与不屑。
“这是最后的隐藏节目吗?哈哈哈,是故意来搞笑的吧!这笑话可真够冷的!”有人高声叫嚣,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恐怖分子?开玩笑也不看看地方!我们这艘船上可是有宙斯安保公司最严密的防控,哪里有不开眼的恐怖分子登船!”另一位肥头大耳的富商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里充满了对范一搏的鄙夷。
李匡烨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范一搏,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挂着一丝阴冷的嘲笑。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所有人的议论:“范一搏,你不会是没钱想找借口逃避捐款吧!这可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他这话语充满恶意,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戳范一搏的脊梁骨。
眼下正是所有人在结账的时候,晚会主办方的人,正在找刚才拍卖到物品的买家交钱。
李匡烨这样一说,很多人纷纷嘲笑范一搏,觉得他没钱还装大。
这时,就连主办方的人也把范一搏围住。
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面色不善地走上前,打算把他轰下去。
他们眼中充满了不耐烦,显然把范一搏当成了来捣乱的疯子。
没人能理解范一搏内心的急切,他真的是有苦难言。
既然这些人自己找死,他也不再劝了。
他猛地将麦克风摔回主持人的手里,那清脆的声响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刺耳,但他已经不想再浪费一丝口舌。
范一搏下台后,没有再看那些愚蠢的嘲讽者一眼。
他猛地拉住王馨悦的胳膊,带着她和柳梦瑶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口冲去。
他那双焦灼的眼眸,在人群中飞快地捕捉到宁娜的身影,隐晦地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也跟着走。
宁娜接收到他的信号,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她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在路过姬茹雪时,范一搏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极致的真诚与担忧,仿佛要将她深深地刻入脑海。
他正色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言尽于此,如果姬茹雪不相信他,他也没办法,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
其实当范一搏冲上舞台,发出那嘶哑的警告时,王馨悦她们就已经相信了范一搏的话。
范一搏不是傻子,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他的焦急与严肃,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可一想到真的有恐怖分子登船,她们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瞬间坠入冰窟。
这可是在茫茫大海上,真要出事,逃都没地方逃,那种无助与绝望,像是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们。
王馨悦的俏脸煞白,她死死地抓住范一搏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慌乱地问道:“一搏,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能去哪里躲?”
范一搏的眼神在周围扫视一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脑海中飞速地勾勒出恐怖分子的行动逻辑:“他们上船绝对会先拿下宴会大厅,控制住这些富豪,然后再搜查房间。我们现在躲出去,等他们登船后,我们想办法夺一艘快艇离开。”他的声音虽然急促,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范一搏。
这是唯一能离开这艘船的方式,他们必须要走,留在船上,就是死路一条。
范一搏带着她们很快来到自己的房间,豪华套房的门被他猛地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宏这个时候已经用卫星电话联系过警方,但结果并不理想。
他看到范一搏等人冲进来,脸上写满了无奈:“老板,警方那边估计不用想了,他们不相信我的话,觉得我在开国际玩笑。”
范一搏大概也猜到了,大厅里的那些人死到临头都不相信他,更何况远在香江的警察。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坚定所取代:“不管了,我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强森呢?他有联系你吗?”
刘宏摇摇头,脸色凝重:“没有,我怀疑他已经出意外了。”这话语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众人的心头。
范一搏的面色愈发凝重,他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强森是他的得力助手,如果连强森都失联了,那说明恐怖分子的行动比他想象的还要迅速和彻底。
这时,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传来两短一长的节奏,屋外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一搏,是我。”是宁娜。
范一搏猛地打开门,宁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显然是匆忙之中穿好的。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迷离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警惕与冷静。
她的助理和两名保镖紧随其后,快速走进房间。
助理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慌,保镖则神色严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眼下,范一搏这间豪华套房里瞬间人满为患。
宁娜、王馨悦、柳梦瑶,这三个范一搏最在乎的女人都在。
此外还有郑紫衣,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跑了进来,此刻正脸色发白地靠在墙边,显然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虽然他们都是女人,但宁娜和柳梦瑶的保镖都有好几人,身手矫健,勉强算是有一些一战之力。
只是对方都有枪,他们手上连个烧火棍都没有,这种力量对比,让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范一搏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宏和几名保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小心在屋里藏好,我和刘宏出去看看,等我们把船抢下来,再来接你们!”他打算主动出击,因为他清楚,一直在屋里藏着迟早会被发现。
他相信这会儿就算恐怖分子上船,也是先去抓大厅里的那些“大鱼”,一时半会儿还搜查不到他们这边。
王馨悦几人哪里放心范一搏出去,就连刘宏都不敢,范一搏毕竟是个富家公子,没有应付过这些刀光剑影的场面。
王馨悦猛地抓住范一搏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一搏!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柳梦瑶也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眼眶泛红。
范一搏看着她们担忧的眼神,最终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他不能让她们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刘宏身上:“刘宏,你带着宁娜和柳梦瑶的保镖出去。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给我活着回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信任与嘱托。
刘宏猛地挺直腰杆,眼神坚定:“放心吧,老板!刀山火海我们都闯过来,更何况这点阵仗!”他那粗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忠诚和决心。
宁娜和柳梦瑶的保镖也齐声应道:“老板,你就安心等着吧,我们很快就回来。”宁娜的保镖是范一搏安排过去的,他对他们的实力深信不疑。
看着刘宏带着三名保镖冲了出去,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紫衣这才反应过来,她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身体微微颤抖着,惊呼道:“范先生……你……你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之前的揶揄与嘲讽,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与愚蠢。
范一搏急得要死,根本没空搭理她,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房门,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刘宏他们冲出去时带起的微弱风声。
……
此时,宴会大厅里仍然一片喧嚣,范一搏等人的离场,没有影响晚宴的氛围,反而有更多人觉得范一搏是想逃避那29亿美金的捐款。
他们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嘲讽,觉得用20亿美金换一个没有价值的龙首太亏了,这才闹出这一场笑话,想要借机逃避。
就连霍擎山心里都也有些动摇,他虽然欣赏范一搏,但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让他也开始怀疑范一搏的动机。
姬茹雪虽然收到范一搏的警告,但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她重活一生,记忆里根本没有发生过恐怖分子劫持邮轮的事件。
她那句“我绝对不会骗你”在耳边反复回响,让她内心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动摇。
但很快,那份来自“未来”的记忆,如同铜墙铁壁般将她的怀疑死死压住。
她觉得范一搏肯定是杯弓弓蛇影,看错了,或者只是虚惊一场。
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罗根斯刚刚应付完一些财阀掌门人,他那张带着一丝疲惫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疑惑。
他转身就发现宁娜不见了,问了身边的保镖,保镖们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去哪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自言自语道:“奇怪,她不是想认识认识英伦这边的贵族吗?怎么突然不见了?”他那敏锐的直觉,此刻正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就在这时,奥利维亚突然找到他。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慌张与不安,深海蓝的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她急忙抓住罗根斯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罗根斯,不对劲!我们偏航了!你赶紧问问李匡烨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到公海上了?!”奥利维亚那颗善良的心,让她对范一搏的人品有着基本的信任。
她觉得范一搏不是玩不起的人,在这个大厅里的人非富即贵,他没必要因为几十亿美金把这些人都得罪了。
这个消息要是传回去,范一搏今后不光是在华国,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没有信誉可言。
她留了个心眼,让保镖出去查看,结果发现皇家公主号的位置不对,而且整艘船都没有信号,就连卫星电话都被屏蔽了。
李匡烨就跟在罗根斯身边,他听到奥利维亚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不可能!我刚才还联系驾驶舱,一切正常!”皇家公主号,是他的船,安保是宙斯公司,而宙斯背后的大金主是罗根斯所在的家族。
相当于整个船都是他们的人,要真的有恐怖分子登船,他们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自身掌控力的盲目自信,以及对奥利维亚所言的强烈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