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暮色已经把富士山的轮廓染成了一片安静的深蓝。
玲音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和式建筑,黑瓦白墙,院子里石灯上落了几瓣樱花。
露天温泉池在庭院一角,热气从水面升起,在傍晚的空气里散成白雾。
富士山就在对面,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像一幅嵌在窗框里的画。
“到了到了到了!”瑶最先弹起来,脸贴着车窗,“独栋!温泉!富士山!!我今晚要泡到皮肤起皱!”
“你泡你的。”由纪子不紧不慢地解安全带,“别泡到一半晕过去就行。”
“才不会!”
玲音听着她们拌嘴,她拉了拉风衣领口,下车前习惯性确认了一遍装备:风衣遮了手铐的轮廓,长裙盖住脚镣,围巾两圈绕住项圈。
虽然瑶和由纪子都知道,但走到前台去让不认识的人看到是另一回事。
阿澈从别墅前台回来时,表情没什么变化。
“办好了。但工作人员说由于预订信息中有特殊备案,需要您本人做一下身份核验。”
玲音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蜷了一下。
“……什么核验。”
阿澈没说话,指了指脖子侧面。
玲音也看懂了,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深色和服,态度专业得滴水不漏。
“九条小姐,抱歉耽误您的时间。请您稍微解开下围巾。”
一台移动终端凑过来。玲音感觉到项圈侧面传来极轻的震动,读取完成。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侍奉囚1417,远行许可已备案。]说道:
“辛苦您了,九条小姐,如有任何紧急情况,请使用房间内的呼叫按钮。祝您入住愉快。”
她把房卡递给玲音。动作很自然。
玲音接过房卡,指尖在卡片边缘划了一下。
“……谢谢。”
她转身走回别墅方向。
瑶和由纪子在院子里等她。瑶没说话,由纪子看了看她手里的房卡,说了一句:
“还挺速度的。”
玲音不知道该回什么。
别墅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宽敞。
玄关进去是客厅,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富士山。
暮色里山顶的雪线泛着最后一抹橘光。
院子里的露天温泉池正冒着热气,水汽在冷空气中散成白雾。
“哇!”瑶直接冲到窗边,“这个景值回本了!!”
由纪子跟在后面扫了一眼温泉池:“水已经放好了。温度刚好。”
阿澈把行李拎进来:“两个房间。主卧和侧卧,都有独立的门。”
“那我和由纪子住侧卧。”瑶举手,“主卧给你俩。”
她说得太自然了,玲音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等她反应过来想说什么的时候,瑶已经拎着行李箱进了侧卧。
玲音站在客厅中间:“……谁安排的房间。”
由纪子从侧卧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你猜。”
晚餐是酒店提供的会席料理。
漆器食盒被逐一摆上矮桌,樱鲷的薄切排列成花瓣的形状,春笋和萤乌贼的煮物泛着酱色的光泽,一碗清汤里浮着一片梅花形状的麸。
窗外暮色已沉成深蓝,富士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变成了一道更深的暗影。
玲音夹了一口煮物放进嘴里。笋的清脆在齿间散开,酱汁的味道不浓不淡。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
阿澈坐在她旁边,在她碗快空的时候往里面添菜,没有问,自然而轻。
瑶看在眼里,但这次没有起哄。她低头吃自己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温泉的热气在灯光下变成了一层浮动的白雾。
阿澈起身收拾餐具时,玲音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个温泉池。她掏出手机,拨了美香的私人号码。
嘟——嘟——嘟——
“喂?”
“美香姐……是我。”
“我知道。怎么了,才到别墅就想我了?”
玲音咬了咬嘴唇:“……我想问一下洗澡窗口能不能在旅行期间再给我开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小姐。”美香的声音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校园祭我已经帮你违规一次了。解锁一天装备,那是破例。你再让我调一次窗口,上头要是查下来你让我怎么交代?”
玲音没有说话。
美香停了一下,语气松了半度:“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上次已经打点过了。短时间再调,上面百分百会盯。”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提醒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的远行时限是大后天,下午六点前得回到监管区,别忘了。”
“…知道了。”
“嗯。玩得开心点。挂了啊。”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玲音盯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
(……算了。从锁进这个系统的那天起,什么时候真正[方便]过。)
(不也一样活到现在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不大,有一个竹编的置物篮和一面落地镜。玲音站在镜子前,开始解衣服。
上衣。裙子。围巾。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架子上。
黑色乳胶衣从脖颈包裹到脚踝,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手腕处银色感应镣铐锁在乳胶外面,金属表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脚踝上的也一样,银色的圆环在黑色乳胶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她看了两秒镜子里的自己,移开了视线。
随后她拉开门。
石板路从更衣室门口通到温泉池边。
她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传来的触感是乳胶特有的,微微发涩的、有阻尼感的表面,隔着不到0.5毫米的厚度,她能感觉到石板的温度和表面凹凸的纹理,但并不直接接触。
她走到池边站定。
瑶和由纪子已经在池子里了。瑶趴在池边,下巴搁在叠起的双臂上,看到玲音走出来的时候,说话声停了一下。
就一下。
那短暂的沉默里,玲音能感觉到两个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同情,那是一种在消化信息的安静。
她穿着黑色乳胶衣站在暮色里。
温泉水汽扑在乳胶表面,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滑。
银色感应镣铐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项圈紧贴喉咙。
大腿根部的位置,乳胶衣在小腹下方有一个椭圆型固定开口,插入栓的固定环从那个开口处露出来,金属环的边缘卡在乳胶的交界处,严丝合缝,热气从那个位置升起来。
她察觉到那两道视线,略微有些尴尬,只好撇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一直盯着我干嘛……)
“……不是……你等一下……你这个……”瑶的话换了好几个开头,最后放弃组织语言,“……所以你这个穿着泡温泉不热吗?乳胶不是不透气的吧?”
“特制的。”玲音转头看着她说。“有纳米自清洁和恒温系统。不会闷。”
“纳米……恒温?”瑶重复了一遍,“……高级。”
由纪子靠在池壁上开口了:
“高级货就是不一样。泡温泉还自带温控。”
玲音白了她一眼:“那你怎么不穿上试试?”
由纪子嘴角动了一下:“我没那个福气。”
“……”
玲音没再接话。
她蹲下身,先让脚尖碰到水面,温泉水温透过脚底的乳胶传上来。
恒温系统让乳胶衣内侧保持在舒适的温度。
她继续往下走。
小腿、大腿、腰、胸口。
直到肩膀以下全部沉入水中。
温泉水面漫到她的锁骨位置。
黑色乳胶衣在水面以下看不清楚轮廓,只有银色镣铐的微光在水波里晃动,热气从金属边缘升起来。
项圈的播报声在安静的暮色里突然响起来。
【体温检测正常。心率82。体表温度已与环境同步。建议浸泡时间不超过30分钟,避免体表温控系统负荷过高。】
玲音:“……”
瑶:“它还会说话?”
玲音:“它一直在说话。只是平时你们听不到。”
由纪子:“它刚才说建议不超过30分钟。我帮你计时?”
玲音转过头瞪着由纪子:“不用。谢谢。”
由纪子面不改色:“不客气。”
瑶在另一边笑出了声。水面上荡开一圈波纹。
玲音靠回池壁,懒得理她们了。
恒温系统确实在工作,她能感觉到乳胶衣内侧有一层均匀的温度维持着,温泉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热度隔着乳胶衣传到皮肤上,不急不缓。
她抬头看富士山。
夜色里山的轮廓是深蓝色的,山顶的雪线还留着一抹极淡的橘红。星星正在亮起来。温泉的热气在她面前的白雾里升腾、散开。
由纪子靠在池壁上,换了个姿势,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不过说真的……这套装备看着就不便宜。恒温系统、纳米自清洁、感应锁……你这一身算下来得多少钱。”
玲音没有立刻回答。水面的热气在她们之间浮动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政府统一采购的。批量生产的东西,单价没有想象中高。”
“再批量……”瑶从池边抬起头,“又是恒温又是自清洁又是感应锁扣的,一套下来少说也要将近百万(日元)吧。”
“可能吧。”玲音的声音很平,“但监管局不会亏。拍卖一个侍奉囚就能回本了。”
这话一出,水面安静了一瞬。
瑶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由纪子没有动,但她撑在池壁上的手指在水面下轻轻蜷了一下。
最后还是由纪子先开口的,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怕被更衣室那边听到:
“……拍卖?”
“嗯。”玲音盯着富士山的轮廓,“所有被判决的受刑人都会上监管局的拍卖网站。价高者得,直系亲属禁止参与,拍卖款归入监管局运营基金。像我这种最低限度管理的,拍卖权本质上就是个赎身费。”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水面在她胸口轻轻晃荡,固定环的边缘在水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
瑶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你拍了多少。”
玲音没有转头。她的视线还落在富士山上,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五亿。”
水面又安静了几秒。
瑶这次没有憋住,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呛了一口温泉水,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五……五亿?!”
“嗯。”
“日元?”
“不然呢?越南盾?”
“不是……五亿日元?”瑶的声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的音量,带着刚才呛水的沙哑和压不住的震惊,“你家阿澈花了五亿把你买回来的?”
玲音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看不出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严格来花的是我自己家的钱。”
“话说回来……”瑶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调调,“五亿……这个价格算什么水平?最高的?”
玲音想了一下:“侍奉囚的价格没有统一标准。根据年龄、健康状态、犯罪情节、管理等级综合评估起拍价。我这种刚成年的最低限度管理,起拍价算断档最高的那一档。”
“为什么?”
“因为最低限度管理的拍卖权本质和普通侍奉囚不太一样,它算是赎身费,买的是自由度,最后政府赚得盆满钵满再给我塞进这身衣服里。”
瑶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老实了不少:“……怎么感觉政府永远都不亏……”
玲音没有说话。她靠回池壁,温泉水漫到她的下巴。恒温系统的低频率嗡鸣在耳边持续着。
头顶的星星又亮了几颗。
更衣室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在更衣室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是阿澈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但足够传到池边:
“小姐,更衣室备了热茶和水。泡完记得补充水分。”
他没有走过来。说完就转身回屋里了。
瑶在水里换了个姿势:“……他怎么不自己拿过来。”
玲音盯着水面:“……三个女生泡着呢。他过来不合适。”
由纪子:“觉悟挺高。”
瑶:“你教他的?”
玲音:“……我家阿澈很绅士的好吗?”
由纪子:“哦~你家阿澈。”
玲音决定不接这个话。她把身体往水里沉了半寸,温水漫到她的下巴。恒温系统在耳边发出一声极低频率的嗡鸣。
………………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去了河口湖边。
樱花开了七八分。
湖岸边的染井吉野排成一条粉白色的长廊,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微波慢慢漂远。
富士山在对岸清晰得像是贴上去的布景,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玲音走在前面,穿着米白色风衣和深色长裙,围巾绕了两圈。阿澈走在她旁边,从斜后方变成了并排的位置。
经过昨晚泡温泉那件事,她发现自己对装备的在意程度降低了那么一点点。从“必须时刻想着”变成了“偶尔想起来”。
走路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脚踝上感应镣铐的重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铐在风衣袖口下面偶尔碰到内衬的布料。
她不确定瑶和由纪子有没有听到,但她发现自己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也没有那么焦虑了。
走了约二十分钟,湖边的路有一段收窄了。碎石路面,旁边是矮堤,下面就是湖水。
阿澈先迈上那段窄路,然后回头,没有开口,把手伸出来。
手掌朝上。
玲音看了一下那只手。
(……干嘛。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但她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她的手。
玲音目视前方,没有看他,也没有抽回去。
过了那段窄路,路又变宽了。但阿澈没有松手。玲音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手牵着手,在樱花下面。
瑶走在后面,她看见了。但她什么也没说。
由纪子也看见了。她也什么也没说。
午饭是在湖边一家荞麦面店吃的。
热汤面下肚,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回程的路上玲音感觉到了一点疲惫。
连日在外的消耗感,风衣和乳胶衣的双重包裹让身体比平时更容易累,但她没说出来。
回到别墅时,瑶放下随身的布包,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
“下午我和由纪子去一趟山上的神社。听说那边的御朱印挺有名的。”
由纪子靠在门框上:“顺便去那家被夸上天的甜品店。”
“玲音你一起吗?”
玲音坐在客厅的矮桌前,正在喝水。她停了一下:“……不去了。有点累,歇会儿。”
“行。”瑶没有追问,“那你们看家。”
她和由纪子换了鞋,出了门。
门关上。别墅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让人安心。
所有声音都退远了。
窗外的鸟叫、远处温泉水循环系统的嗡鸣、风吹过樱花树梢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一直都在,但现在它们变得清晰了。
玲音坐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富士山。午后的光线把山的轮廓照得清晰而锐利。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淡蓝,没有云。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在她旁边停住。
阿澈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没有面对面,两个人并排坐着。
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做任何事,没有看她,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跟着她一起看窗外的山。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打破它的打算。
玲音先开口了:
“昨天泡温泉的时候。”
“嗯。”
“我以为我会受不了。”
阿澈没有接话。他知道她还没说完。
“让她们看到我那个样子。”玲音顿了一下,“项圈。镣铐。插入栓,全都在外面。一件都遮不住。”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阿澈还是没有接话。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实。但她说了。
阿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小姐比您自己想象的要勇敢。”
玲音没有立刻反应。她看着窗外的山,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阿澈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拿下来,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榻榻米上。
手心朝上。
和上午在湖边窄路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玲音看着那只手。她停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没有握紧。她也没有抽回去。就那样放着,两只手静静贴在一起,指尖轻轻碰着指尖。
窗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樱花树,几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出来玩。”玲音开口,声音很轻,“其实还挺好的。”
“那以后多出来。”
“再说吧。”
她嘴上这么说,但她没有把手收回去。
………………
傍晚瑶和由纪子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铜锣烧和一袋御朱印。
瑶把铜锣烧放在桌上:“那家甜品店排了四十分钟,我跟你说要是不好吃我就……”
由纪子:“排四十分钟的是你,我只排了十五分钟。”
“那是因为你中途跑去买御朱印了!!”
“所以我有御朱印你没有。”
“……”
玲音看着她们拌嘴,伸手拿了一块铜锣烧咬了一口。红豆馅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瑶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俩下午干嘛了?”
玲音面不改色:“没干嘛。休息。”
“……就这样?”
“就这样。”
瑶看了她两秒,又看了一眼由纪子。
由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参与对话。
瑶犹豫了一下,最后放弃了追问:“……行吧。”
她低头喝茶的间隙,玲音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她很快把它压下去了。
………………
第三天天气依然很好。
四个人去了新仓山浅间公园。
那个能同时拍到五重塔和富士山的经典机位。
台阶比想象中多,爬到一半玲音就扶着栏杆喘了好一会儿,由纪子端着相机不紧不慢地落在后面取景。
玲音站在顶上往下看的时候,河口湖在远处缩成一小片发亮的水面,风吹过来带着融雪季特有的、微凉的气息。
也就是个普通的观光日。
下午回别墅后瑶和由纪子说想去山脚那边的杂货店街逛逛,玲音没跟着去。
她坐在客厅落地窗前发了一会儿呆,阳光照在榻榻米上,富士山在窗框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傍晚瑶和由纪子回来,带了零食和汽水。
四个人在客厅打了会儿牌,窗外暮色渐沉。
酒店的会席料理准时送了过来,饭后阿澈把碗碟收拾到走廊的回收台上。
………………
九点过十分。
窗外夜色沉透了。富士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线。温泉的热气在庭院里升腾、散开、升腾,循环不息。
玲音坐在床边。睡衣换好了,但她没有躺下去的意思。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的时候,发现阿澈也在看她。
他站在窗边,手垂在身侧,月光在他脸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玲音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她在说出之前已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的平静:
“……明天就回去了。”
“嗯。”
“……今晚是最后一晚。”
他没有接话。他在等她往下说。
她确实往下说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要。”
三个字。没有修饰。
阿澈站在那里,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他走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小姐确定?”
“我坐在这里跟你说我想要,你觉得我在跟你客气?”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短。然后他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操作了几下。
项圈发出一声清冷的电子音:
【奖励点已扣除。高潮许可兑换成功。阴道插入栓解锁权限已启用。当前剩余时间:60分钟。】
下体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解锁声。固定环的指示灯从蓝色切换为绿色。
她感觉到那个一直撑着穴口的环松开了。
阿澈放下手机,准备俯身。
玲音说道:“……我来。”
阿澈的动作停住了:“小姐?”
“我自己拔。”
她没有等他回答。
她把手伸下去,指尖碰到自己的小腹,她摸到了乳胶衣表面下插入栓尾端的轮廓。
然后她沿着那个轮廓往下,手指探入固定环的边缘。
金属的触感。微凉。边缘处沾着一层极薄的、因为解锁而渗出的透明液体,她在手指碰到那层湿润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但没有收手。
她握住插入栓的尾端。
自己动手的感觉和让别人来完全不同。
她能预判到每一丝牵拉的时机,所以没有意外的不适。
但也因此更清楚地感知到那个退出过程中的每一个细微信号,自己的内壁在挽留那个正在离开的东西,穴口的肌肉在收缩又被迫张开。
她缓缓往外拔。
硅胶的表面在退出的过程中摩擦着她的内壁。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每一层褶皱被它经过,她不知道自己身体内部有这么长的距离。
完全退出穴口的那个瞬间。
穴口失去了支撑合不拢。
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湿润的声响,那是堵在深处的液体终于找到出口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会阴往下淌,在乳胶衣的表面上留下一道暖意。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热度从自己体内流出去的轨迹,经过穴口,经过会阴,滴落在床单上。
那温热在乳胶表面散开的时候,她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她握着那根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插入栓。
硅胶的棒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她没去看那个反光,但掌心里那根棒身的重量和温度清晰得无法忽略。
她没有立刻放下它,因为那根棒身上还残留着她体内的温度,那温度从掌心传上来,让她犹豫了半秒。
然后她听到阿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以前没听过的语调:
“……小姐自己拔的样子。很色情。”
玲音的动作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他。月光里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没有调侃的意思,没有捉弄的痕迹。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插入栓上,是落在她脸上。
然后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烧起来。
手里的插入栓还握在半空中,上面沾着她的体温,她刚才在月光下当着阿澈的面亲手从自己身体里拔出了那根东西。
他说那个样子很色情。
玲音想说点什么来反击。想说“你再说一遍试试”或者“你平时没少看这种东西吧”,但话到了嘴边,全都碎了。
她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软得不像话的颤抖:
“……你……”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把插入栓往床头柜上一放,尾端的金属盖板和木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她别过头去。耳根在月光下红得像要烧起来。
阿澈没有追话。他只是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没有去碰她,把手掌摊开放在她旁边的床单上。
留了一个选择。
玲音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她转过身,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羞愤和主动的吻。
(……你说我色情?)
(……笨蛋阿澈。)
她发现自己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那个感觉太陌生了。她从来没被人用那个词形容过。
九条玲音,千金小姐,天才少女,“色情”。
那是一个她从来没和自己联系起来过的词。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反感。
她只是不知道该拿那个感觉怎么办。
所以她吻了他。用吻堵住那个话题。
她不会承认的。永远不会。
………………
侧卧,瑶从浴室出来,头上裹着毛巾,看到由纪子靠在床头看书。
“你还不睡?”
“等你。”
“这么好?”
“等你关灯。你睡了我才关得了。”
“……”
瑶坐到被子上擦头发。擦了两下,她停住了。
“……你听到什么了吗。”
由纪子翻了一页书:“没有。”
“真的?”
“才九点多。他们可能还在聊天。”
瑶侧耳听了一下。旅馆的隔断隔音效果有限,但她没听到说话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墙边。
由纪子抬眼看了她一下:“你就不能不管。”
“我好奇嘛……”
然后瑶的表情变了。
由纪子注意到了:“……听到什么了。”
瑶没有回答。她的表情在几秒内经历了一个从“疑惑”到“确认”到“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的完整变化过程。
然后她转过头,用气声说:
“……玲音刚才说'我来'。”
“来什么。”
“不知道……然后她说'我自己拔'……”
由纪子沉默了一下:“……你还要继续听?”
“……你别走……你走了我一个人听好奇怪……”
由纪子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放下书,悄悄往墙边挪了半米。
………………
吻持续了很久。
玲音没有松开他的衣领,阿澈也没有急着往下推进。
两个人在月光下交换着缓慢而深入的吻,像是在用嘴唇和舌尖把这几天的所有安静时刻重新确认一遍:樱花下的牵手、温泉的水汽、落地窗前的沉默。
阿澈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后背,隔着睡衣和乳胶衣,沿着她的脊线慢慢往下。手指经过腰际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嘴唇离开她的唇,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移,经过项圈的边缘,经过锁骨上方乳胶衣的收边处。
他吻得很慢,嘴唇贴在那层薄薄的材质上停留了一拍才继续往下。
玲音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滑到小腹,停在了那个固定环开口的上方。他的嘴唇也跟到了那里,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问。
玲音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睡衣的扣子解开了。
第二颗。
第三颗。
浅色的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完整的黑色乳胶衣。
月光落在她身上,黑色乳胶在银色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银色感应镣铐在她手腕和脚踝上折射着细碎的光。
固定环的开口处还残留着刚才拔出插入栓时遗留的湿润痕迹,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反光。
阿澈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固定环开口的金属边缘。
那里还带着她体液的余润。他吻了一下,嘴唇贴上去,停了一拍。
玲音的呼吸在他嘴唇贴上去的那一瞬间断掉了。
她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小又碎:“……别亲那里……脏……”
阿澈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月光里他的表情很认真。
“小姐身上没有脏的地方。”
她愣住了,然后脸从脖子根烧到耳尖。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刚才小姐自己说想要。我现在也只是在亲我想要的地方。”
“…………你闭嘴……混蛋……”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软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透过那片湿润的痕迹传过来,她自己的体液的湿度和他嘴唇的温度混在一起,那个认知让她的脸在黑暗中红透了。
然后他抬起头,沿着她的小腹往上吻,经过乳胶衣覆盖的胸口,经过锁骨,经过项圈的边缘,一路吻回她的嘴唇。
“……可以吗。”
他问。
玲音也没有回答。她伸手环过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那是一个回答。
他进入的时候,动作很慢。
和上次不同,那次他每一步都带着刚学会的技巧感。
这次他没有刻意展示什么。
他用的是最本能的节奏,进入,停留,退出,再进入。
但那个节奏反而和她身体的频率贴合得更自然。
玲音感觉到他在她体内的每一次推进,经过那个最敏感的位置时她会轻轻颤一下,他没有刻意在那里停留,但下一次进入时角度微微偏了一点,刚好又碾过那里。
她没出声,但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在胸腔里的呜咽。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那个声音,直到它消失她才反应过来,然后把脸往阿澈的胸口里埋了半寸。
(……他没在炫技了。但他在读我。)
她发现了这件事。
他的所有动作都不带有“你看我学会了”的展示性,它们只是在回应她的身体。
她在哪里收紧,他就在那里多停留一拍。
她在哪里呼吸变浅,他就在那个角度重复一次。
这种被精密读取的感觉,比被技术操控更让人无法抵抗。
阿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喘,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姐现在这个表情,只有我能看到。”
玲音的腰僵了一瞬,试图反驳道:
“……哈……少,少贫嘴了……嗯……”
但穴内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紧了一下,她自己控制不住的那种。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她能感觉到自己内部在自动收缩,身体在自发地回应他的进出。
她的手指从床单上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臂。指腹陷进他前臂的肌肉轮廓里。
他感觉到了。他没有让她松手。
节奏在加快。她能感觉到那股感觉在体内一点一点堆积,从她和他结合的位置开始,沿着脊柱往上蔓延,一点一点逼近某个临界点。
她在那个临界点前睁开眼。月光里他的下巴上有一层薄汗,在月光下反着光。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指尖沾到那层汗的湿意。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低头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月光里碰在一起。
她没有移开。
他也没有。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她,在那个吻里,她到了。
高潮来的时候她没能发出声音,他的嘴唇覆盖着她的嘴唇,那声长吟被堵在了两个人嘴唇之间的缝隙里,变成了一声闷在口腔里的、带着颤音的呜咽。
“……唔……嗯!❤️……”
她的身体弓起来,穴内剧烈地痉挛,一层一层绞紧他,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臂,手指陷进去,她的眼睛失焦了一瞬,然后闭上。
他在她高潮的余韵里又挺动了几下。
然后阿澈在她体内释放了,滚烫的液体灌进她身体深处。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体内扩散的触感,从深处漫到穴口,被他的身体堵在里面。
两个人重叠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平息。
随后项圈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清晰而冷静:
【高潮已记录。即将执行催情素注射。】
玲音趴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听到播报,她低声应了一句:
“……来了。”
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血管。熟悉的燥热从注射点开始扩散,催情素的火焰在她体内重新燃起来。
她的身体还没有从刚才的高潮中完全回落,药力在这个敏感期让她的大脑变得柔软而滚烫。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催情素让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阿澈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失焦的眼睛,看着她胸口起伏的幅度。
“……小姐还好吗。”
“……不好。”她的声音带着药物浸润过的慵懒,“但比上次好。”
她侧过头看着他。
“……你还能不能再来。”
阿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感应镣铐:“……可是小姐已经……”
“我问你还能不能。”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反应已经回答了她。
玲音也注意到了。她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撑着床垫,慢慢地、带着催情素带来的颤抖,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催情素让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她平时不会有的主动。
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乳胶衣的表面因为刚才的体液浸湿了几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握住他已经又硬起的那根东西,上面还沾着刚才两个人的体液,她和他释放的东西混在一起,在她的掌心里湿润而黏滑。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对准了自己。
穴肉还松着。她还敏感着。她坐了下去。
坐到底的时候她停住了。
催情素让呼吸又浅又热,月光从窗口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停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药力浸润过的、黏稠的诚实:
“……唔……你动一下。”
说完她自己先别开了视线。
………………
瑶:“……怎么没声了。”
由纪子:“……”
瑶:“刚才还有声音……怎么突然安静了……”
由纪子:“可能……”
她的话被一声从墙壁那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一个很低、很沉、带着压抑的闷哼。像是嘴里咬着什么东西,但声音还是从喉咙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然后又是安静。但她们能听到一种规律性的、极轻的声响,床垫的弹簧,身体在移动时衣料和垫面的摩擦声。
瑶和由纪子谁都没说话。
瑶慢慢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耳根红透了。
由纪子没有动,但她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们听到了一声……
带着尾音往上飘的、没有压住的呻吟,像是被顶到了某个位置,那声呻吟从嘴唇的缝隙里滑了出来。
然后紧接着,项圈的警告声。
隔着墙壁,她们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警告],[arousal水平],[未授权]和[抑制]几个词断续地传了过来。
瑶抬起头,和由纪子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们听到了一声短促的、被什么截断了的抽气声。
然后是安静。
然后是玲音的声音,隔着墙壁,带着喘和不甘:
“……哈啊……又被电了。”
瑶沉默了。由纪子也沉默了。
瑶用气声说:“……刚才那是……”
“……别问。”由纪子打断她。
“……你让我不问……”
“别问。”
两个人一起靠在墙边,看着天花板。谁都没再说话。
但她们都听懂了。那声被截断的抽气,项圈的警告,电击。
瑶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这个系统是真的狠。”
由纪子没有回答。但她没有反驳。
………………
她趴在阿澈身上喘了很久。
高潮被电击截断之后的那股不上不下的余火还在身体里闷烧。
催情素持续放大着那个感觉。
但阿澈还在她体内,她能感觉到他也在喘,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比她自己的慢一些。
她趴在他身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撑起上半身在月光里低头看他。
“……你刚才没被电到?”
阿澈的声音还带着喘:“……没有。”
“你在我体内。”她说,“放电的是我子宫里面那个球。你没感觉?”
他想了想。“……完全没有。”
玲音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知道。”阿澈说,“可能那个电流只在您自己身体里面走,不往外传。”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趴回去,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或许是高科技吧。”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
阿澈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玲音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说了一句:
“所以为什么这种高科技偏偏要用在这种地方。”
阿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像是一种安慰。
然后他轻轻动了一下。
玲音的身体弹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把那声呻吟堵了回去。
但她的身体没有拒绝。她的穴肉在他动的那一下之后夹得更紧了,身体在追那个刺激。
她又动了一下。
催情素让她的身体无法安静下来。
她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摆动腰,很轻微的动作,但确实在动。
像是在找一个角度,让那根在她体内的东西碰到某个位置。
她找到了,那个角度让她轻轻抽了一口气。然后她停在那里,没有再动,但那个压迫的角度本身就在持续地刺激她。
阿澈感觉到了,他知道玲音在用那个压迫的角度自己慢慢磨。
她没有看他。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又浅又热。
过了一会儿,她埋在他肩窝里开口了,声音闷在皮肤上:
“……你是不是又硬了。”
他没有否认。
她也没有抬头。但她又动了一下,用小幅度的角度调整。让那根东西在她体内又偏了一个角度。
她感觉到他呼吸断了一拍。
她在黑暗中嘴角动了一下,很短。
然后她继续。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在催情素的驱动下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彻底。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液体在每一次动作中发出细微的水声。
那是她和他释放的精液混在一起被搅动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让她耳根发烫。
她没有停下来。
第二次高潮来的时候不像第一次那样完整,因为许可窗口的计数规则,系统在她逼近峰值时二次触发了高潮抑制程序。
但这次她在真正被电击之前的时候到了一次小高潮。
那声呻吟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迷路了一样往上飘的尾音,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声音会往哪里走。
它断在了半空中,变成一声短促的、闷在他肩窝里的鼻音。
但那一次已经足够让她的眼前短暂地白了一瞬。
她趴在他身上,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闭着眼睛,没有躲开他的手。
“……这次够了吗。”他问。
“……不够。”
她回答得很诚实。催情素让她诚实。
但他也知道,时间不多了。房间上方的电子钟显示21:50。
阿澈慢慢抽出来的时候,那根沾满了两人体液的性器从她体内滑出。
透明的爱液混着乳白色的精液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那股温热的液体在乳胶衣表面蜿蜒的轨迹清晰可感。
她没有擦。她躺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看着天花板。
“……要放回去了,小姐。”阿澈拿起床头柜上的插入栓。
那根插入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没有直接推进去,他先用消毒湿巾擦了一下硅胶表面。他擦得很仔细。
他把擦干净的插入栓放到她腿边。
玲音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插入栓。
阿澈愣了一下。
玲音没有看他。她握着那根插入栓,另一只手分开自己的腿。穴口无法合拢,那一汪混着精液和爱液的东西从洞口溢了出来,滴在床单上。
她没管那些。她把插入栓对准了自己。
推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硅胶的微凉和体内残留的热度形成对比。固定环卡到最深处的时候,项圈发出一声确认:
【固定环锁定中……锁定完成。阴道插入栓已重新锁定。】
她松开手。
自己放进去的。她做的。
阿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看着她自己握、自己对准、自己推进去、自己听到那个锁定声。
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松开插入栓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
“……还剩多久到拘束时间。”
阿澈看了一眼手机:“……二十五分钟。”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他。
催情素还在烧。她能感觉到插入栓在体内已经重新开始低频震动,在药效的放大下,那个震动让她的小腹深处一阵一阵地发麻。
她没有说话。
但在月光下,阿澈看到她把手伸下去,隔着乳胶衣,用手掌压在小腹上、插入栓所在的位置。
掌心的压力让震动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盆腔。
她的身体轻轻弹了一下。
她没有把手拿开。
阿澈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
“……小姐,需不需要打一针镇静剂。”
玲音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里她的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色,嘴唇因为咬着压抑呻吟而微微发干。
催情素在她血管里闷烧着,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锁骨烧到指尖,没有消退的迹象。
“……不用。”
“但今晚的药效……”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带着药力浸润过的沙哑,但语气是清醒的,“上次打了。这次我想试试能不能自己扛过去。”
阿澈没有说话。
玲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脸转向窗外,低声说了一句:
“……反正你在这儿。”
声音很轻。轻到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但她在月光里看到他伸过来的手。摊开的,掌心朝上,放在床单上。
玲音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耳根在月光下红得像要烧起来。
但她的指尖在收回之后,没有缩回被子里,留在床单上,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项圈的播报声响起来:
【睡眠拘束程序将在五分钟后启动。请侍奉囚1417做好拘束准备。】
玲音听到了。
催情素还在烧。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在血液里持续循环,没有消退的迹象。她的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色,眼睛里有药物浸润过的湿润水光。
但她没有抗拒。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她转过身,背对着阿澈。
阿澈接过她的手腕,她的手上还有一些异常的微热。他把她的双手拉到背后,手铐接触一起的瞬间,磁吸锁扣自动吸附锁定。
然后是双腿,折叠,脚踝拉向身后。拘束装置依次合拢。
她侧躺着。双手反绑。双腿折叠锁死。
和每一个夜晚一样的姿势。
但今晚催情素在身体里烧着,那个被固定住的姿势让她无处可逃。
她连夹腿都做不到。
插入栓的低频震动在药力的作用下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能清晰感知到它在体内的每一次震动,从阴道壁传到小腹深处,从小腹深处传到脊柱,从脊柱扩散到全身。
她想夹腿,但她的双腿被锁死了。她只能承受。
阿澈拿起口罩。黑色乳胶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她在床边微张开口。
口罩贴上去。假阳具穿过舌面,深入喉咙。锁芯感应到异物后自动锁紧。
咔嗒。
“……侍奉囚1417,已完成睡眠前拘束,申请进入睡眠模式。”
声音通过发声模块传出来,带一层轻微的电子质感。
项圈确认:
【睡眠拘束模式已启动。插入栓已切换至低频模式。】
插入栓的震动变得轻了一些,但在催情素的放大作用下,每一次细微的震动都像在她最敏感的位置上挠了一下。
她的眉头在月光下皱在一起。
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
口罩下面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
她咬着嘴里的假阳具,喉咙深处时不时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在橡胶里的呜咽。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阿澈在旁边没有合眼。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因为催情素而无法平静的呼吸,看着她被拘束锁死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小姐。”
她没有回答。她的视线盯着天花板,眼睛里有药物浸润过的湿润水光。
但阿澈看到她的手指,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伸过手去。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玲音的手。把手背贴过去,让她的指尖能碰到他的手背。
她的指尖触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停住了。然后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陪我。)
没有更深入的动作。就那样搭着。
她喉咙里那声压抑的呜咽慢慢低了下去。呼吸还是重的,身体还在烧,但那个触碰像是给了她一个可以抓住的锚点。
月光在房间里移动。
………………
早上七点半。
拘束装置解除的机械声在晨光里响了一声。口罩被取下的时候,玲音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有些发麻,昨晚咬了一夜。
她慢慢坐起来。
催情素的余效还在,不像昨晚那样烧得不可收拾,但像一层闷烧的灰烬,在她的血管里持续地散发着余温。
她的脸颊依然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潮红。
眼神迷离,让她的视线看起来比平时软了一层。
她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阿澈伸手想扶她——她摆了摆手:“……没事。”
但她说“没事”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消退的沙哑。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自己,脸上的潮红还没退,嘴唇有一点干,但精神状态还行。
(……撑过来了。)
(没用镇静剂。撑过来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胜利。但至少她熬过了那晚,在那把闷烧的火里,被锁死,无处可逃,但她没逃。
她换好衣服。风衣,长裙,围巾。
走出卧室的时候,瑶和由纪子已经在客厅了。
早餐已经摆好了,酒店送来的和式早餐,烤鱼和味增汤还在冒着热气,漆器食盒里的配菜在晨光下泛着光泽。
窗外的富士山在阳光下清晰得像一幅画,山顶的雪线在蓝天下白得发亮。
瑶抬起头看向她,然后话顿了一下。
由纪子也看向她,然后她的视线也停了一拍。
那个停顿很短。但玲音捕捉到了。
(……她们知道了。)
(昨晚她们听到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她希望那层红能掩盖她现在的羞耻。
瑶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早。”
“……早。”
由纪子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富士山看得很清楚。”
她没有追问。没有调侃。
瑶也没有。
但瑶在低头喝了一口味增汤之后,用一种极轻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语气问了一句:
“……昨晚睡得好吗。”
那是一个看似日常的问题。但在这个语境里——在她们昨晚听到了墙壁那边的所有声音之后,它带着一层谁都听得出来的意思。
由纪子喝汤的动作停了一瞬。
玲音坐在那里。她的耳根在晨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
“嘛……还行。”
由纪子夹了一块烤鱼,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那就好。今天回去的车程不短,休息好比较重要。”
语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低下头,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米粒在舌尖散开,温热的,带着味增汤的香气。
她的身体还在发着一种低烧般的微热。
但她坐在这里——面前是一碗热汤,窗外是富士山,身边是阿澈,对面是那两个听到了昨晚所有声音但选择用日常对话帮她翻篇的朋友。
她把那口饭咽下去。
“……走之前还能再泡一次温泉吗。”她问。
瑶:“你昨晚不是泡过了……哦不对你昨晚……”
由纪子用筷子敲了一下瑶的碗:“吃饭。”
玲音低下头。耳根红透了。
但她没有反驳。