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域灵舟在次日午时准时降落在苍澜仙宗山门外的接引平台上。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与北域截然不同的灵气扑面而来——温润、浓郁、带着南方大陆特有的草木芬芳。
叶凌云站在船舷边,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壮阔景象。
苍澜仙宗的主峰不像天璇九峰那样如利剑刺天,而是如同一座被仙人削平了顶端的巨大玉台,悬浮于云海之上。
玉台周围环绕着数百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每一座岛上都有亭台楼阁、飞瀑流泉,岛屿之间以玉桥和传送阵相连,形成了一片绵延数十里的空中仙城。
阳光从云海之上倾泻而下,将整座苍澜仙宗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天璇仙宗的队伍在沈月凝的带领下依次走下灵舟。
沈月凝走在最前面,宝蓝色宗主法袍在阳光下璀璨如宝石,金线符纹随着她的步伐流转闪烁。
黑发高髻一丝不苟,髻边的蓝宝石珠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法袍高衩间肉色丝袜包裹的长腿在行走时若隐若现,袜面那层细腻的油光与阳光交相辉映。
宝蓝色漆皮红底高跟鞋踩在接引平台的白玉地面上,每一声“笃”都清亮而威严,引来周围其他宗门弟子纷纷侧目。
慕清霜跟在她身后半步,墨黑法袍在苍澜的暖阳下依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暗蓝色冰纹符线在袍缘流转,法袍前襟被饱满的胸脯撑得紧绷,深蓝色抹胸薄纱在领口若隐若现。
黑色油亮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从法袍高衩间偶尔一闪,暗蓝色细跟高跟鞋踩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清冷而克制的叩响。
她的银白长发在苍澜的阳光下泛着月华般的冷光,深梅子色的嘴唇微微抿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叶凌云走在慕清霜身侧,身后是三位内门师姐和两位随行长老。
这支队伍一出现在接引平台上,便引来了无数目光——三位金丹期的内门女弟子簇拥着一位化神期的冷艳峰主,前方还有一位大乘期的宗主亲自带队。
而这个人员配置中最扎眼的是那个走在冷艳峰主身边的少年。
男修。
天璇仙宗是七宗之中唯一不收男徒的宗门,这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
但此刻这个少年就站在天璇仙宗的队伍里,穿着天璇仙宗的弟子袍,腰间佩着天璇仙宗的灵剑。
周围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窸窸窣窣地交织在一起——那就是天璇那个男弟子,原来传说是真的,才炼气九层,天璇这次是不是没人了。
叶凌云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步伐沉稳,手按在剑柄上,剑鞘中的灵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清越嗡鸣。
苍澜仙宗的接引执事迎上前来向沈月凝行礼,将天璇仙宗的队伍引向下榻的客院。
客院位于苍澜主峰西侧的浮空岛上,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瓦白墙,院中种着几株南国特有的凤凰木,火红的花朵在枝头怒放如烈焰。
叶凌云分到的房间在院子最深处,推开后窗便能望见苍澜主峰的巍峨轮廓,以及峰顶那座闻名整个修真界的苍澜藏经阁——九层琉璃塔,每一层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灵光,据说顶层收藏着上古飞升者留下的真传秘法。
他在房中放下行囊,洗了把脸。
白芷薇给他备的食盒还放在行囊最外层,里面剩下两块桂花糕,他拿出来咬了一口便放了回去。
白姨不在身边,桂花糕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甜了。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而出,想去院子里走走。
刚走到回廊拐角,便碰上了慕清霜。
她已经换下了正式的峰主法袍,换了一身相对轻便的墨黑色束腰长裙,裙摆长至脚踝,侧边开了一道暗衩,露出裹着黑色油亮丝袜的修长小腿。
暗蓝色软皮粗跟短靴踩在青石板上,步伐比在宗门时慢了几分。
银白长发依旧用墨玉簪挽着高髻,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她的面容依然冷艳,但眉眼间有一丝极淡的倦意——不是旅途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的、压在心底的东西。
“师尊。”叶凌云行了一礼。
慕清霜看了他一眼,深梅子色的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却是惯常的清冷:“晚些时候来为师房间,检查你今日的灵力周天。”
叶凌云应了声“是”。
慕清霜微微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墨黑长裙的裙摆拂过他的脚踝。
走出几步后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比方才低了半度的声音补了一句:“今晚早些来。别拖太晚。”然后便继续往前走去,暗蓝色短靴的粗跟在青石板上叩出沉稳而克制的节奏,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裙摆暗衩间交替闪现,转过回廊拐角便不见了身影。
叶凌云继续往院子走。
凤凰木下站着一个人。
沈月凝独自站在树下,火红的凤凰花映着她的宝蓝色法袍,形成强烈而华美的色彩碰撞。
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大乘修士的感知力足以在数百丈外分辨出特定之人的脚步频率。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正红色的唇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苍澜宗主今晚设接风宴,”她说,“本座已经回了帖子,说你旅途劳顿,今晚不去。你今晚好好歇着,不必应付那些应酬。”
叶凌云走到她身后两步处停住:“宗主为何替我推了?”
沈月凝转过身来,黑眸在凤凰花的阴影下幽深如潭。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手用指尖点了点他胸口那枚金色印记的位置。
隔着衣料,那枚印记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微微发热。
她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慵懒,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三个字——你说呢。
说完便收回手,从他身边走过,宝蓝色法袍的裙摆拖过石板,高跟鞋的笃笃声在凤凰木下渐渐远去,留下一缕牡丹龙涎香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叶凌云站在凤凰木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转身准备回房。
走到房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白芷薇的房间在他隔壁,原本是该亮着灯的。
那是沈月凝在出发前特意安排的——六间舱房,叶凌云住最末一间,隔壁两间分别是慕清霜和白芷薇。
但此刻隔壁房门紧闭,窗棂里没有透出灯光。
他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进了自己房间,将行囊整理好,盘膝坐在榻上开始打坐。
但周天运转到第三个循环时便停滞了——他的神识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隔壁那间空房,飘回青鸾峰的石阶上那个穿着霜白罗裙站在晨风中送他离开的身影。
白姨不在,这院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与此同时,北域天璇仙宗。
白芷薇在叶凌云离开后的第一天就开始不对劲了。
具体表现为——她洗坏了叶凌云留在青鸾峰上的一件旧内衫。
那件内衫是他去年穿过的,领口磨得有些起毛,她原本打算拆了重新缝一件新的。
但她拆到一半时走了神,剪刀咔嚓一下把袖口剪了个豁口。
她低头看着那个豁口,蜜桃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将剪刀放在桌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针线收好,走到厨房门口又发现自己忘了要做什么,最后靠在厨房门框上发了很久的呆。
这件旧内衫一直放在她缝衣篮最上层,她每天都会拿起来看一看,然后放下,继续做别的事。
但她从来没有真的动手拆过。
因为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第二天,她开始收拾叶凌云的东西。
其实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该带走的她都替他装进了行囊,没带走的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他房间的原位上。
但她还是把他的书架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所有竹简按名称重新排序,把他随手塞在角落里的剑谱抽出来拂去灰尘放在书案正中央,把他不小心弄倒的笔架扶正,把他练字用的旧纸叠好压在镇纸下。
这些事情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做完之后她站在叶凌云房间门口环视了一圈——所有东西都回到了他离开那天早上的位置,一丝不乱。
然后她转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他空荡荡的练功房方向走,走到一半才想起他不在;开始在准备晚膳时下意识地多拿一双筷子,然后盯着那双多出来的筷子愣上片刻;开始在梅树下坐到深夜才回房,仰头看着头顶的寒梅,梅花瓣落在她头发上她也不拂。
第三天清晨,白芷薇在院中晾衣时忽然停住了手。
她正踮脚去够晾衣绳上最高处那件月白色内衫——那是叶凌云离开前换下的最后一件衣服,她洗了三遍,晾了三天,今天才终于干透。
她将它取下来叠好放进竹篮中,然后继续晾其他衣服。
在晾到一半时她忽然把手中的湿衣往盆中一放,转身往慕清霜的寝殿方向疾步走去。
她要去苍澜。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在内务堂干了五年,从没主动申请过任何事,这次她要破例。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铜镜前,脱下了那件沾了水渍的居家罗裙,开始更衣,一边系腰带一边在心里计算着宗门后勤队的出发日程。
铜镜中倒映出一个逐渐恢复从容的女人。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底碎花罗裙——衣料是轻薄的灵蚕丝,底色是温润的象牙白,裙身上散布着淡蓝色的碎花,花瓣的形状与青鸾峰上的寒梅一模一样。
交领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被那副柔软饱满的水滴形H杯胸脯撑得微微绷紧,领缘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兰草纹。
腰间系着淡蓝色宽腰带,腰带上嵌着一枚小巧的白玉扣,勒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下裙层层叠叠,侧边暗衩间露出裹着肉色油亮丝袜的浑圆小腿,袜面那层蜜糖般的油光在晨光下泛起温润的蜜色光泽。
淡金色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成了偏垂髻,髻尾垂在右耳侧。
脚上是一双白色漆皮尖头细跟高跟鞋,鞋跟纤细如针,鞋面是光滑的漆皮,鞋口有一圈极细的珍珠边。
她弯腰将鞋穿好,用手指抹匀蜜桃色唇脂,又在耳垂上戴好那对珍珠耳钉——这是他送她的礼物,从没摘下来过。
铜镜中的女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坐在梅树下发呆的白姨了。眉宇间那层迷离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压抑了三天终于释放的坚定。
她去向宗门后勤队的执事申请跟队前往苍澜。
执事诧异地看着她,问她可是青鸾峰内务管事白芷薇,此次大比后勤队的名额已满。
白芷薇将申请书推过桌面,用那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蜜桃色的嘴唇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轻声反问执事是不是今天午后就出发。
执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申请书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后勤队将于今日午后从未央峰传送阵出发,经由朔风城转运,预计比主队晚两日抵达。
白芷薇退出执事房时步伐平稳,走出几步后加快了脚步,往青鸾峰方向走去。
她要回去拿那个早就缝好的布包——里面有叶凌云爱吃的几种灵果干和两罐他夸过好吃的桂花蜜,还有他落在枕头底下的一根青色发带。
他找不到发带一定会急。
午后,后勤队的灵舟从未央峰传送阵起航。
白芷薇站在船舷边,手中握着那枚羊脂白玉佩,目光穿过层层云海望向南方。
两日。
还有两日。
那双蜜桃色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两个只有风听到的字——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