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江沉看着烧开的水壶,意识却已经随着打开的窗户,飘到了外面。
此时天刚蒙蒙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
为因为江沉的存在而死气沉沉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气。
啪嗒——
烧开的热水从水壶中溢出,江沉才麻木的将热水壶关上。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还是挂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就在他左手边的那个房间,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正浑身赤裸的躺在那里面。
而她,和自己才认识了三天。
能和认识了三天的人就搞上床的,只有两种情况,婊子和酒后乱性。
“但可惜,她既没有喝酒。床单上的血迹,也不是因为她来了姨妈。虽然,她那副表现……”
江沉拿起水壶,对着自己还带着伤的手背,啪嗒——
“嗯——!”
一百度的开水滴在了刚结血痂的手背上,江沉也不擦手也不冲洗,就任由那滴水冷却。
江沉拿出烟盒,点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嘶,呼——。”
自己还活着,而且也不是梦。
江沉再次想起了昨晚——
“你这家伙,听好了。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人,我很在乎自己的廉洁的。不是我爱的人,我宁愿士可杀不可辱。”林漾握住拳头,像是战士一样高傲的宣誓。
但很快,她又垂下手。
脸色上多了几分红润,手指揉搓自己的发丝。
轻轻开口:“不过就像我说,我喜欢的人,做什么也可以哦。”
“不。”江沉突然开口。
林漾呆愣的看向江沉,后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像是一阵微不足道清风,飘进了林漾的耳中。
“不要随便说爱,或是喜欢,那很重要。”
江沉看着她,他不是傻子,情商没有低到这一步。
他知道面前的女人喜欢自己,而且已经暗示过很多次了。
他也不否认,自己对林漾真的很有感觉。
她漂亮,温柔,救过自己。
而且,她可能是唯一一个见到自己那副模样还不远离的人。
这是很愚蠢的,可却是能刚好拨动江沉的愚蠢。
因为那仿佛,身边有一个正常人,所以自己也只是正常的生气罢了。
可,那不是。
自己是躁狂症,不是脾气差。
这样的人,不该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你觉得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吗?”林漾的表情一瞬间好像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江沉从未想过一个那么开朗热情,大大咧咧的人的脸上会有这样的表情。
“不,我只是,想你面对一点现实。你不能因为我救过你,所以就觉得我是个好人。”江沉长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躁狂症,你今天晚上见到的,只是我的冰山一角。有些事,是没法凭借着一时冲动就能决定的。”
林漾从凳子上坐起,再次开口。
“你快去洗澡吧。”
江沉看着林漾回到房间的背影,他的内心闪过一瞬间的揪心。
今天,是他自从离开那个家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而在刚刚他好像错过了一个,每天都这么开心的未来。
江沉洗澡很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围了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出来前甚至还特地谨慎的看了看屋外,林漾有没有在埋伏自己。
确认没人后他才敢出来的。
当他出来后,看着林漾半掩的房门,思索片刻坐在了沙发上。
“烂好人。”
“我可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
“那怎么偏偏对我这样呢?”
“嗯,或许……一见钟情?”
林漾的话一句一句的在江沉脑海中重复,许久他突然起身将客厅的窗户打开,然后站在窗边抽烟。抽完一根后,他就直接用手指掐灭烟头。
尼古丁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短暂的转变为空白。
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沙发上,那里放着今天两个人一起逛街买的东西上,说起来本来今天是去买锁的,可偏偏就锁没买。
江沉看着装衣服的那个袋子,一个幻想填补了短暂的思绪空白,那个幻想,是林漾穿男装的样子。
她很高,体态很好,如果再理个短发。
“那确实很酷。”
江沉又想起了今天早上的自己和她,自己像个野兽,而她则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仙子。
要学一下她的穿搭吗?
江沉心突突的跳,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些东西难以压制。
他打算尽可能的,将那个不该有的‘东西’分离掉。
然后他就把今天林漾买的衣服拿出来了,“不是,她穿这么大码吗?这我穿都没问题了……”
江沉突然一愣,看向了林漾的房间,他把衣服折起放回了袋子里。站起身走向了林漾的房门口,他长舒一口气。
在未来,他们二人是会因为这个决定,而痛苦,后悔,或是幸福,快乐。没人知道,但是,此时此刻。江沉知道,他输了,输给了自己感情。
不过,躁狂症患者,也并不擅长保持理智——
“啊~~~”
林漾打着哈切,从床上坐起。她的发丝有些凌乱,整张脸看起来只是身体醒了,魂儿还在梦里酣眠。
‘咕噜咕噜~~’
客厅里传来的滚水声把林漾的魂儿给叫醒了,她的眼神瞬间恢复光彩。
她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夏凉被,自己傲人的身材一丝不挂的躲在里面。
洁白的床单上,有几滴已经干涸,变成深红色的血痕。
林漾捏住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的开口:“原来还在啊,我还以为已经被我自己抠破了来着——”
说着,林漾的思绪回到昨晚。
江沉突然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自己当时兴奋到差点跳起来。
当对方上了床后,她脸上浮起的嘴角无论如何也已经压不下来了。
然后当他在自己耳边轻语的时候,“林漾,我不想骗你。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林漾深呼吸转过身,她用理智压制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不停的在心中重复。
林漾……保持冷静……矜持住……
她含情脉脉的看向江沉,昏暗的房间里,月光通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然后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在江沉的腿间了。
“嗯,我提醒你。林漾,我是个男人。你这么做,我会失控。”
是啊林漾,他都说了,他会失控的……有多失控呢?
“那你失控了,你会怎么做?”林漾的声音变的不再大大咧咧,反倒充满着妩媚和轻柔。
林漾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感受到江沉吻住了她。
一瞬间她的心中像有一只小兽兴奋地尖叫——她的初吻,终于有人取走了。
不是酒后的迷乱,不是冲动的错觉,而是这个男人,这个让她心疼又心动的男人,捧着她的脸,吻得又深又重,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骨血里。
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张开唇,舌尖带着颤抖去迎他。吻声暧昧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湿热、黏腻,带着初次相触的生涩与贪恋。
紧接着,江沉压在了她身上。
林漾仰头,看着这个男人。
魁梧结实的胸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肩宽腰窄,腹部线条硬朗,像刀刻斧凿。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胯间那根早已硬挺的巨物,正隔着浴巾抵在她小腹,滚烫得吓人。
江沉犹豫了片刻,声音低哑得几乎发颤:“事到如今,我不上倒是显得我不是男人了。但先说好,我是第一次,可不会很温柔。”
林漾却妩媚地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声音软得像要化掉:“第一次?这么好?”
这句话像火,瞬间点燃了江沉最后一点理智。
他低头,不再废话,一手扯开浴巾,另一只手背青筋暴起,扶住自己粗长滚烫的肉棒。
硕大的巨物,顶住了因为紧张而微微分泌出黏液的秘密花园。
他没有抬头,因此没看见林漾此刻羞得几乎滴血的脸——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睛却亮得惊人。
肉棒抵在她处女穴口,缓慢却坚定地推进。
那里面紧致得可怕。
层层叠叠的软肉像活物一样死死缠住他,每前进一分都像被接近全力的拒绝。
林漾的身体猛地绷紧,双腿本能地想夹紧,却被他强硬地掰开。
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声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把指尖深深嵌入他的后背。
月亮被云遮住。 整个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江沉只能凭感觉继续往里深入。 “啊……居然,这么紧吗?”
他低吼出声。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被一层又一层湿热嫩肉紧紧包裹、几乎无法呼吸的快感,让他头皮发麻。
龟头被挤得发痛,却又爽得发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穴肉在颤抖、在收缩,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期待。
他继续用力。喘着粗气,想起了看过的片,这种时候应该……腰部猛地一挺!
“噗嗤——!”
处女膜被生生撕裂。肉棒狠狠没入大半,龟头撞在更深、更软的地方。
“啊——!”
林漾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剧痛让她眼泪瞬间涌出,身体剧烈地颤抖,像被雷击中。
温热的处女血顺着交合处缓缓流下,混着她不知何时渗出的透明蜜汁,把他的肉棒和床单都染得湿漉漉的。
江沉停住了,受伤的手背火辣辣地痛,却不及心里的疼。他呆厄的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不会……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林漾呼吸又娇又急,她带着鼻音的开口问道:“什么怎么可能?先说好,我虽然经常自慰,可从来没真刀真枪的干过!”
江沉捂住脑袋,他简直不可置信,一个从来没有过经验的女人,怎么会这么主动呢?不,难不成就是没有经验,所以才无比的主动吗?
“你怎么不动了?先说好,你要射提前说,我可还不打算要孩子呢。”林漾眼神乱瞟,刚刚的媚意四散,只剩下第一次的手足无措和慌张。
“林漾啊——”江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随后他又轻轻一笑。
“怎么了?”
“你能以,结婚为目的的前提下,和我交往吗?”
林漾脸色瞬间羞红,现在真的是表白的好时机吗?
就在他的肉棒塞在自己小穴里,我们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所措的时候?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回答。
自己已经应该的回答,早就已经下定决心的回答:“可以!唔——!”
江沉立马捂住林漾的嘴,“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林漾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歉意。江沉把手拿开后,林漾就抛出一个尴尬的问题。
“你,不动吗?”
“我,动,但你不能叫的太大声。也不能说些奇怪的话。”
“喂,虽然,我是第一次啊。我的经验也只局限于网站上,但是,我可是幻想过无数次我的第一次会是什么样。”林漾闭上眼睛,漏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我的第一个男人,会温柔动一下,安慰我一声。我露出幸福又妩媚的笑容,轻轻的压抑着我的声音,最后在幸福的快感里高潮。”
江沉看着林漾这沉醉于幻想中的样子也只是点点头,“好吧,那我慢慢来。”
然后,不到三分钟,就演变成了男方暴力抽插,女方淫荡浪叫的无比淫靡的画面。
林漾捂住脸好似在抽泣一般,“我的第一次,第一次,是这种画面未免……”
“太幸福了吧。”
林漾的手从脸上挪开,此刻停留在那貌美的容颜上的,是掺杂着幸福和病态的欲望交织而成的笑容。
“不要随便说爱,或是喜欢,那很重要。”
江沉的话,突然在林漾耳边响起。
“为什么他会那么说?他,被什么人伤过吗?”
叮铃铃~~~
手机的闹铃突然响起,林漾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赫然来到了8:15分。
“啊啊啊——!”
江沉刚用两个纸杯泡好咖啡,就看着林漾衣冠不整的从房间里冲出。
她慌忙地整理好衣服,拉上包臀裙的拉链,扣好格子衫的扣子,一边穿黑丝一边往门口蹦。
“抱歉啊,江沉,我要迟到!我忘记今天是周一了!”
江沉看着林漾慌慌张张的样子,悠闲的喝了一口咖啡,“我已经好久不记今天是周几了,我送你?”
林漾整理提包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你有车吗?”
江沉点点头。
嗡嗡——!
V8发动机的咆哮声在整个市中心轰鸣,那是一辆福特野马GT500,无论是懂车的还是不懂车的,都会停下脚步看着那头野兽呼啸而过。
包括开着一辆17年二手锐虎7的江沉……
“啊~,第一次上班这么悠闲,我甚至可以再补个五分钟的觉~”
林漾将座椅放倒,江沉的目光从远去的野马上收回,继续专注开车。
随着导航的指引,江沉离市内的商业大厦也越来越近,各种豪华的高端超跑也来越来多。
“我怎么不记得市中心有什么建筑公司啊?”
“谁跟你说我在建筑公司上班的?”林漾懒散的开口。
“你不是学土木的吗?”
“啊,那是骗你的。我学的是设计,在那个新能源车公司里。”
江沉的眼睛突然变得一个大一个小,“设计,新能源车……”这些词他都认识,组合起来也听得懂。正因如此,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
“你工作多久了?”
“我才刚毕业,都还未满一个月呢。”
“奥~~~”
车停在了市中心一片占地面积极大科技园区,江沉来过这里也在这里工作过——因为这里去年扩建,江沉来这里盖的楼。
“我六点半下班,你可要准时来接我哦!”
“啊,嗯。”
江沉点点头,林漾看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思索片刻后什么也没说把车门关上了。
林漾走向那片代表着未来的科技园区,又突然转过头看着驶离的SUV,顿时明白了什么。
“傻瓜啊~”
太阳挂在天空正上方,平等的直视着每个路人。
江沉坐在公园湖边,他看着湖面波光粼粼,几只鸭子在湖面上游过。
周一的公园基本没什么人,偶尔几个老人佝偻着腰路过。
江沉掐灭一根烟,扔进垃圾桶,再点上循环往复。
他静静的凝视湖面,突然鱼儿从湖中跃动,鸭子愤怒的嘎嘎叫,它们仿佛把鱼儿误会成了敌人。
江沉就那么看着,他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些焦躁,立刻吃下了随身携带的药。
抽烟的频率也慢慢加快,等到又一口稀薄的白雾吐出时。
他的电话响了——
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华佗’。
SUV停到了一家私人诊所的楼下,江沉临下车前看了眼副驾上的盒子。
那是他刚刚路过五金店顺手买的,买锁的时候他的心莫名绞了一下。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顺便问问医生吧。”
诊所的门被打开,一进门就看见前台身后的墙上挂满了锦旗,江沉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因为他每次来都不会去看。
坐在前台的,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像只刚从森林里蹦出来的小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鲜活劲儿。
她扎着一条高马尾,发尾烫过微微的卷,随着低头的动作从肩侧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后颈。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刚偷吃了什么甜食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一双杏眼大而圆,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随着游戏角色快速转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别追了别追了……我闪现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几根手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戳点,衣摆下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裙,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脚上蹬着双帆布鞋,鞋带还系得一边松一边紧。
整个人窝在前台那张转椅里,坐没坐相,一只脚盘在椅子上,另一只脚踩着地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圈。
门被推开的瞬间,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少女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张嘴就来:“欢迎光临,请问预约……卧槽!”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江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一抖,手机像条滑溜的鱼一样从掌心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摔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游戏里传来一声凄厉的“Defeat”。
但她根本没心思管那个,手忙脚乱地去按桌底下那台老式座机,指甲啪嗒啪嗒戳了好几下才按对数字。
“医、医生,”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但完全失败了的慌张,捂着话筒小声说,“哥斯拉来了。”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嗯……对,就是那位。嗯嗯——”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从转椅上蹦下来,两只脚在地上跺了跺,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腰板挺得笔直,冲江沉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那笑容甜美得可以拍牙膏广告,但微微颤抖的嘴角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她恭恭敬敬地侧身,右臂优雅地向外一展,做了个“请”的动作,声音却还带着刚才游戏后遗症般的微微发尖:“江先生,您请上楼,于医生在等您了。”
江沉的目光从她脸上平平扫过,像看一块路边的招牌,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点头都欠奉。
他径直越过前台,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缓的声响,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少女维持着那个“请”的姿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塌下来,趴在桌上夸张地喘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自己胸脯,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妈呀,每次来都这样,吓死人了……”
楼上。
楼梯口正对着一个小小的休息区,一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软。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厚香气,与楼下消毒水的清冷截然不同。
一个短发女人正站在开放式的小吧台后面,动作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手冲壶。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短发修剪得极为精致,发尾刚好落在下颌线处,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慵懒。
鼻梁挺直,薄唇上涂着一层豆沙色的哑光唇釉,抿着咖啡杯沿试温度的时候,唇釉微微沾到杯口,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针织开衫,款式简单,但布料柔软地贴着身体,勾勒出肩背流畅的弧线。
开衫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弯白皙的肩头。
裙身收腰,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将腰身勒出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
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小截小腿。
她端着那杯刚冲好的咖啡,抬起头望向楼梯口,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客套的笑,而是带着一点了然、一点玩味,甚至有一点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午后收音机里传出的爵士女声,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沙哑质感,“我刚还说呢,你也该到了。坐吧,咖啡刚冲好,巴西的黄波旁,酸度低,你应该能喝。”
她把咖啡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自己则斜倚在吧台边,双手环胸,歪着头打量江沉,目光从他的脸慢慢扫到他的手,最后落在他手里那个并没有放下的、从五金店带回来的盒子上,眉梢轻轻一挑。
她是谁?于寻燕,江沉的——心理医生。
“礼物?给我的?”
江沉走到了沙发旁坐了下来,“不是。”
于寻燕将咖啡端到江沉的面前,然后她坐在了沙发对面的一个转椅上,双手交叉。
“上次见面已经一周了,这一周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医生,没有任何好转。”江沉盯着于寻燕的双眼,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麻木的复述他这一整个月以来的一直在说的一句话。
于寻燕的视线再次转移到了那个门锁上,“我问的并不是病情,这点我从你的身上就能看出来。”
于寻燕指了指江沉还没愈合的手背。
“那您想问什么?”
“嗯,和新交的女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江沉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怎么知道?”
“这时我第一次见到你开车来,也是第一次见到你穿了一身新衣服,同时,第一次闻到你身上有香水味。”
于寻燕标志性的笑容自始至终的挂在脸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屋内。
江沉处在房间的阴影中,于寻燕则坐在阳光下。
但江沉感觉自己才是在阳光底下,被一览无遗的人。
“啊——,医生还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
“嗯,比如,你和你女朋友吵架的原因?”于寻燕捏住下巴,故作疑惑的歪歪头。
“你又是怎么?唉,算了。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江沉摸了摸下巴,身体往后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我尝试了一次自杀,医生……”
于寻燕的所有表情顿时收起,只留下了皱起的眉头。
“然后,我被那个姑娘救了。而她之所以救我,是因为我也救了她。之后,她就黏住了我。应该是怕我死她对面吧,我想。然后……我不知道,命运?总之我们走的更近了,我打断了她家的门锁。然后我们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之后当我再次发病时。她没有离开我,反倒是她说的话,让我冷静了下来。这是可能的吗?医生?”
于寻燕点点头头,“我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对于处于躁狂期的患者。一般情况下只有轻度状况可以通过,一些‘熟悉’的人的安慰,或是音乐等来让他们稳定。但这并不适用与你的中度状况,更不用提对方还是个才和你认识一两天的人。”于寻燕沉默片刻,短暂的思考了一下。
“我更倾向于,是因为触发你陷入躁狂期的诱因不算强烈和没有长时间持续的原因。以及你在尝试自杀后,身体对你的暴力行为实施的一种……保护措施。”
江沉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的确,当时那群精神小伙逃离,噪音这个诱发因素消失后,自己就慢慢冷静下来了。
“那我接着说,我把她送回她家后。留我过夜,并且,额……你懂得。”
“嗯,我懂。所以你和她发生关系?并以此成为了男女朋友?”
“对,是的。”江沉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了应该补充的一件事。“还有就是,她,是第一次。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孩。”
“嗯?”刚刚拿出一个小本本,记些什么东西的于寻燕听这话顿时愣住了。
“第一次?抱歉我要问你一个出格的问题,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你目前的精神状态。”
江沉于寻燕莫名的态度,便也不禁正襟危坐了起来。
“怎么确认?”
“您现在感觉烦躁吗?”
“有点。”
“原因呢?”于寻燕的表情有些紧张了起来。
“额,我不……不,我知道。我今早送我女朋友去上班,发现她在一个前途无量的岗位工作,而我,只是个干工地的。”江沉的头低了下来。
于寻燕了然的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吧台边又倒了一杯咖啡。
她看着低垂着头的江沉,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江沉,你和女朋友做完爱后,心情怎么样?”
江沉的嘴巴微微张开,明显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沉默片刻后他还是老实回答。
“嗯……很,爽。很……啊,很放松。”
“那和她相处呢?”
“一样,很放松。”
于寻燕再次点点头,将咖啡放下。
“嗯,好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下次,把你的女朋友一起带来?”
“为什么?”
“请你相信我,这或许会是我们对你如今病症的最大突破。”
江沉点点头,“我回去和她商量下吧。”
“好的,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江沉听这话站起身,把手里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后,放在了吧台上。
“额,多少钱?”
“下次再给吧。”
“可我上次的也还没给。”
“那就下次一起啊。”于寻燕笑着再次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
江沉看着她,表情带了几分窘迫。但却没有维持多久,他轻轻一点头说了一声‘好’就往楼下走。
“对了。”于寻燕突然叫住江沉,后者转头看去。
“你的女朋友如果不会放弃你,那还请你也不要放弃她。”
江沉没有回答,他的头再次垂下,好像思索着什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唉~~~”
林漾趴在工位桌子上,双眼痴呆,就差嘴里吐泡泡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键盘零星的敲击声。
午休时间刚过,同事们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戴着耳机刷视频,整个工区弥漫着一种慵懒又紧绷的奇怪氛围——毕竟大厂的午休,从来都是'你可以休息,但你的KPI不休息'。
林漾双眼放空地望着桌面上一个歪倒的仙人掌盆栽,那仙人掌还是上周她为了'给自己增加点绿色能量'买的,结果买回来第三天就忘了浇水,现在看起来比她还有气无力。
她的黑丝包裹的小腿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上的低跟皮鞋蹭着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哈喽呀~~”
一只手伴随着灵动的声音突然拍在林漾肩膀上。
而林漾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把脑袋慢悠悠地从手臂上抬起来,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一节一节转过去。
她的眼神还是放空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小截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口水印子,整张脸写满了疲惫。
一个扎着纯白色高马尾的女人正站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镜片后面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桃花眼,正盯着林漾露出期待的光芒。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OL西装裙,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深蓝色条纹领带,裙摆下露出一截裹着肤色丝袜的匀称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尖头矮跟鞋。
外套的扣子没系,敞开的衣摆随着她刚刚轻拍林漾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腰间那条细细的黑色皮带,把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啊……是宁宁啊。”林漾的声音虚得像从遥远的山谷里传回来的回音,她眨了两下眼睛,终于把焦距对准了面前这张放大的漂亮脸蛋,然后有气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了?”
程宁玥歪着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从林漾那张明显没睡饱的脸上,慢慢扫到她微微红肿的嘴唇,再到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一小块淡红色痕迹——那痕迹藏在衬衫领口的阴影里,如果不是程宁玥离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发现。
程宁玥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我的大小姐——”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看破一切的调戏,“你可别跟我说,你今天这副样子——”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林漾的脖子,“是昨晚熬夜改稿改出来的?”
林漾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面无表情地抬手把扣子系上了最上面那颗,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吧,改了……好多次呢。”
程宁玥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紧急着她调整表情,在林漾的耳边声音低沉地说:“哦,改稿——改到床上去了?”
林漾猛地坐起,脸颊上泛起了几分红晕,“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啊。”
“哦~,听不懂啊。”
程宁玥站起身,双手用力把林漾的脸一夹,林漾‘唔’的一声嘟起了嘴。
“我上周五费劲巴拉给你搞联谊,你一个没看上。结果昨天周日,你就给我搞到床上去了?怪不得整整两天都不回我消息呢!谁?快说!”
程宁玥一边气哄哄的逼问,一边用力把林漾的脸当成皮球一样来回揉搓。
“泥轩……楞精……唔啊啊啊……”
程宁玥松开双手,看着林漾被自己揉红的脸颊,表情平复了下来。语气换回了刚才的轻松,“所以是哪位?”
林漾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坐回了座位,羞红的开口:“周五晚上,我回家的时候,被一个变态跟踪了。然后,我的一个邻居救了我。之后……嗯……总之发生了很多事啦!”
程宁玥低垂下桃花眼,“很多事?你今早怎么来的?”
“打车!”林漾毫不犹豫的开口,她知道程宁玥露出这个表情绝对不是好事。江沉目前的状况太特殊,先别让他接近自己的身边人最好。
程宁玥突然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拉动,“少来,你撒谎从来不打草稿,真话才会磨磨唧唧。”
“唔……嗯……好啦,好啦。他开车送的我,好了吧!”
“嗯,有车,还算过关。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嗯?”
“我真不知道,大概和工地上有关吧?”
程宁玥松开了林漾的脸,捏着下巴思索,‘工地?安全员?项目经理?总不能是塔吊工吧……’
“今晚他会来接你的对吧?”
“不会!”
“嗯?”程宁玥又捏住了林漾的脸。
“会会会!”
“但我不会让你见他的!”
程宁玥看着林漾摆出‘防御’的架势,她无奈的一摇头,“我要是不了解一下,将来你姨妈一定会杀了我的。”
说着她看向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我们也才刚在一起,等我了解他之后,我在告诉你好吗?在其之前……”林漾手一拍,眼神诚恳的开口:“这件事,别告诉我姨妈!”
“好吧,就这周三!我必须见见他,听懂没?!”程宁玥指着林漾鼻子说。
“……好吧~”
程宁玥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林漾看着程宁玥离去的背影。
原本鲜活灵动的表情瞬间变成一片死寂,她近乎无声的喃喃道:“真麻烦啊……”
说完后,林漾又像是后悔了一样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她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再次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和江沉在一起太开心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有多讨厌和人说话了……”
林漾又沉寂了一会儿后,掏出手机了,‘还是先别让江沉来接我了。’本来这么想着,可突然林漾想起江沉今早的模样。
这话好像不合适。
而且,“我好像没他的联系方式……哈哈哈。”
林漾身子轻颤,突然笑出声来。
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还没有的情侣吗?
这么想着,她的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笑意退去后,她轻轻的抚摸面前的仙人球,又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你好啊,我的‘笨熊骑士’~”
下午——
“哇啊~~~,累死了!”
林漾仰着头,下班后的怨气在整个楼梯间回荡,而他身后的江沉则一直沉默着。
像是在警惕自己领导的雄狮一般,每上一层楼,就仔细观察一下。
林漾偷瞄了他几眼,下班他来接自己的时候就话不多——虽然他本来就话不多——可是,这回家了还这么谨慎的模样是闹哪样?
“哦,换上了嘛?”林漾的手搭在崭新的球形锁上,就要扭动把手时。江沉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唉?”
“嘘~”
江沉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示意林漾安静,紧急着他的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
“嗯,没事。进去吧。”
嘴上说着没事,可江沉打开门后,还是挡在了林漾身前又观察了下里面,二人才进到了屋内。这种种迹象表明,“进贼了?”
江沉看向林漾,轻轻的点了点头。
大概在在下午两点左右,江沉回到林漾家里,他没有立刻进屋。
而是先回了自己家,找出了工具箱。
当他从自己家里出来时,他看见林漾家的门开了大半,毕竟锁已经坏了门突然打开也正常。
但是——,窗户呢?
江沉站在楼梯间,从那里能直接看到林漾家的客厅,此刻客厅的窗户被打开了。
‘自己昨晚忘记关上了?不——’
他慢慢将工具箱放下,脚步慢慢迈出,他将林漾家的完全推开。
左右观察了一下,浴室的门关着,卧室的门打开了——今早是关着的,他看着林漾关上的。
江沉迅速移动到卧室门边,通过浴室里的镜子观察卧室里的情况,里面没人,床头柜,衣柜都被打开的。
林漾的床底是实心的没法藏人,衣柜门是推拉式的,通过镜子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可以确定了,遭了贼,而且人已经跑了。
江沉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仔细的坚持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才来到了窗边。
窗户跑道弯曲,墙壁上有一个小窝。
地面上没有脚印,可却有些不自然的土痕。
之后江沉又从楼上下来,问过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老大妈们。
他们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这种老破公寓的摄像头根本没用。
江沉又想了想地上的土痕,他沿着小区围栏内的绿化带逛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个脚印。
他用自己的脚对比了下。
“44码,男的,个子不矮。看窗户沿被压的程度,应该不会很重,毕竟做贼的。”
厨房里,江沉一只手掌勺,一只手颠锅,大火在灶台和锅内来回跳跃。
锅内的鸡肉和辣椒随着江沉壮硕的手臂一前一后,飞出锅里在空中拉出一条半圆形的弧线又被稳稳拉回锅内,然后关火盛盘,一气呵成。
江沉刚端着菜转过身,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林漾满眼崇拜的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
“你,好厉害。”
“还好吧,我不是很喜欢点外卖,经常自己做。”
江沉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菜放上桌,然后递给林漾一双筷子和他买的馒头。
“唔嗯……不光做菜,你还跟个侦探一样唉!哇,好好吃!”
“还好吧,我只是脑子经常停不下来,会思考很多事情。”
这么说林漾也想起来,她查过的关于躁狂症的病状,其中一条就是思维极其活跃。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嗯,我已经报警了,把我知道的也告诉警察了。但是……”江沉的眉头微微皱起,“大概没什么用,这边的老城区最近的监控也是两公里外的红绿灯。警察,也不是很想管这件事。”
“我们这边很多都是老人,东西被偷了有时候他们自己可能也察觉不到。”林漾默默附和道。
“嗯,但我不打算做事不管。这太危险了,对你来说。”
林漾看向江沉,对方说完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的。
但她可不一样,她羞红着脸往他身边靠。
肩膀和大腿贴在了一起了,还不满意,继续往他身边轱蛹。
“哼~,你干什么?还吃不吃饭了?”江沉笑着看向她。
林漾抬起头脸贴到江沉的耳边,妩媚的开口:“人家,现在,想吃你~”
江沉轻轻咳嗽一声,“咳咳,还太早,先吃饭,先吃饭。”
林漾紧贴着江沉将手里的馒头吃完后,二人突然同时开口。
“那个……”
两人看向彼此,情不自禁的同时笑出声。
“呵~,你先说吧。”林漾笑着看向江沉,眼中满是迷恋。
“我的心理医生,她——,想见你。所以……”江沉试探性的看上了她。
而此时的林漾捏住下巴,思索了起来,“嗯……见我?”
“嗯,她说,有可能对我的治疗会有帮助。所以……”
“我会去的,周几?”
“周三怎么样?”
林漾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巧了,我的朋友,周三也想见你。”
“你朋友?”
“嗯,大学时我的一位学姐。”
江沉看着林漾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头。
那张脸没有在说,她和那位学姐关系是好是坏,反倒是给人一种‘空’?
江沉有些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可的确是在那张总是灵动的脸上,看到了毫无任何思想,感情可言的‘空洞’。
江沉默默的喝了一口水,他意识到,他们彼此还远远不够了解彼此。他们之间,还有太多的秘密需要探索。只希望,这不会影响这一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